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傍晚,沈砚准时来接我。
他换了一身玄色的袍子,头发用玉冠束起来,收拾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昨晚的醉态。只是眼下还带着淡淡的青黑,面色也比往常苍白些。
他站在院门口等我,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上画着一只兔子,歪歪扭扭的,丑得别致。
我的目光落在那只兔子上,有一瞬间的恍惚。
七岁那年,他扎了一只兔子灯笼给我。比这只好看多了,我喜欢的不得了,抱着睡觉都不肯撒手。
“走吧。”他说,将灯笼递给我。
我接过灯笼,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长安城的灯会很热闹。
满街都是花灯,兔子灯、莲花灯、鲤鱼灯,五颜六色,流光溢彩。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糖葫芦的香气混着桂花糕的甜味,在夜风里飘散。
沈砚走在我左边,替我挡着来往的人群。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就这么安静地走着。
路过一个卖糖人的摊子,我停下来看了一眼。
摊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手艺极好,捏出来的糖人栩栩如生。我盯着一个蝴蝶形状的糖人看了好几眼,最后还是没买,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发现沈砚没有跟上来。
我回头一看,他正站在糖人摊前,掏钱买下了那只蝴蝶糖人。
他把糖人递给我的时候,表情有些别扭:“你小时候爱吃糖。”
我接过糖人,咬了一口。
甜丝丝的,满嘴都是麦芽糖的味道。
“兄长。”我忽然喊他。
“嗯?”
“你小时候经常给我买糖人吗?”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如常。
“嗯。”
“那你为什么后来不买了?”
沉默。
街上的喧嚣声忽然变得很远。
“……忘了。”他说。
骗人。
你没有忘。
你只是不想理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