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众人的逼迫,唐婉凌心中谎乱,面上却波澜无惊,语气也是沉沉稳稳地。
“各位大哥大叔不要着急,我这就修书一封让城主送米饭和鸡汤出来。但是,我夫君现下身受重伤,性命垂危,请各位为我夫君找一个能躲风的地方来治疗伤口,那是不过分的事情吧?”
“不过分。”
有人蠢蠢地应了一句。
唐婉凌心中暗喜,却看到瘦猴突然像被人踩了尾巴似地跳了起来。
“什么叫不过分?简直过分极了。你刚刚可没说我们把你和你夫君抬上来之后,还要给你夫君找一个能躲风的地方来治疗伤口。你这分明是拖延时间,不想兑现诺言罢了!”
臭猴子你要不要这么机灵啊。
唐婉凌欲哭无泪,她苦心设计的小陷阱就这么被这猴一样的人给识破了,她心里苦啊……
陈老根听到瘦猴的话,脑筋也转过弯来了。年长又阅历比较深的他,看着唐婉凌沉沉地问:“你夫君真的是吏部尚书萧敬腾的嫡长子?”
黑靼一听,立刻拿起木棍直指唐婉凌:“说,你夫君究竟是不是吏部尚书萧敬腾的嫡长子,萧泽铭?”
一时间,其他人都心存怀疑地看着唐婉凌,眼中露出了恶狠狠的光芒。
唐婉凌心中害怕的很,却还是要强颜欢笑。她伸手拨开黑靼指着自己的木棍:“黑靼大哥,我夫君当然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子萧泽铭啊。”
“但我夫君现在昏迷不醒,既不能说话,也不会动,他无法开口向你们证明他的身份。
而且他身上值钱和能证明身份的东西,也都被那些可恨的劫匪抢走了,他就是想要向你们证明他是真的吏部尚书的嫡长子,他也做不到啊。”
“你……你……你竟如此可恨,竟敢欺骗我们这许多人,看我不打你……”
黑靼气得浑身发颤,轮起棍子就要打唐婉凌。
他们这边的动静一下子惊动了周围的人,大家目光齐刷刷地往这边看来,还有好多人因为好奇而向这边走来。
陈老根看了连忙按住黑靼的手:“黑靼,克制克制,须知好男不与女斗。何况周围有好多眼睛看着,不宜动手。”
黑靼只好收起了木棍。
瘦猴气愤地一跺脚:“这女骗子,要的就是这效果。她就是要骗我们把她和她夫君抬上这里,让许多人看着她,我们就不敢对她和她的夫君怎样。”
其余人听了也都气愤极了,也都暗自后悔刚刚没有在深沟下方把她宰了吃,如今他们恨不得抽她的筋拔她的皮!
陈老根毕竟年长,阅历深厚,看到许多人走过来,也不慌。他知道这时候不能再对唐婉凌发难了,便想,你既有张良计,我便有过强梯。
他等到周围的人过来,不待他们寻问他们十几个大男人和一个小姑娘之间发生了什么,便主动向周围的人诉说了全部过程。
但他只字未提他们去深沟的真正目的,而唐婉凌也拿不出有力的证据,证明他们有歹毒的心思,便也不会说出他们想吃人肉的事。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谁听了陈老根的诉说,都会指责唐婉凌是个不诚实的女人。也都开始数落她不该骗人,并要求她兑现承诺,让济州城主送鸡汤和米饭出来给大家吃。
听到有吃的,在这荒郊野地上的所有流民突然就像潮水一般,滚滚而来。
这气势和场面是非常可怕滴!
唐婉凌看了头皮发麻,欲哭无泪啊!
明明,明明她承诺送吃的只是送给这十几个男人吃,现在却变成了送给全部的流民吃。
这陈老根真是可恶,让她成了众矢之的。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眼看大家越说越激动,大有一副唐婉凌不给他们吃的,他们就会抽她的筋拔她的皮的恐怖样子,她只得硬着头皮干笑一下,连吼三声。
“大家安静,安静,安静!”
唐婉凌连说三个安静,才让周围的指责和议论纷纷渐渐平息下来。
“请你们听我说话不要听一半,要听完啊。我刚才只说了我夫君无法证明,他是不是真的吏部尚书的嫡长子萧泽铭。但我并没有说,我不能证明,是不是?”
她问了一句不待有人回答便又说:“其实,你们关心的从来都不是我能不能证明,或者我夫君能不能证明,他是不是吏部尚书的嫡长子萧泽铭。你们关心的是我能不能让济州城主送鸡汤和米饭出来,给大家吃是不是?”
“对!”
“很对!”
“非常对!”
“那就行了!”唐婉凌头一扬,此情此景、此时此地,她只有豁出去了。
她赌远在京城的萧泽铭现在绝对不可能在济州城内,只要他不在城内,她利用他的身份向济州城主要一顿米饭和鸡汤,应该是可行的。
她扬起脸,看着人群大声问,“谁有纸笔?现在立刻给我,我这就修书一封给城主,让他送米饭和鸡汤出来给大伙吃。”
“……?”
所有人面面相觑。
就这么简单?
她修书一封,就真的能让城主送米饭和鸡汤出来?
有人立刻回:“我有!”
众人听了纷纷扭头、转头,侧脸,以各种不同视角看回话之人。
只见回话之人是一个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长得俊秀瘦高,眼神清亮,面色苍白,虽然穿着破旧,却仍有读书人独有的文人气质。
他挤开人群,身姿笔直地走到唐婉凌跟前,在众人灼灼目光之下,将手伸进破旧的衣襟,摸出一卷粗麻纸,还有一支磨得短了半截的炭笔。纸张边角已经受潮发皱,炭笔也只剩小半截,却是这乱糟糟的流民堆里,难得的物件。
“萧夫人,鄙人刚好有纸笔,请你收下。”他说话轻柔委婉,很有文人雅士的味道,在这许多急躁、粗鲁的流民中,实属是难得的文明之人。
“多谢!请问贵姓?”唐婉凌问。
“鄙人姓陆,名承,字子渊。”
“好听的名,好听的字。”唐婉凌浅笑,这才伸手接过纸笔,正想要找桌子或可以写字的地方。
瘦猴猜到了唐婉凌的想法,便连忙以马的姿势,扑通跪倒在她的面前。
“萧夫人,你就在我的背上写字吧,不用到处找地方了,免得又浪费时间。”
唐婉凌真想给瘦猴一脚,她的小心思,又被他戳穿了。
她无奈,只得放开身边的男人,却在放开时暗戳戳地,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这个男人的腰。
你装吧,尽管装吧!
她不信男人一直都是昏死的状态,他肯定在何时何地醒来了,却不愿意面对这可怕的局面,所以他一直装死。
她也真是奇怪,为什么这些流民没有一个人的注意力放到这男人的身上?
她却不知道,由于她眼神透澈镇定,又一脸无畏,字字铿锵地保证,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而自动过滤掉了她夫君如果真的是萧泽铭,把他弄醒,让他去找济州城主送米饭和鸡汤出来,会比逼迫她更有用。
不过,这正是唐婉凌求之不得的事情,毕竟这个男人不是真的萧泽铭,他醒来一说话,便会随时露馅。
到时他和她都可能有性命之忧。
她现在与他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她不能让他露馅,他也不能醒来露馅。但是,想到他可以装死来躲过流民们的逼迫,她心里就不平衡,就想要让他感受一下肌肤之痛,这才会狠狠地伸手掐了一下男人的腰。
不过,唐婉凌的猜测很准确!
她身边的男人确实是一直清醒的,从她把他从尸体堆里拖出来,到喂马齿苋汁给他喝,他都醒着。只是因为受伤严重,又饥饿难受,头脑昏昏沉沉,想要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想说话也说不出半个字。
但他的耳朵和头脑是清醒的。
他能清清楚楚地听到这个女人与深沟上方十几个男人的对话,从他们的对话之中,他知道女人有危险,便想要挣扎起来帮她度过危险,却突然听到她说,她是他的夫君!
他听了一愣,他身份尊贵,又从未结婚,突然就有了夫人,他自然接受不了,心里便有些抵触。
她一介流民,怎配得上尊贵的他?
一时间他感到名声受损,便继续装死,想要她被十几个男人狠狠地折磨一下,他再来解救她。
谁知这个女人聪明过人,又胆大万分,除了敢毁他名声,竟然还敢毁吏部尚书儿子的名声。
她为了自保,一次毁了两个男人的名声,她何其可恨!
他索性一装到底。
他想着,这女子的谎言一戳就破。十几个饿红了眼的流民,很快就会识破她的假话,到时候她无路可走,自食恶果。待到她彻底撑不住、濒临绝境,他再起身帮她收拾残局,也算谢了她的救命之恩。
可事态完全出乎他的预料。
她竟然临危不乱,一番说辞拿捏住流民对吃食的**,真的说动众人,小心翼翼地将他和她从深沟里抬到平地,带到这里,引来所有流民的逼迫,为她带来更大的隐患。
他本想在这时候假意苏醒帮她度过难关,谁知她依然言词凿凿,说她修书一封,就能让城主送米饭和鸡汤出来。
他听了便好奇她究竟能写出什么样的,惊天地泣鬼神的信来让城主乖乖送米饭和鸡汤出来,便又决定一装到底。
甚至连这个女人伸手掐他的腰,他也只能忍受住剧痛,默默吞下装死的苦果。
唐婉凌狠狠地掐了一下男人的腰之后,便开始思索该怎么写这封能打动城主送米饭和鸡汤出来的信。
她深知只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劝说城主是不行的,一定要以萧家的权势来逼迫和施压才行,也要有求救的暗码,才能显示她的危机。
很快地,她就想好了,便落笔神速,一气呵成,不一会,就写好了信。
于是,在众人的眼中,唐婉凌便是一个十分厉害的女子,不但会写字,而且还能在短短的时间里写出一份长长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