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 第64章 云上重逢

“你说我们是第二对。”虞知闲说，“第一对是谁？”

收藏家走回长桌的一端，坐下来，端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喝了一口。凉的红茶是苦的，没有香气，没有回甘，只有苦。她咽下去的时候眉头皱了一下，但她没有放下杯子。

“是我和她。”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怕被墙壁上的画听到，“我把她做成了玩偶。她生病了，治不好。我不想让她走，所以我把她留在了这里。她现在还在，在顶楼的房间里。她不会老，不会病，不会离开我。她也不会笑，不会说话，不会在我喝茶的时候坐在我对面看着我。”

她低下头，看着茶杯里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她头发是银白色的，梳得很整齐，脸上没有皱纹，皮肤白得像陶瓷。但她知道她老了。她的心老了，老到不会再被任何东西打动。除了那杯凉掉的茶。凉掉的茶是苦的，苦会提醒她活着。

“你不是要把她做成玩偶。”虞知闲说，“你是要把我们做成玩偶，然后放你和她在一起。我们活着，会说话，会笑，会在你喝茶的时候坐在你对面。你不需要会说话的玩偶，你需要会说话的人。”

收藏家抬起头，看着虞知闲。她的眼眶红了，但眼泪没有落下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久到她以为自己不会哭了。

“你们走吧。”她说，“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叮——玩偶屋任务完成。已存活至第三天。】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传送的光芒亮了起来。在光芒吞没一切之前，阮星窈走到收藏家面前，把系在自己手腕上的那条蓝色丝带解下来，放在她手心里。丝带是她在花车巡游时系在手腕上的，系了很久，丝带上有她的体温和手腕的弧度。她用手指把丝带的一头压在另一头上面，打了一个结，结很紧，拉的时候会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这不是给她的。是给你的。”

收藏家低头看着手心里的蓝色丝带，她的眼泪落了下来，滴在丝带上，蓝色的丝带被泪水浸湿后变成了深蓝色，像深夜的海。

玩偶屋的传送结束后，虞知闲和阮星窈回到系统大厅。阮星窈手腕上的蓝色丝带不见了，她把它留给了收藏家。那里空出了一圈皮肤的痕迹，丝带系了很久，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记，和当年她母亲留下的红绳印记在同一位置。旧的印记已经消失了很多年，新的印记还很新鲜，像一道刚愈合的伤口，不疼了，但你能摸到那条凸起的线。

她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印记，然后走到花盆前蹲下来，看着那七朵花。金色那朵开得最盛，花瓣边缘有一点焦黄，像被太阳晒了太久。白色那朵依然挺立，茎很直，花瓣很紧，像一个站了很久但腰没有弯的人。蓝色那朵最小，但它的香味比之前更浓了，不是扩散到整个大厅的浓，是凑近了才能闻到的浓，像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只在独处时才拿出来细细咀嚼。

【世界二十四：天空之镜·云端茶会Ⅱ】

【难度：C级。】

【类型：轻松。】

【任务：再次参加天空之镜的云端茶会。茶会主人云婆婆在等你们。】

虞知闲地念珠在指尖转了一圈，“同一个世界，我们去过的。”

阮星窈看着任务面板上的“云端茶会”四个字。她想起云婆婆说的那句话：“你母亲当年也喜欢坐在这里看云。”她当时没有追问，因为不敢。现在她敢了。她的记忆完整了，口袋里的十七颗记忆珠子每一颗都擦干净了，她不再害怕听到答案。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两人站在一片云上。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云是半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云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天空，深蓝色的，有几只鸟从远处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天空中没有太阳，但光线很充足，温暖而柔和。

长桌还在老位置，白色桌布，淡蓝色花纹的绣边。桌上摆着茶壶、茶杯、糖罐、奶盅，还有几碟点心，饼干、司康、小三明治，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云婆婆坐在长桌的一端，手里端着一杯茶，正在看远处的云。她的侧影在光线里显得很安静，像一幅被定格的老照片。

“你们来了。”云婆婆转过头，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茶刚泡好。”

虞知闲和阮星窈在长桌的一侧坐下。云婆婆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是淡黄色的，透明清亮，和上次的白茶一样。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水里开放。

“云婆婆。”阮星窈端起茶杯，没有喝，“我母亲来过这里，对不对？”

云婆婆没有立刻回答。她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然后把茶杯放回桌上。她的动作很慢，和上次一样，像在做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事。

“来过。很多次。”

“她在这里做什么？”

“和你现在做的一样。喝茶，看云，等人。”云婆婆的目光落在远处的云层上，像在看一个很久以前的画面，“她等的人不是你妈妈。”

“她等的人是谁？”

云婆婆没有回答。她站起来，走到阮星窈面前，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是深蓝色的，和天空之镜的茶桌桌布颜色一样，布面上绣着一朵白色的花，和音乐盒小镇那朵一模一样。

“这是她留给你的。”云婆婆把布包放在阮星窈手心里，“她说，等你再来的时候，把这个交给你。”

阮星窈打开布包。里面是一片干枯的花瓣。花瓣是蓝色的，很薄，薄到几乎透明。花瓣的边缘已经碎裂了，有些地方只剩下叶脉一样的细纹。但你能看出它原来的形状。是一朵花，很小，很普通，不会在任何花店里出现的那种野花。

“这是什么花？”

云婆婆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端起茶杯，“你母亲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带了一包花种子。她说这些种子是她从一个很远的副本里带出来的，那个副本里的花有一种特殊的香味，闻了之后会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在云上种了一片，花开的时候，整片云都是蓝色的。”

“后来呢？”

“后来她走了。花也谢了。只有这一片花瓣，被风吹到了茶桌下面，我捡起来夹在笔记本里，一夹就是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