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那年,他们还是同桌。
座位抽签那天,沈予羽抽到最后一排靠窗,杨曦抽到第一排靠门。沈予羽看了一眼自己的签,又看了一眼杨曦的签,然后举着手找老师换。
老师说:“你坐第一排?”
沈予羽说:“我近视。”
老师看了他一眼。
沈予羽眼睛睁得很大,努力表现出“我真的近视”的样子。
老师没说话,摆摆手让他换了。
杨曦坐过去的时候,沈予羽趴在桌上,脸朝下,小声说:
“我厉害吧。”
杨曦说:“你什么时候近视的?”
沈予羽说:“刚才。”
杨曦没说话。
但他笑了一下。
那年初三,作业变多了。
每天写到半夜,第二天早上困得睁不开眼。上课的时候,一半的人在趴着睡觉。老师在上面讲,底下全是头发。
沈予羽也困。
但他不睡。
他看杨曦。
杨曦听课的时候,侧脸对着他。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杨曦脸上,睫毛有影子。
沈予羽看着那个影子,看很久。
杨曦有时候转过头,他就赶紧趴下,装睡。
杨曦说:“你没睡装什么?”
沈予羽闷闷地说:“刚醒。”
杨曦没说话。
但他知道他在装。
因为沈予羽装睡的时候,睫毛一直在抖。
有一天下午,杨曦不舒服。
中午吃的东西不对,胃一直疼。他趴在桌上,脸朝下,不想动。
沈予羽在旁边,看着他的后脑勺。
“杨曦。”
杨曦没动。
“杨曦?”
杨曦闷闷地“嗯”了一声。
沈予羽说:“你怎么了?”
杨曦说:“没事。”
沈予羽说:“你声音都不对。”
杨曦没说话。
沈予羽伸手,想碰他肩膀。
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
他坐那儿,看着杨曦的后背。
看了一会儿,他把自己的校服脱下来,盖在杨曦身上。
杨曦动了一下。
沈予羽说:“别动。”
杨曦没动了。
下午第一节课是数学。
老师进来的时候,看见沈予羽穿着短袖,问了一句:“你不冷?”
沈予羽说:“不冷。”
老师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趴着的杨曦,没说话,开始讲课。
沈予羽坐那儿,没听课。
他看着杨曦。
杨曦趴着,校服盖在身上,露出一小半脸。
眉头皱着,好像不舒服。
沈予羽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轻轻放在他额头上。
没发烧。
他想把手收回去。
但没动。
手就那样放着。
过了一会儿,杨曦动了一下,眉头松开了一点。
沈予羽的手还在那儿。
他没敢动。
怕一动,他就醒了。
下课的时候,杨曦醒了。
他抬起头,看见自己身上盖着校服。
沈予羽在旁边坐着,穿着短袖,看他。
杨曦愣了一下。
“你干嘛?”
沈予羽说:“你睡着了。”
杨曦说:“那你校服给我干嘛?”
沈予羽说:“怕你冷。”
杨曦没说话。
他把校服拿下来,递给他。
沈予羽接过来,没穿,搭在腿上。
杨曦看着他。
沈予羽说:“还疼吗?”
杨曦说:“好点了。”
沈予羽说:“那喝水吗?”
杨曦说:“不用。”
沈予羽说:“哦。”
他们都没说话。
窗外有人在打球,喊声远远传过来。
杨曦忽然说:
“你手刚才放我额头上了?”
沈予羽愣了一下。
杨曦看着他。
沈予羽耳朵红了。
他说:“你感觉到了?”
杨曦没说话。
沈予羽说:“我怕你发烧。”
杨曦说:“没发烧。”
沈予羽说:“我知道。”
他们又没说话了。
杨曦转回去,看着黑板。
黑板上有老师写的公式,他没看进去。
他想起刚才睡着的时候,有只手放在他额头上。
温的。
很轻。
他好像做了什么梦。
不记得了。
但好像是个好梦。
放学的时候,他们一起走。
走到那个路口,沈予羽说:
“明天你还不舒服就跟我说。”
杨曦说:“嗯。”
沈予羽说:“我给你倒热水。”
杨曦说:“知道了。”
沈予羽没走。
杨曦看着他。
沈予羽说:“那你早点睡。”
杨曦说:“嗯。”
沈予羽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杨曦还站在那儿。
沈予羽说:“你进去啊。”
杨曦说:“等你走了我再进。”
沈予羽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一下,挥挥手,跑了。
杨曦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
他想起来,以前都是沈予羽等他进去才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他等了。
那天晚上,杨曦躺在床上,没睡着。
他想起下午那只手。
放在他额头上。
温的。
轻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