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 第38章 天空之镜

镜像迷宫的传送结束后，虞知闲和阮星窈回到系统大厅。两株花都开了，金色那株的花瓣比之前更大了，白色那株的茎比之前更高了。阮星窈在那两株花前蹲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转身对虞知闲笑了一下。

第二天正午，任务面板更新了。

【世界十四：天空之镜·云端茶会】

【难度：C级。】

【类型：轻松。】

【任务：参加天空之镜的云端茶会，帮助茶会主人招待来自不同世界的客人。】

“云端茶会。”阮星窈眼睛亮了一下，“听起来像下午茶。”

传送的光芒散去之后，两人站在一片云上。云是半透明的，像一块巨大的磨砂玻璃，踩上去有轻微的弹性，像踩在厚厚的积雪上，但没有雪的寒冷。云层下方是深不见底的天空，深蓝色的，偶尔有几只不知名的鸟从远处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银色的光。天空中没有太阳，但光线很充足，温暖而柔和，像春天的午后。

云层的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子是木头做的，很旧，桌面上有划痕和茶渍，像一张被使用了很久的老家具。桌上铺着白色的桌布，桌布边缘绣着淡蓝色的花纹，花纹的形状像云，又像波浪。桌上摆着茶壶、茶杯、糖罐、奶盅，还有几碟点心……饼干、司康、小三明治，看起来都很朴素，不像高级餐厅的那种精致，像家里做的。

长桌的两侧已经坐了一些客人。她们的身体是半透明的，像时光照相馆的老底片，但轮廓比老底片更模糊，像隔着一层水雾看过去的剪影。她们有的在喝茶，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只是坐着，看着云层下方的天空发呆。

茶会的主人站在长桌的一端。她是一个老奶奶，头发全白了，挽成一个松松的发髻，用一根木簪固定住。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棉布裙子，外面套着一件米白色的开衫，脚上穿着一双布鞋。她的身体不是半透明的……她是真实的，和虞知闲、阮星窈一样，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你们来了。”老奶奶抬起头，看到她们，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像冬天里的一杯热茶，捧在手心里，温度从掌心慢慢传到全身。

“您是？”虞知闲问。

“我是这个茶会的主人。大家都叫我云婆婆。”她走过来，拉起虞知闲的手，又拉起阮星窈的手，把两只手叠在一起，轻轻拍了拍，“来了就好。坐吧，茶刚泡好。”

虞知闲和阮星窈在长桌的一侧坐下。云婆婆给她们各倒了一杯茶，茶汤是琥珀色的，透明清亮，茶叶在杯底慢慢舒展开来，像一朵花在水里开放。

“这是白茶。”云婆婆说，“我种的。茶树长在云下面的一座山上，那座山很高，高到云层都在山腰。每年春天，我会一个人下山去采茶。采一天，炒一天，晒一天。三天做完一年的茶。”

“一个人？”阮星窈问，“没有人帮你？”

云婆婆笑了笑，“以前有人帮。后来那个人不在了。我就一个人做。一个人做的茶，味道和两个人做的不一样。没有更好，也没有更差，就是不一样。”

虞知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入口很淡，几乎没有什么味道，但咽下去之后，舌根处慢慢泛起一丝甘甜，像很久以前记忆里的某个下午，阳光正好，风很轻，你坐在一个不会再来的人身边，没有说话，但觉得很安心。

“好喝吗？”云婆婆问。

“好喝。”虞知闲说。

“好在哪里？”

虞知闲想了想，“好在它不会骗人。淡就是淡，甜是后知后觉的。和那些一口下去就甜得发腻的茶不一样。”

云婆婆看着她，眼睛里的笑意深了一些，“你是一个会喝茶的人。懂茶的人会说出产地、年份、工艺，但会喝的人只在乎一件事……这杯茶有没有让她觉得安心。”

阮星窈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她不懂茶，也不懂喝茶。但她知道一件事，这杯茶的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像有人在水温最合适的那一刻递给了她。

茶会的第一位客人是一个年轻女人。她的身体半透明，穿着一件旧旧的军绿色夹克，头发剪得很短，脸上有一道从额头斜到下巴的疤痕。她坐下来的时候，椅子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因为她几乎没有重量。

“你好。”云婆婆给她倒了一杯茶，“从哪里来？”

“从战场来。”年轻女人的声音很低，像砂纸摩擦木头的声音，“一个永远打不完的仗。我打了很久，打累了，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这里是歇脚的好地方。想歇多久就歇多久。”云婆婆把茶杯推到她面前，“茶是热的，慢慢喝。”

年轻女人端起茶杯，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低着头看茶汤里自己的倒影。那道疤痕在茶水里扭曲变形，像一条蛇在水底游动。

“这杯茶会让我忘记那些事吗？”她问。

云婆婆摇了摇头，“茶不负责忘记。茶只负责陪着。”

年轻女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汤在她嘴里停留了很久，像在咀嚼什么，又像在品味什么。最后她咽了下去，把茶杯轻轻放回桌上。

“谢谢。”她说。她的声音没有变，但语气变了。之前像砂纸摩擦木头，现在像砂纸摩擦木头之后，有人用手掌轻轻抚过那道痕迹。粗糙还在，但不再扎手了。

年轻女人站起来，朝云婆婆点了点头，又朝虞知闲和阮星窈点了点头，然后转身朝云层的边缘走去。她的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因为她放下了什么。

“她去了哪里？”阮星窈问。

“回战场。”云婆婆说，“仗还没打完。但她说谢谢。谢谢的意思是……我知道我回去之后还是要打仗，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让我坐下来喝杯茶，歇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