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夜风吹过,田埂里的庄稼被风吹得倒伏。
高翎拉着兰君的手腕,带着她走了很远很远。
走到田埂边,他松开她的手腕。
“兰君,你能给我个解释吗?”他问道,“你为什么和他一起来了?”
面对高翎的态度,兰君有些不明所以。
她说道:“他去我家找我,说有急事找你,我就带着他来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让我解释什么?”
“他让你来你就来吗?”高翎生气道,“他去找你,你就跟他来了,你为什么不多问两句?”
兰君皱起眉头,觉得不可思议。
她问道:“你为什么用这样的态度和我讲话呢?这是你们父子俩的事,和我没有关系,你爹铁了心要来找你,有我没我对他来讲没有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高翎说道,“他就是觉得我在你面前不好拒绝他,也不好和他翻脸,他就是拿你当桥使,然后逼我就范。”
面对他的咄咄逼人,她有些愤怒。
兰君说道:“那是他的打算,又不是我让他把我当桥使的,他站在我家门口让我跟他走一趟,我有拒绝的权利吗?”
谁也没说话,两人在月光下僵持着。
兰君说道:“你爹有什么打算我不清楚,我也不是帮着你爹来给你施压的,只是他让我跟他走一趟,所以我就来了,仅此而已。”
想到这儿,兰君简直要被气笑了。
“饭没来得及吃,衣服也没来得及换,我就被你爹拉到这儿来。”她说道,“然后你就给我甩脸色看,我赶了十几里的路,就是为了受气来的吗?”
高翎什么也没说,伸手想要拉住她。
兰君带着一腔怒火,把他伸过来的手拍掉。
她怒吼道:“明天我就回去,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
说完这些,兰君没再理他,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往小姨家的方向走。
她决定明天一早就走,一刻钟都不多待了。
躺在小姨家的炕上,听着窗外传来的蝉鸣声,兰君气得睡不着。
身后一只手伸过来,吓了兰君一跳。
小姨从身后搂住她,把兰君抱在怀里。
她问道:“吵架了?”
兰君闷闷不乐地点了点头,星宇已经睡熟了。
“我刚才听高翎说了,他爹想收够三千石的豆子,说让高翎负责收豆子,他爹负责运输和销售,五五分成。”小姨说道,“他前面跑了那么多天,结果他爹过来把他的计划全推翻了,他俩就吵起来了。”
兰君没说什么,只是把头发绕在手指上。
小姨问道:“你们为什么吵架?”
“高翎觉得我就不该带他爹来,觉得我是在帮他爹给他施压。”兰君说道,“我就生气了。”
她窝在小姨怀里,觉得特别不开心。
兰君说道:“小姨,明早我就回去了,县城那边我还有事。”
小姨问道:“你是真有事,还是不想在这儿待着了?”
“嗯……都有。”兰君说道,“到了立秋,绣坊和成衣铺都要盘账了,我是临时来的,离开县城总是有点放不下心。”
小姨说道:“好吧,但是成衣铺是怎么回事,你又开新店了?”
“和一个远亲合伙开的。”兰君说道,“小姨,我来得太着急了,本来应该给你和小姨夫带着东西来的。”
小姨笑着摇摇头,摸着兰君的脸。
她说道:“没事的,你小姨夫没那么多事,我公婆也不知道。”
“小姨,你什么时候再去县城?”兰君说道,“成衣铺你还没去过,到时候我买两身成衣送你,我最近才发现,原来县城有意思的地方那么多,到时候我领你去玩。”
小姨笑道:“行啊,这段时间太热了,等到秋收完或者我公婆不在的时候,我就找机会过去。”
兰君还是觉得委屈,窝在小姨怀里闷不作声。
“高翎还得在这儿待几天,到时候我和他说说。”小姨说道,“你要回去就先回去吧,明天吃了早饭再走。”
她赌气道:“不吃了,饿着肚子走算了。”
小姨笑了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又絮絮叨叨地聊了很久。
聊着聊着,一阵困意袭来。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兰君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小姨和星宇还没醒。
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盘好头发,她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远处传来犬吠,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气。
她牵着绝影的缰绳,伸手把门闩打开,突然觉得特别渴,有些口干舌燥的。
兰君把绝影身上的褡裢拉开,发现水囊没带。
忽然感觉更生气了。
把院门关好以后,兰君才发现门口蹲着个人,脑袋耷拉着。
高翎问道:“你不吃早饭吗?”
“不吃。”兰君说道,“我怕有人觉得我碍眼,觉得我讨人嫌,我饿一顿没事。”
她正踩着马镫上马,又被他拉住手腕。
高翎说道:“兰君,其实我……”
“你不用说了,想怎么样随你便,怎么想也随你便,总之我一句也不想听。”她说道,“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对我,明明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兰君没有回头,只是甩开他的手,踩着马镫坐上马背。
她扬起马鞭,头也不回地走了。
进了城门时,卯初刚过。
街上行人寥寥,菜市和早市的小贩都已经出摊了。
到了王家巷门口,门檐上挂着的灯笼还亮着。
兰君敲了半天没人应,又敲了一会儿。
小景过来开了门,还揉着眼睛。
“姑娘,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他问道,“您吃早饭了吗?忍冬和半夏还没起,我去叫她们起来。”
小景接过绝影的缰绳,把它拴在马棚里。
她说道:“不用叫了,我不吃饭。”
刚走出去两步,兰君又回头嘱咐了一句。
“高翎如果过来的话,不许给他开门。”她说道,“他的东西也别送进来。”
小景好奇道:“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兰君没好气道,“要是给他开门,你就去给高府当门房吧。”
小景嘟囔道:“哦,好吧。”
兰君说道:“还有一件事,高翎要是来了,你问问他这套宅子房东的住址,以后我自己交房租,省着拿人手软。”
进了卧房,兰君把衣裙换下来,把发饰摘下来。
她上床盖好薄被,又把竹夫人搂进怀里。
兰君侧着身子,忽然被脖子上的那枚玉环硌了一下。
她把玉环摘下来,随手放在梳妆台上。
兰君睡得不太安稳。
她睡得很浅,时不时惊醒,然后又睡过去。
醒来的时候,晚霞已经挂在天边了。
门外的堂屋里传来低语声,兰君搓了搓脸,把鞋子穿好,推开卧房的门。
哥哥正坐在桌前吃着蜜饯,笑着和她打招呼。
“哎?”兰君惊喜道,“你怎么来了?”
哥哥说道:“你不是要咸鸭蛋吗?我闲着也没事,到这边走走散散心。”
她从衣架上拿起披帛套好,紧挨着哥哥坐下。
“你带了多少来啊?”兰君问道,“你特地跑一趟,应该不是一罐两罐吧?”
哥哥说道:“二十罐咸鸭蛋,十罐糖蒜,这些里面还包含给二伯家的,给文家的,绣坊里人多,也可以分一分。”
“那也有点多吧?”兰君问道,“这我得吃到什么时候啊,要不你还是带回去一些吧。”
哥哥说道:“带回去什么呀,咸鸭蛋能放很久,紫皮蒜腌糖蒜最好吃,过了这个季节就没有了,你就在这儿慢慢吃呗。”
“好吧。”她无奈道,“那你在这儿待几天啊?我把东厢房收拾出来给你住。”
哥哥喝了口酸梅汤,又打了个哈欠。
他说道:“我和家里说好了,待一周,家里那边也没什么事。”
“立秋马上就到了,绣坊和成衣铺就要盘账了。”兰君说道,“我还想着在县城给你买一家铺子呢。”
哥哥问道:“买铺子干嘛?”
“用来租出去呗。”兰君说道,“我这几天想了挺多的,你在家里的位置其实挺尴尬的。”
哥哥没出声,只是拿了块松子百合酥。
“秀水村的砖瓦房和吴叔家的那套房,七宝镇的铺面和宅院,还有一百二十亩水田,两家腌菜铺,这些东西都是爹娘的,但不是你的。”兰君说道,“绣坊和成衣铺是我自己的,我和爹娘各有各的财产,只有你什么都没有。”
哥哥笑了一声,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
他含糊道:“谁说我什么都没有,我还有马啊。”
“你明明就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兰君说道,“爹娘还年轻,这些东西在三四十年内都不会是你的,也可能是五六十年,你也应该有自己的财产,县城的铺子只要地段好,不愁没人租,你将来要用钱,卖了也好转手。”
哥哥拍了拍手上的糕饼渣,又喝了口酸梅汤。
她说道:“我现在在县城有绣坊和成衣铺,有一套二进院,有两家货栈,还有一个铺面,我每个月收租就能收来二十二贯,我真的有钱。”
“到时候再说吧。”哥哥说道,“你有钱了不假,但我不想花你的。”
兰君思索道:“那我去买间铺子,写你的名字,这个本钱算我借你的,你用租金还我,这样可以吧?”
哥哥看着像是被说动了的样子,手指敲了敲桌子。
“哥哥,永宁县是望县,离临州又近。”兰君说道,“你把铺子出租出去,最慢三五年也回本了,将来县城发展起来,还能涨价呢。”
哥哥说道:“我听娘说过,三舅妈十年前在县城看中了一套一进院,觉得地段好,想借钱买下来,那个时候才七十多贯,三舅死活不同意,结果十年过去,现在那套宅院翻了一倍,三舅妈想起这事就和三舅干仗。”
“所以说啊,买一个铺子吧。”兰君说道,“买个小点的,主街的小铺面也就八十贯上下,等到立秋的时候我拿到分红,我就去牙行打听。”
哥哥说道:“那这样吧,写我的名字,你出本钱,我拿租金还你,签字画押的。”
兰君听了这话,笑着推了他一把。
“你有毛病啊?”她问道,“咱俩需要签字画押吗,你别弄这些没用的了,你就说干不干吧?”
哥哥说道:“让你说得我心里直痒痒,那咱俩去牙行问一下吧。”
“我再去成衣铺给你买两身秋天穿的成衣,给爹娘也买。”兰君说道,“昨天还去了城西的荷花荡,特别特别漂亮,我带你去泛舟。”
哥哥说道:“你以前怎么不带我去啊?”
“那以前我也不知道有这地方啊。”兰君撇嘴道,“我来县城快一年了,也是现在才知道的。”
哥哥说道:“那这几天你带我出去转转吧,我每次来县城也就是收账,我都不知道去哪儿逛才好。”
兰君说道:“上次我带着爹娘出去玩你不在,刚好这次给你补上。”
正说着话,小景面带难色地进了门。
“怎么了。”兰君问道,“高翎来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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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第 10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