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见星河 第12章 什么是甜

虞知闲站在旁边看着，忽然注意到阮星窈正在偷偷看那台棉花糖机。

“想吃？”她问。

阮星窈愣了一下，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虞知闲没有听她的。

她往棉花糖机里又倒了一把糖，粉色的草莓糖。

机器嗡嗡地转起来，粉色的糖丝飘出来。

虞知闲绕了两圈，一朵淡粉色的棉花糖出现在竹签上。

她递给阮星窈：“草莓味的。你喜欢的。”

阮星窈接过棉花糖，愣住了，“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草莓味的？”

“猜的。”虞知闲没有看她，转身朝广场的另一边走去。

但她的耳朵尖有一点红。

阮星窈拿着那朵粉色的棉花糖，站在原地。

她把棉花糖送到嘴边，咬了一口。

很甜。

比她记忆中的任何糖都要甜。

甜品王国的任务进行得很顺利。

到第三天的时候，她们已经收集了五种“幸福的味道”，草莓蛋糕、棉花糖、热巧克力、苹果派、太妃糖。

还差两种。

但就在这时，阮星窈发现了一件事。

“知闲姐姐，”她指着任务面板上新浮现的一行小字，“你看这个。”

虞知闲凑过来看。

【附加信息：苦味诅咒的源头并非外人，而是甜品王国的一位居民。她被“遗忘”折磨了太久，久到连甜都变成了苦。】

“一位居民？”虞知闲皱起眉头，“怎么找？”

阮星窈想了想，把那颗花语邮局的花种子又拿了出来。

种子已经裂开过一次，但还没有完全枯萎。在甜品王国待了三天，种子表面竟然又长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的绒毛。

“种下去试试。”她说。

她们在广场中央的花坛里挖了一个坑，把种子放进去，浇了一点融化的奶油。

种子裂开了。

这次飘出来的是灰色的、像烟一样的东西。烟雾在空中凝聚，变成了一扇门。

一扇看起来很旧很旧的木门，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牌子：“糖果工厂，非请勿入。”

“诅咒在这里面。”虞知闲说。

她没有犹豫，推开了门。

糖果工厂很大，大到天花板消失在黑暗中。

生产糖果的流水线还在运转，但输送带上没有糖果，只有灰色的、发苦的粉末。

工厂的深处，坐着一个人。

一个小女孩。

她大概十岁，穿着一件沾满糖浆的工作服，缩在角落里，膝盖抱在胸前。

“你是……”虞知闲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一些，“你是不是甜品王国的居民？”

小女孩抬起头。

她的眼睛是灰色的，没有光，像两潭死水。

“我不是居民，”她说，声音嘶哑，“我是被遗忘的人。”

“什么意思？”

“我负责生产糖果。每一天，我做出很多很多糖果，甜的、酸的、各种口味的。但没有人记得我做的糖。没有人记得我。”小女孩把脸埋进膝盖里，“我做糖有什么意义呢？”

虞知闲沉默了。

她转头看阮星窈，阮星窈的眼眶已经红了。

“你的糖，”阮星窈蹲下来，“我记得。”

小女孩抬起头。

“你不是一个人。”阮星窈说，指了指她手腕上的念珠，“我有青珠，它会记得你。”

“可是青珠不是我的。”

“那我就留一颗在这里。”虞知闲说，“让它陪你。它不是武器，它是一颗会记住你的珠子。”

小女孩看着她，灰色的眼睛里缓缓亮起了一点光。

“……真的吗？”

“真的。”

虞知闲把手腕上的念珠取下来，从十七颗珠子里把墨珠·镇狱取了下来，放在小女孩手心里。

“这颗叫墨珠，它很厉害，可以保护你。但最重要的是，它会记住你。只要它还在，你就不会被忘记。”

小女孩捧着那颗墨色的珠子，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珠子上。

“谢谢……”

【叮——第六味“幸福的味道”已收集。当前进度：6/7。】

【苦味诅咒解除进度：90%。】

虞知闲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阮星窈站在她身边，看着小女孩把墨珠小心翼翼地贴在胸口，“你很擅长这个。”

“擅长什么？”

“擅长让别人觉得，自己很重要。”

虞知闲把念珠重新绕回手腕上。现在是十六颗，加上阮星窈手腕上的一颗，加上小女孩手里的一颗，十八颗还是十八颗，但有两颗不在她身边了。

“不是擅长，是知道‘不被记得’是什么感觉。”

阮星窈看着她。

虞知闲没有说下去。

她转身走出了糖果工厂。

阮星窈跟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

其实……她……也知道。

最后一种幸福的味道，来自甜品王国的国王。

国王是一个胖乎乎的、穿着巧克力色长袍的中年女人。

“第七种幸福，”她说，声音有些疲惫，“是‘分享’。甜品王国曾经很繁华，因为每个人都愿意把自己的甜分享给别人。但现在，大家都关起门来，只吃自己的糖，不做别人的糖。”

她指了指王宫大厅里的一张巨大的圆桌。

圆桌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糖果，但每一颗都是苦的。

“这是‘苦味诅咒’的最后一道关卡，”国王说，“你们需要找到一种甜的、并且愿意分享给所有人的糖果。只要有一颗甜的出现，苦味就会被中和。”

虞知闲看着那张圆桌，从口袋里掏出了之前收集的六颗糖果，粉色的、白色的、棕色的、金色的……六种颜色，六种味道。

她把它们放在圆桌上。

六颗糖在苦味的糖果中间显得孤零零的，像六滴颜料滴进了灰色的泥潭里。

“还差一种。”国王说。

虞知闲看了阮星窈一眼。

阮星窈正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虞知闲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是花语邮局的那封信。苏景写给小月的，深蓝色的信封，她一直带在身上。

她把信封放在圆桌上。

“这不是糖果。”国王说。

“但它是一种甜的。”虞知闲说，“一个等了七年还在等的人，她的心意是甜的。因为她还记得，她还愿意等。这比任何糖都甜。”

圆桌上，深蓝色的信封微微亮了一下。

然后，六颗糖也跟着亮了起来。

粉色、白色、棕色、金色……七种光交汇在一起，像一道彩虹落进了灰色的泥潭里。

圆桌上的苦味糖果一颗一颗地变成了甜的。

它们被“想起来”了，它们本来就是甜的，只是被遗忘得太久，久到连自己都忘了自己是什么味道。

现在，它们想起来了。

【叮——第七味“幸福的味道”已收集。当前进度：7/7。】

【苦味诅咒已解除。】

【甜品王国任务完成。】

【即将传送。倒计时：10秒。】

国王站在圆桌旁边，看着那些重新变得甜美的糖果，眼角流下了一滴眼泪。

“谢谢你们，”她说，“让这座王国重新想起了什么是甜。”

传送的光芒亮起来之前，阮星窈走到虞知闲身边，“那封信，你一直带在身上。”

“嗯。答应别人的事，要做到。”

“那你答应我的事呢？”

虞知闲转头看她。

阮星窈笑了，笑得很甜，“你说过，不会忘了我。”

“那当然。”

传送的光芒吞没了她们。

在光芒里，阮星窈的手又握住了虞知闲的袖子。

这一次，她没有松开。

系统后台，加密监控界面。

屏幕上，两个数据面板并排显示。

【S-007号样本·菩提——绑定进度：8%。】

【管理员·阮星窈——绑定进度：18%。】

金属质感的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

“她的进度超过您了。”

屏幕前的阮星窈看着那两个数字，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知道。”

“您打算怎么办？”

阮星窈没有回答。

她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甜品王国广场上，虞知闲递给她那朵粉色棉花糖的瞬间。

她把那个画面放大，放大，再放大。

直到她能看到虞知闲耳朵尖上那一点红。

“没有打算。”她说，声音很平。

“您不是在执行任务吗？”

“任务……是找到绑定她的方法。”阮星窈关掉了画面，“但方法不止一种。”

“您想换一种方法？”

“已经换了。”阮星窈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串念珠。

虞知闲没有要回去。

青珠·回春还戴在她的手腕上，微微发热，像一个小小的、温暖的锚点。

“她借给我一颗珠子，”阮星窈轻声说，“我就还她一颗真心。”

“……”

“这样，公平吗？”

监控室里没有回答。

屏幕上只有两个进度条，一个8%，一个18%。

但它们都在缓慢地、不可逆地，朝同一个方向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