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生的课不算太紧,两人依旧形影不离。只是那份自以为的 “姐妹情深”,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变了滋味。
这天傍晚,小鱼不知从哪儿弄来两张电影票,兴冲冲拉着紫君去影院。放映的是那部名声在外的《霸王别姬》。
灯光一暗,偌大的影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银幕上光影流转。程蝶衣的痴,段小楼的钝,戏里戏外,人戏不分,疯魔成活。紫君看得入神,心里莫名发酸,眼眶微微发热。
她这一生,规矩、克制、温顺、听话,从来不敢疯,不敢痴,不敢为自己活一次。
黑暗里,小鱼悄悄往她这边靠了靠。肩膀贴着肩膀,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安稳又灼热。
影片到了最揪心的一段,紫君正心神恍惚,鼻尖微酸 ——忽然,一片柔软、轻得像羽毛的触感,落在了她的额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是小鱼。她像是一时兴起,像是玩笑,又像是压抑太久的本能,轻轻在紫君的额头上,印下一个浅得不能再浅的吻。快得让人抓不住。
紫君整个人猛地一僵,像被一道无声的电流,从头顶狠狠击到脚底。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狂跳得快要冲破胸膛。
她不敢动,不敢转头,不敢呼吸。连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黑暗中,她能清晰闻到小鱼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能感觉到对方近在咫尺的呼吸,能记住那一瞬间,落在额头的温度 ——不是姐妹,不是亲人,不是习惯。
是心动。是悸动。是她二十六年来,从未对任何人有过的,失控的慌乱。
小鱼亲完之后,自己也愣了一下,慌忙装作若无其事地坐直,假装专注看电影,耳根却红得快要滴血。她心里乱成一团,只能拼命安慰自己:就是闹着玩的,就是姐妹间的亲近,没什么……
可紫君再也骗不了自己了。
戏里程蝶衣说,差一年,一个月,一天,一个时辰,都不算一辈子。戏外,她在黑暗里,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那些深夜同床的安心,那些相亲时的失落,那些看见小鱼对别人笑时的酸涩,那些小鱼一靠近,就忍不住软下来的情绪……
根本不是什么姐妹情深。是喜欢。是克制了太久,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 ——爱。
紫君一动不动地望着银幕,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她分不清是为戏里的痴缠,还是为戏外的自己。
身边的小鱼慌了,连忙小声问:“紫君姐,你怎么哭了?是不是电影太好哭了?”
紫君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哑得厉害,却没回头。她只是望着前方,轻轻 “嗯” 了一声。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在哭戏里的人。她是在哭自己 ——终于在这一刻,认清了那颗早已为你沉沦的心。
黑暗里,两颗慌乱跳动的心,一墙之隔,一念之间,从此,再也回不到所谓 “姐妹” 的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