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 第17章 她们的情感

阮星窈把眼睛凑到目镜前。

镜片里，是一个学生。大概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校服，低着头，双手攥着衣角，像在犹豫什么。

“你叫什么名字？”阮星窈轻声问。

学生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你……你能听到我说话？”

“能。我是今天负责收集愿望的人。你的愿望是什么？”

学生沉默着。她的嘴唇动了几次，但每次都在即将发出声音的时候闭上了。

阮星窈没有催她。她只是安静地在目镜这边等着，像等一朵花慢慢开。

“……我想告诉小美，我一直喜欢她。”学生终于说出了口，“但我没有勇气。我怕她拒绝我，怕她说‘你是谁啊’，怕我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阮星窈从老人手里接过一颗流星石，淡蓝色的，像一小片凝固的天空。

她把石子放进发射槽，没有急着说话，而是认真地想了想。紧接着她对着目镜轻声说：“告诉小美，你喜欢她。”

她停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勇气不是天生的。是说出来之后，才有的。”

学生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阮星窈，眼眶慢慢地红了。

“……谢谢你。”她说。

流星石飞了出去，拖着一条蓝白色的尾巴，划过天空，变成一颗流星。

阮星窈从望远镜前退开，转头发现虞知闲正在看她。

“怎么了？”她问。

虞知闲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没什么。你说得很好。”

阮星窈低下头，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第三个愿望。虞知闲接力。

镜片里是一个老奶奶。她坐在一张躺椅上，手里拿着一张照片。

“我想让老伴不要再忘记今天吃了什么饭。”老奶奶像在说一件很日常的事情，“她得了那个什么……阿尔茨海默症。医生说她忘了，就不太可能再想起来。”

“那为什么还要许这个愿望？”虞知闲问。

老奶奶低头看了看照片，笑了。

“因为她每天都在忘，但她每天都会重新爱上我啊。今天早上她醒过来，看了我一眼，说‘这位小姐姐，你长得真好看’。然后过了一会儿，她又说‘我想起来了，你是我老婆’。她虽然忘记了今天吃了什么饭，但她从来没有忘记……我是谁。”

虞知闲听完，从老人手里接过一颗暖黄色的流星石，放进发射槽，对着目镜说：“让老伴不要再忘记今天吃了什么饭。”

她停顿了一下，想起了阮星窈刚才的做法。

“忘记不可怕。”她补充道，“重要的是，每一天都是新的相恋。”

流星石飞了出去。

那颗流星是暖暖的橘黄色，像一盏灯被挂在了天上。

阮星窈站在旁边，把这一幕看在了眼里。

第四个愿望。阮星窈和虞知闲互换位置。

镜片里是一个中年女人。她穿着一件工地上常见的那种橘色马甲，脸上有灰，眼角有皱纹，手里拿着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我想让女儿知道，妈妈不是故意错过她的生日。”女人说，声音有些哑，“我在外面打工，三年没回家了。我不是不想回去……我不出来挣钱，她读不了书。”

“你没有给她打电话吗？”

“打了。但她不接。她以为是我不要她了。”女人低下头，用粗糙的手背擦了擦眼睛，“我不是不要她……”

阮星窈握着流星石的手微微收紧了。

她把石子放进发射槽，对着目镜说：“让女儿知道，妈妈不是故意错过她的生日。”

虞知闲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背影。阮星窈的肩膀微微绷着，像是在克制什么情绪。

“妈妈很爱你。”阮星窈有些哽咽，“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流星石飞了出去。那颗流星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阮星窈从望远镜前退开的时候，虞知闲注意到她的眼眶有一点红。

但阮星窈没有哭。她只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对虞知闲笑了一下。

“下一个你来？”

虞知闲看着她那个笑容，没有揭穿。

“嗯。”

镜片里是一个年轻女孩。她穿着一件毛茸茸的睡衣，怀里抱着一只橘猫。猫在她怀里打呼噜，呼噜声很大，像一台小型发动机在运转。

“我的愿望是……”女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让我养的猫说人话，告诉我它开不开心。我知道这个愿望很傻，但我真的很想知道。它每天在家等我，我上班的时候它一个人待着，它会不会觉得孤单？它喜不喜欢我给它买的那个猫爬架？它最爱吃的那款罐头是不是真的比别的罐头好吃？”

虞知闲听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她从老人手里接过一颗橘色的流星石，颜色和那只猫很像。

她把石子放进发射槽，对着目镜说：“让它说人话，告诉她它开不开心。”

她说得很认真，没有半点敷衍。

流星石飞出去的时候，虞知闲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望远镜里传来的，而是从她的心里。一个懒洋洋的、带着呼噜声的声音：“我很开心，铲屎官。别担心。”

虞知闲笑了，转头对阮星窈说：“那只猫很开心。”

“你怎么知道？”

“它告诉我的。”

阮星窈看着她，有些狐疑。

虞知闲没有解释。她把位置让给阮星窈的时候，说了一句：“它说她是个好铲屎官。”

阮星窈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颗已经远去的橘色流星，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从第六个愿望开始，两人进入了一种默契的节奏。

一个接一个，一颗接一颗。

一个年轻的母亲，愿望是“让我的孩子能平安长大”。虞知闲发射了她的流星，加了一句：“你也是，平安地陪她长大。”

一个年迈的奶奶，愿望是“让我家那只老狗多陪我一年”。阮星窈发射了她的流星，加了一句：“它会陪你的。狗的时间比人短，但它的爱比人长。”

一个刚失恋的女孩，愿望是“让她后悔”。虞知闲看着镜片里那个哭花了妆的女孩，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别让她后悔。让她过她的，你过你的。更好的在前面。”

一个即将高考的女孩，愿望是“考上理想的大学”。阮星窈发射了她的流星，加了一句：“你已经很努力了。无论结果如何，你都是值得骄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