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莲在救援间歇总是联系上了王凌孝的外婆,老人家这会正往这边赶。
看小孩被解救出来,她心里也松了口气,起码孩子没事。
但家长告不告学校,告不告小许,这话就另说,毕竟确实是校园事故。
“王凌孝同学,感觉怎么样呢?”李秀莲走上前。
王凌孝撇了撇嘴,忍着痛挤出了两个字:“没事。”
“有事没事,一会医生说了算。下次不准再一个人跑到初中部。”
虽说人没事就好,但许含笑还是假装严厉得强调了几句。
“小许,这事你得反思一下。小学部的学生跑到初中部这边,你需要付全部责任。先写一份检讨报告,全校批评通报。”
李秀莲知道这样的处分有点重,但基于学校的层面她必须这么做。
想着自己人先进处罚,也好把孩子家长的嘴堵上。
许含笑虽然也想反驳,但是她也明白李主任的用意。
毕竟这个事,如果孩子家长真得闹起来,对她对学校都不好,没准迫于压力学校还会开除她。
刚开想开口回复好的,就被一个异口同声的声音打断。
“不行!”
翟佳一和王凌孝,两个人。
一大一小,面面相觑。
也不知道这小孩要说什么,翟佳一索性等了等。
见对面没说话,王凌孝先开口,“是我主动要过来的,和她没关系。她拦了,但我没听。”
本着一人做事一人当,这锅不能让母老虎背。
“管教学生本就是老师的责任。”李秀莲还是没有心软。
小孩知道事情的原委,但小孩家长不一定知道。
“管教学生确实是老师的责任。但学校建筑设施不安全应该是学校的责任。”翟佳一站在一旁冷冷地说着。
“从消防的角度来讲,健身器材针对于150厘米以上的人都可以使用,”翟佳一低头打量着坐在地上的王凌孝。
“虽然小孩年龄小,但从身高角度来说,完全是可以使用这套器材。主要原因是这套器材搭建在沙石地上,就算是我不留神也会被卡住。如果非要追个责任的话,那肯定是学校全责。”
许含笑听到这话有些惊讶。
这算是替她求情?
宋小伦听到这话惊掉下巴。
翟哥什么开始时候愿意管闲事了?
李秀莲面不改色,还是一副得理不饶人地样子:“翟佳一,你少替你对象求情。”
话音刚落,一圈人全部愣在原地。
许含笑:翟佳一是他!
翟佳一:什么对象!
宋小伦:翟嫂!
消防队收队回营,许含笑趁着等王凌孝家人来的当间,反反复复给李秀莲解释了好几遍,她和翟佳一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了几遍,李秀莲还是一脸不信的样子。
她教翟佳一可有十多年,那时兴林小初还是一起教学,相当于她是看着翟佳一长大的。
这小子脾气是冷了点,但人品可没得说,要不然也不可能介绍给小许。
不过她可从没见过,翟佳一维护过什么人,从小到大都是。
所以李秀莲斩钉截铁地得出了个结果。
人家小两口早就暗度陈仓,还在瞒着她和老吴。
消防车里,宋小伦灵光一下,拍了一下大腿。
“翟哥,你那天看得就是嫂子照片吧,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呢?今天还假装不认识。”
“都说了。我真不认识许含笑。”
“奥。嫂子叫许含笑。还说不认识。”
翟佳一懒得解释,靠在座椅上冷冷地回了句:“爱信不信。”
过了两个小时,王凌孝的外婆才到。
许含笑怕小孩创伤严重,就先走一步领去医院。
“哎呀呀!您是学校的领导吧!阿孝这孩子是不是在学校惹什么麻烦?我这打完麻将就立马赶来。”
这老太太心真大,李秀莲都忍不住吐槽。
她在电话里交代地很清楚,估计是打麻将没仔细听。
现在一回想,怪不得电话那边传来什么饼,什么条的。
她还以为王凌孝家是开面食店。
李秀莲先是开车把王老太太送到医院,再车上把事情又原原委委地给老太太讲了一遍。
希望于孩子家长不要怪罪小许。
王老太太也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也不知道一会看见外孙缠着纱布还能不能绷住。
她已经尽可能替许含笑求情,至于结果只能听天由命。
李秀莲把老太太带到医院时,正好碰见许含笑掺着王凌孝从医院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整体受伤不算严重,脚踝被角扎压出一道血口,手掌和胳膊被沙地摩挲得破了大面,不过幸运的是没有断胳膊断腿这种伤。
所以进行简单伤口包扎后,在医院观察没发现什么大碍,再加上王凌孝一直低气压地坐在那里,心情看起来不太好,许含笑就带他出来。
出来之前还再三询问他有没有不舒服的,结果得到王凌孝的一句“你是话痨吗?”
倒霉小鬼,她可以无视未成年人保护法吗?
“死孩子,又在外面给我惹祸?”
原本还在和李秀莲谈笑风生的王老太太,颠着小碎步就跑了过来。
上下打量王凌孝没什么大碍,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小孩就老老实实给我玩小孩游戏。”
“我才不是小孩。”王凌孝小声嘀咕,“没有小孩会自己做饭,还要给老太太做饭。”
这几句反而让他更像个小孩,许含笑在一旁打圆场,“奶奶,这个事和阿孝没关系,是我没有尽好义务。”
小许你这是干嘛啊,李秀莲心说,小许这孩子哪都好,就是心眼太实。
你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万一对方家长讹上你怎么办,刚车上那一顿口舌全白搭。
王老太太转头,狡黠的目光把许含笑从头看了个尾。
教训孩子是教训孩子,但自家孩子绝对不吃亏。
王凌孝看着老太太不怀好意的目光,撇了撇嘴,“和她没关系,别那样看人。”
他很清楚自家老太太那副得理不饶人的嘴脸。
“小鬼,这个时候没必要逞英雄,保护小朋友,本来就是老师的义务。”
许含笑轻拍了下王凌孝的后脑勺,露出阳光般的微笑,干净地如同清晨的朝阳。
你这个时候也没有必要逞强,李秀莲在心里大喊。
这个小老师还挺有意思的,老太太看着许含笑,这个时候不推责,反而往自己身上揽责。
“你就是小许老师?”不过她的眼神依旧很毒,感觉分分钟就能把人扎死。
许含笑嗯了一声,像没看到一样,还是笑得像阳光一样,灿烂美好。
“就不怕我告你,让你丢工作吗?”王老太太见状眼神舒缓,不似之前刻薄。
“怕啊。”许含笑轻笑,“怕就不承担责任了吗?”
她的眼神清澈,但这种不是愚蠢,而是明知道结果依旧勇敢的无畏。
老太太不禁笑了出来,“挺不错的小姑娘,有对象吗?”
许含笑:“?”
“有了有了。”李秀莲连声答应,虽然不知道老太太葫芦里卖得什么药,不过这么好的姑娘可得给大翟留着。
许含笑:“?”
这哪跟哪啊?
王凌孝在一旁都看懵了,不是在讨论他吗?
轻咳了一声,把他们的注意拉了回来。
“所以您打算处理我吗?”许含笑也干笑几声缓解尴尬。
王老太太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打算。”
“老太太,刚都说和她没关系。”王凌孝有点急了。
王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随后舒展眉眼看向许含笑,“打算。”
她顿了顿,“打算让你以后多照顾我家阿孝。你看他那个脾气,真怕他哪天被揍。”
“照顾不敢谈,不让每个孩子受欺负,不让每个人孩子欺负别人,这就是我该做的。”
许含笑没有应承老太太的话,只是一字一句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
她希望自己的学生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敢承认错误,勇于担责。
既然自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那她自己也要做到。
“既然这样,孩子送你了。”
许含笑:?
李秀莲:?
王凌孝撇撇嘴说:“她晚上有麻将局,想让你送我回家。”
他可太了解他家老太太的脾气秉性,说这话明显是把许含笑当成自己人。
她的特点就是如果喜欢一个人就特别喜欢,如果不喜欢就厌恶到骨子里。
“小许,那阿孝就辛苦你送回家。”王老太太说完转身就一把抓住李秀莲。
“李主任,那就麻烦您送我去躺朝霞麻将馆吧。”
李秀莲:“……”
许含笑:“……”
怎么感觉这老太太更容易挨揍呢?
“小鬼,你外婆一直都是这样吗?”许含笑在路边拦了辆车,把王孝凌扶了上去。
王凌孝用力点了头,“为老不尊。”
真不愧是祖孙俩,没有血缘关系,她都不信。
在路上,她也算了解些王凌孝的一些家庭状况。
父母在他幼儿园的时候离异,他被丢给了妈妈,没过几年,妈妈去外地,他就被丢给外婆。不过听小鬼说,他爸妈还算有良心,每月还给外婆打些钱,他俩才勉强活着。
一想到刚刚王凌孝说不仅自己做饭,还要给老太太做饭,许含笑不由得开始联想。
两个人在破破烂烂的出租屋里,吃着糟糠腌菜,不禁一阵酸楚。
结果车子到站后,她立马傻眼。
因为这是一栋……小别墅。
人类的悲喜果然不相通。
“许老师,怎么了?”王凌孝问。
“没什么。”
等等。
小鬼刚刚是不是叫她许老师,不是母老虎?
“那个……”
许含笑看对面王凌孝的脸色不太好,青一块紫一块的,“小鬼,是哪不舒服吗?”
“嗯……”王凌孝嗫嚅着,“我能加您微信吗?”
许含笑:?
“当然可以啦!”
车上,李秀莲不情愿地拉着王老太太。虽然心里不满,但终归是学生家长,她依旧面目慈祥,仪态大方。
“刚你说小许是有男朋友的?”王老太太问。
这老太太又作什么妖,李秀莲在心里嘀咕。
虽然小翟和小许看起来八字还没一撇,不过这一撇应该很快就能撇上。
很显然许含笑没有和李主任解释清楚。
“是啊。您是想给小许介绍对象吗?”
“对啊。我认识个小伙子挺不错的,个子高,样貌好,还是个军人。”
“那听来不错,不过我们家小许现在有男朋友。”
李秀莲暗笑还好她机敏,好姑娘还得留给自家人。
晚上得给老吴打个电话,给大翟通风报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