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锦 第7章 不改

北雪常常让人分不清处在什么季节。她一年四季都飘着雪。

而在北雪，中心城的冬天，总比别处来得更沉一些。

整条街都安安静静的，连车鸣声都显得遥远，唯有路牌上的字被寒风吹得微微发亮——文区北路8号街。

这里是虞锦从小长大的地方。

一栋不算起眼的小洋房，红砖墙早被岁月和风雪浸得发暗，屋顶积着一层厚雪，屋檐下挂着长短不一的冰棱，在微弱的光线下泛着冷光。院子里的老树早就枯了，枝桠光秃秃地刺向天空，被雪压得微微弯曲，像一具沉默的骨架。

虞锦姥姥住在这。

虞锦一回来，看着毫无烟火气的房子就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锦？回来啦”

姥姥的声音很轻，像雪落在地上，无声无息。

“嗯，回来了。”虞锦走过去，蹲在摇椅旁，伸手握住老人冰凉的手。那双手枯瘦、干燥，温度比屋外的雪还要低，“怎么不开暖气？坐在这里不冷吗？”

“习惯了。”姥姥淡淡道，目光又落回窗外，“雪下了一辈子，早就不觉得冷了。怎么…回来了？”姥姥慢慢开口，“星武盟舰队…不忙吗？”

“忙。”虞锦点头，“但还是可以让姥姥的小锦回来看看姥姥的。”

姥姥轻轻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雪落在水面上，转瞬即逝。

“回来就好……”

她这次回来，是临时紧急返航。

舰队在执行边境巡逻任务时，突然接收到来自北雪的紧急通讯——不是官方通告，不是城市主脑的指令，而是一段乱码匿名的私人信号。

信号里没有声音，没有文字，只有一段不断重复的、古老的坐标编码。

而那段编码，正是虞锦小时候，姥姥教她记的第一个地址。

文区北路8号街。

她没有说收到信号的事，怕老人担心。

“今年的雪，比前几年下的更大了”

“大概连气候，都察觉到局势在变了。”

“……”

姥姥眼睫轻颤，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卷走：“那道信号……你收到了。”

“姥姥…信号，是你发的吗？”

姥姥闭着眼，摇椅轻轻晃。

“不是我。”老人声音轻得像雾，“是…旧魔醒了。”

虞锦心头一紧。

她从小在北雪长大，见过神族的威严，见过妖族的热闹，见过人类的烟火，却唯独没见过——第六区斯宫的仙。

“小锦，你身上的东西，快要藏不住了。”

姥姥忽然睁开眼，眸中不是苍老，而是一片清凌凌的星河。

虞锦猛地一震。

旁人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修炼天赋出众进步神速，可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的力量，从来不是修炼来的。

是与生俱来，是从骨髓里涌出来的。

“你是仙族留在世间的最后一脉。

北雪的神，是你的屏障。

提里的妖，是你的子民。

科里的人类，是你的盟友。

而魔族……”

姥姥顿了顿。

“乔库苛恺要找的，从来不是地盘。

是你。”

虞锦握紧仙玉，眸中第一次露出冷意。

原来所有战争、所有靠近、所有阴谋，

最终都是冲着她来的。

北雪的雪，是没有季节之分的。

春不融，夏不化，秋不歇，冬更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