玉兰迟 第96章 第 96 章

平君哥的动作很快，三五天时间就把过户的手续办妥了。

兰君抖了抖两张红契，轻轻地用手掌抚平。

“分期付款啊？”高翎问道，“你怎么没跟我说呢，要是还不上，人家把地皮和货栈都收走，你要怎么办？”

对于自己的先斩后奏，兰君觉得自己理亏，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

她说道：“我说了我要独立，不想依赖爹娘，也不想依赖你，不想成为你的拖累，而且我不是脑门一热才做的决定，我真的能还上。”

冰鉴里的冰块泛着冷气，他似乎对这个答案有些出乎意料。

高翎问道：“那钱呢，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你算一遍，我付了一百二十贯，剩下八十贯三个月付清。”兰君说道，“最近绣坊定制特别多，这个月我有一百贯分红，成衣铺第一个月分红五贯，这我就有一百九十贯了。”

半夏端着两碗冰镇酸梅汤进来，行礼退下了。

兰君说道：“货栈刚买到手，牙婆直接租出去了，每月月租七贯，人家租了一年，我给便宜了两贯，收了八十二贯。”

“那你现在有二百七十二贯了？”高翎惊讶道，“这么厉害呀。”

兰君晃了晃脑袋，有些洋洋得意。

她说道：“城东的铺子签了半年，租户明天要找我，把剩下三个月的租金交了，我又能收十二贯了，明天我就有二百八十多贯了。”

高翎拿起账本翻了两页，搂着兰君的脖子一连亲了好几口。

“好兰君，真厉害！”他说道，“等我爹从高丽回来，我要回去跟他显摆显摆，让他看看我的兰君有多厉害，看他以后还拿什么说嘴。”

兰君笑了起来，推了他一把。

她说道：“我这点产业放在你爹面前，完全是小巫见大巫吧，你可千万别说。”

高翎把账本放下，喝了口酸梅汤。

“这有什么的？我爹要是知道了，多半要跟他的生意伙伴拿出去吹牛。”他说道，“那些商贾的儿媳除了会买衣服首饰，其他什么都不会，不败家就算不错了，哪有你能干呢？这事够我爹吹半辈子了。”

兰君有些气恼，打了高翎两下。

她嘀咕道：“不跟你说了，我今天要做杏仁酪吃。”

说完这些，她趴在桌子上思索起来。

兰君问道：“李家的婚礼，你娘会来吗？”

“我爹去了高丽，我二弟还在水上，三弟带着商队收货，家里的生意全靠着我娘。”高翎说道，“家里还有位身怀有孕的庶母，我娘分身乏术，来是不可能来的。”

她说道：“那我是不是应该去拜访一下你娘啊？我还说开春了就去看小米呢，一忙起来什么都忘了。”

“小米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会因为你没去就怪你的。”高翎说道，“你要是去看我娘，我娘肯定高兴，但得你有时间。”

兰君思索道：“不行，临州离这儿只有八里，我都半年没去了，不去不合适，而且过段时间更热，再等到冬天路更难走，我得去一趟。”

“咱们一起过去吧。”高翎说道，“再过半个月就是端午，刚好回家送趟节礼，再回县城看赛龙舟，看完直接回秀水村。”

兰君拿起本子，写了两笔上去。

她说道：“后天去一趟县丞府，爹娘又送了一大筐黄瓜豆角来，新知县上任后，平君哥忙得脚不沾地，还为我的事费心，我得去谢谢二伯一家，刚好把鲜菜带过去，再带些别的。”

“你不会又要送肚兜吧？”高翎打趣道，“我看县丞府的肚兜围嘴都能堆成小山了，再送真能拿去瓦子街摆摊了。”

兰君听了这话，自己也笑了起来。

她说道：“这次我送些香丸，再送堂嫂一匹缎子，堂嫂跟你同岁，明明喜欢鲜亮的颜色，但碍于身份总是穿得老气横秋，做几身漂亮衣服在家穿，也碍不着谁。”

“我去库房里拿吧，不要你钱。”高翎说道，“要我跟你一起去吗？”

兰君摇头道：“我不想占你便宜，天气越来越热了，你也别动了，回家歇着吧。”

算完账本后，兰君托着脸蛋，心里有些苦恼。

“下个月我把八十贯交了，又剩了二百多贯。”兰君说道，“绣坊一个月的分红足够我生活和周转，可是这二百多贯，我又不知道干什么才好了。”

兰君把脑袋贴在书桌上，感觉有些头痛。

正聊着天，忍冬端着杏仁酪和西瓜进门了。

“我看您今天没心思做杏仁酪，就直接做了。”忍冬说道，“西瓜是井水湃过的，杏仁酪也用冰镇过了，姑娘慢吃，姑爷慢吃。”

她笑着舀起一口杏仁酪，还是熟悉的味道。

收了租金后，两个人一起去了趟绣坊，杨姑娘已经到了。

和挑选团扇的姑娘们打了个招呼后，宁君带着高翎和杨姑娘去后院作画了。

兰君钻进了柜台里，看芸娘在旁边偷笑。

她问道：“笑什么？”

“替你高兴呀。”芸娘打趣道，“这么快就来下单了，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啊？”

兰君说道：“明年春天，他说早点做不至于到时候手忙脚乱。”

芸娘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和她并肩坐下。

“芸娘，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兰君说道，“你还这么年轻，就没想过改嫁吗？我看你一心扑在绣坊上，家都不怎么回。”

芸娘说道：“在男女情分上，我已经没有再重来一次的勇气了，等年纪再大些，我就过继个族中的孩子，把他养大，也算是老有所依。”

兰君听了这话，坐在小马扎上发呆。

“兰君，有一件事我想和你说。”芸娘说道，“杨姑娘的画技你也见到了，画个花鸟鱼虫绰绰有余，我想着咱们要不就把她雇下来吧，咱们也省心，她也省心。”

兰君低声道：“那得给多少钱一个月啊？”

“她不算职业画工，给不了太多。”芸娘说道，“我探了探她的口风，她的意思是一个月给六百文就行。”

兰君说道：“那行啊，先试一个月吧。”

“那等会我和她说。”芸娘说道，“还有一件事。”

她挑眉道：“你不会又要跟我说产能不够了吧？”

芸娘有些无奈，她点了点头。

“多了我们可以想办法出手，少了我们就只能少赚钱了。”芸娘说道，“我们有十五个绣娘，再招人成本太高了，太和宫有十个人能绣，江家只有两个人，你们村现在农忙，绣品又收不来太多。”

兰君靠在墙上，揉了揉太阳穴。

她说道：“这事我来想办法，你忙着吧。”

等到高翎和芸娘商量完，天色也已经暗了，上了马车，兰君自己钻进他怀里。

兰君问道：“花了多少钱啊？”

“定金一百贯，交货之后再付一百贯。”高翎说道，“你晚上想吃什么？”

兰君摇头道：“随便吃一口吧，吃不下。”

他凑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和掌心。

高翎问道：“不像生病的样子啊，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绣坊的事，心里有点乱。”兰君说道，“先回家吧，肚子饿了。”

他说道：“等成亲以后我就找个厨娘来，省着你吃饭总糊弄。”

草草吃过晚饭，兰君换了寝衣，直接钻进书房里。

织云坊目前的订单里，姐夫做的高端定制，和绣娘们做的中端定制是绣坊最主要的来源，不能外包出去。

能外包出去的只有普通工艺的绣件，诸如绣帕，荷包和香囊，还有绣片一类，上个月这类绣件出货量在一千四百个。

如果能找到可靠的绣娘，这部分完全可以外包出去，普通针法大多数绣娘都会，也没什么难度，手艺合格的绣娘不难找。

永宁县一共有八家绣坊，总有几家生意不怎么好的，如果把这部分外包给其他的绣坊，不知道可不可行呢？

窗外蝉鸣不断，兰君把脑袋靠在书桌上，闭着眼睛思考，决定明天就出门去看一看。

她掏出没做完的粉本，拿着高丽纸和红土粉，继续做起来。

在马车上坐了大半天，除了锦绣阁和翠针阁这两家生意不错的，其他的五家绣坊都去了。

兰君感觉坐得屁股都疼了，靠在鹅绒软垫上思索起来。

忍冬问道：“姑娘，看了这么久，您觉得哪家比较好呢？”

“我觉得彩缕坊和七襄坊的绣品都不错。”兰君说道，“针脚匀称不跑线，配色合适，绣面也很平整，不知道生意为什么不好。”

她直起身子，叉了块桃子放进嘴里。

兰君说道：“直接去织云坊，回去和芸娘商量。”

绣坊里刚吃完午饭，绣娘们正坐在一块晒太阳，芸娘坐在柜台里翻账本。

听了兰君的话，又看着她拿回来的两块帕子，芸娘沉思起来。

“也不是不行。”她说道，“就是把别人的产能变成自己的产能嘛，开店的比零散的绣娘更靠谱，不会为了点材料就连夜跑路。”

兰君支起手臂，托着腮看着芸娘。

“那先试试吧，这两家先各做三十条绣帕。”兰君说道，“你带着宁君和俩学徒，尽快把材料包做好，每个里面放好图样绣线和素绢，我去给那两家送去，押金先不收了。”

芸娘说道：“遵命，我这就去。”

穿过珠帘，兰君把做好的粉本放到绣坊的架子上。

天色已经暗了，她拿起门口的杆子，把绣坊门前的灯笼摘下来，点燃里面的烛火再挂上去，又把另一只也摘下来。

一阵大风袭来，茶馆门口的客人用手掌盖住了茶杯。

兰君举着杆子踮着脚，实在挂不回去了。

此刻，身后传来一句问询。

“沈五娘子，灯笼挂不上去了？”

兰君还没回过神，程昱就接过她手里的杆子，把灯笼挂好了。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笑着和他道谢。

他说道：“我来取绣画的，做好了吗？”

兰君说道：“好了，我去给你拿，你确认没问题的话我就给你包装了。”

芒种过去，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绣坊的所有门窗全天候开着，睡前才关。

韩大娘在厨房做饭太热，把厨房的门窗也全都打开了。

兰君拿着木盒子和棉布把绣画包装起来，后院传来一阵饭香，隐约听到铲子和铁锅碰撞的声响。

“好香啊。”程昱说道，“你们这绣坊包吃住吗？”

兰君笑道：“一日三餐都包，今晚有豆角五花肉炖粉条，有五味烧肉，有糖醋排骨和肉酱面，我本来不打算在这儿吃晚饭的，但今晚菜好，我也过来蹭口饭。”

“吃得这么好啊？”程昱惊讶道，“要是我会绣花就好了，天天在你们这儿吃饭。”

兰君笑了笑，又把盒子递给他。

她说道：“不用会绣花，今晚你留下吃晚饭吧，刚好带你参观参观绣坊。”

“义父今晚出去串门了，家里也没饭，那我就却之不恭了。”程昱笑道，“怎么走啊？”

程昱是男子，不好和一大桌绣娘坐在一起吃饭。

兰君和雨荷端着菜出来，一盘盘地摆在后院石桌上，韩大娘出去采购了不少鲜果，又洗了不少李子和林檎摆上桌。

兰君说道：“谢谢韩大娘，快吃饭去吧。”

“哎，你俩慢慢吃。”韩大娘说道，“不够厨房还有，我给你们盛。”

院墙外的树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听着蝉鸣声，又吹着晚风，她吸了吸鼻子，闻到青草的味道。

兰君和程昱一人端着一碗肉酱面拌着，拌好后夹了黄瓜丝，又盖了块裹满酱汁的烧肉，埋头吃起来。

他点头道：“好吃。”

“好吃吧？韩大娘年轻的时候是做厨娘的，后来年纪大了，就不做了。”兰君说道，“她现在就帮我们打扫卫生，还负责做饭。”

程昱吃得很香，又夹了筷粉条。

兰君说道：“排骨和肉是我们村的长辈给我送来的，黄瓜和豆角是我爹娘种的。”

“太香了。”程昱说道，“我跟你说，我和世叔都不会做饭，以前云游在外时就天天下馆子，现在搬到这边住，吃饭特别糊弄，金玉酒楼的菜再好吃，连着吃半年我也吃够了。”

兰君疑惑道：“我看你穿戴也不普通，你的佩玉成色也不错，不会没钱雇厨娘吧？”

“王家巷住的都是富商和小吏，还有义父这样的致仕官员。”程昱说道，“我们家都是大男人，不好雇个住家的厨娘，但这边没有厨娘，其他厨娘嫌路远又折腾，加钱都不愿意来。”

兰君说道：“你要是爱吃绣坊的菜，就跟着绣坊一起吃，反正离王家巷也近，我们冬天还涮锅子呢。”

程昱扒了口面条，又舀了勺肉酱。

他说道：“那多不合适，以我的饭量，我怕我在你们这儿吃上俩月，就把你们绣坊吃垮了。”

“那你偶尔来吃一顿呗，没事的。”兰君说道，“我家女使做饭也挺好吃的，要是做了好吃的，就让女使给你送。”

程昱笑了起来，又点点头。

他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放下碗筷，兰君从盆里拿了个李子吃。

“沈五娘子，你最近有空没有啊？”程昱问道，“李二郎和李三郎都被困在家里了，我和文知州的女儿又不熟，压根没人跟我赛马。”

兰君说道：“那不巧了，我也没空，最近绣坊里特别忙，我还要去临州呢。”

“临州啊？”程昱问道，“你是和临州的那些官眷很熟吗？我听说那边有些人特意跑远路来你这里定制。”

她说道：“不算熟，但偶尔会接触到，就是人家出钱，我出绣品的关系。”

正聊着，她听到有人穿过珠帘。

兰君回头看去，和高翎四目相对。

他的神情略显微妙，还是撑起笑容。

“不是说好一起吃晚饭的吗？”高翎问道，“你是不是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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