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展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团悬浮的白金色光团攫住了。
秩序之核。
它就那样安静地浮在展台上方,内部的光纹缓缓流转,散发出一种温暖的波动。
李钧能感觉到,那波动像是某种无声的低语,正在轻轻触碰他灵魂深处的某根弦。
那是一种共鸣。
那根弦的另一端,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遥远的地方轻轻拨动,他一时之间说不清那是什么,只觉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涌上来,像见到了某个久违的、本不该存在于记忆里的故人。
“这就是……任务目标?”程晨的声音传来。
李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那颗核心上——
感知中,它像一颗微型的恒星,周围的灵炁都在被它缓缓牵引吸纳,形成一个肉眼不可见的漩涡。
“那就别愣着了”程晨压低声音,“拿了赶紧走!”
李钧抬脚向着那光团走去。
就在这时,博物馆的墙壁震了一下。
灰尘从天花板的缝隙里簌簌落下,落在展台的玻璃面上,落在众人的肩头。
阿亮抬手拍了拍,回头看了一眼大门方向,“这声音……”
他还没说完,第二震就来了。
紧接着,枪声和爆炸声一起涌进来:
“轰——!!!”
“哒哒哒哒——!!!”
博物馆外,震耳欲聋的爆炸与密集的枪声,毫无预兆地穿透博物馆的墙壁,变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
这突如其来的交火声,让馆内所有人瞬间僵住。
“什么声音?!”阿亮猛地转向大门方向,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惶。
“打起来了?外面……外面不是有那道‘墙’吗?怪物怎么进来的?!”
他话音未落,程晨腰间挂着的对讲机,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电流杂音,紧接着是贺营长几乎变调的吼声,背景里充斥着震耳欲聋的爆炸、枪声、怪物的咆哮和人类濒死的惨嚎:
“程晨!!听到回话!东西找到没有?!屏障消失了!重复,屏障消失了!我们他妈的快顶不住了!我们需要立刻撤离!立刻!!”
通讯戛然而止,只剩下滋啦的忙音,但那短短几句话里蕴含的绝境与急迫,已如冰水浇头。
“屏障……没了?”老陈脸色骤变,枪口瞬间指向大门,身体绷紧。
“该死的!”程晨眼神一厉,再没有任何犹豫,目光瞬间钉死在悬浮的秩序之核上,低吼道:“没时间了!李钧,把东西收起来!立刻!我们撤!”
李钧心脏狂跳,下意识道:“可云博士他……”
“管不了那么多了!”程晨厉声打断,“外面的怪物就是冲着它来的!不拿走,难道留给它们?快!”
李钧被他的吼声一震,瞬间也明白了局势——
贺营长那边随时可能崩溃,这核心是唯一的希望,也是最大的目标!
他不再犹豫,咬牙伸手抓向那温润的光团。
就在李钧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秩序之核的刹那——
异变,发生了。
展厅门口的空气无声扭曲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影子,如同鬼魅般“滑”了进来。
它的动作没有声音,没有风声,甚至没有带起太多尘埃,就像一道贴着地面疾驰的黑影。
那是一头从未见过的怪物。
它体型近似人形,却更加修长,也更加佝偻。
通体覆盖着暗哑无光的深灰色角质层,四肢关节反转,指尖是如同手术刀般锋利的骨刃。
它的头部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片布满细细凹坑的骨板,此刻正“面朝”着展厅中央悬浮的秩序之核。
它的目标明确无比——秩序之核。
而通往核心的最短路径上,站着刚刚回头看向大门方向,脸色还惊惶未定的阿亮。
“散开!”陆战第一眼看到它,就感觉到极致的威胁。
但是已经晚了。
猎手动了。
它那反关节的腿部肌肉骤然收缩,整个身体化作一道灰色残影,笔直“射”向核心!
阿亮还没转回来。
他的右手刚刚摸到枪柄,脚步还停在原地,身体还是侧着的——
灰影从他和老陈之间穿过去了。
阿亮感觉到了什么。
是颈侧的那一丝凉意,浅得像被风吹过。
他下意识地想摸,但手没有动。
不是反应不及,是手不动了。
整个身体都不动了。
视野开始旋转、颠倒,他最后看到的,是博物馆斑驳的天花板,以及一具穿着熟悉作战服、脖颈处喷涌出炽热血泉的无头身体,缓缓倒下。
那是……我的身体?
意识,陷入永恒的黑暗。
血柱从阿亮的颈腔中喷涌而出,无头的身体站了大约半秒,膝盖一软,直直栽倒。
“阿亮!!”
老陈吼叫着扣下扳机,子弹追着那道灰影倾泻而出,但那东西的速度太快了,弹着点全部落在它身后的地板上,溅起一串火星。
灰影没有停,它甚至没有减速。
在掠过阿亮的同时,它反关节的右腿向后撩出。
足底的骨刃带着幽蓝的寒光,如同安装了弹簧的镰刀,以一個刁钻到极致的角度,向后猛地一撩!
枪身被劈开了。
余势没有停。
“噗嗤——!”
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足刃,如同热刀切黄油,轻而易举地刺穿了老陈匆忙抬起的枪身,余势不减,深深贯入他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半截染血的刃尖!
老陈身体猛地一僵,口中的怒吼戛然而止,化为血沫涌出。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透出的利刃,又艰难地抬头,眼中充满了愤怒、不甘,以及一丝茫然。
灰色残影毫不停留,足刃从老陈体内抽出,带出一蓬血雨。
老陈魁梧的身体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地,鲜血迅速在他身下漫开。
一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
后面的陆战枪口还在追,但他没敢开火。
那怪物直奔秩序之核而去,尽头就是李钧。
此时开枪很有肯能打不到怪物反而打到自己人。
从猎手现身,到阿亮身首分离,再到老陈被贯穿胸膛,整个过程不到数秒。
希望诞生的光芒犹在眼前,温暖的波动尚未散去,地狱的屠刀,已猝然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