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沅紧闭着眼,躺在身后的榻上,假意还未苏醒过来。
脚步声离她越来越近,最终在她面前停下。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脸颊,所过之处,泛起一片片鸡皮疙瘩。
“这皮肤丝滑,是练油的绝妙好物,真是一块好皮啊。”云启话语缥缈,像是一个幽灵。沈青沅心中一惊:难怪他要自己做他的丫鬟,这些都是假的,原来是想要她的皮!
觉察到沈青沅闪动的睫毛,云启的眼神瞬间冷冽。大手直接捏住了她的脖子,迫使沈青沅闷哼一声,睁开眼看着面前狰狞的云启。
“你是何时醒过来的?”
沈青沅不屑一顾道:“几时醒过来的重要吗?我若是说才苏醒,你可信?就算我早已经醒过来,你又不会放我走。”
云启瞬间绷紧脸庞,刚刚在赌场,他便早已经领略过这女子的伶牙俐齿。他猛地捏住沈青沅的手腕,将她提起,又重重的摔在她身后的软榻上。
“我当然不会放你走,因为,我要剥了你的皮炼油。”
云启看好戏似的观察沈青沅脸上的变化,在他看来,这世间,最大的恐吓不过是提前知道自己是会以怎样地死法死去。他喜欢看人恐惧慌乱,朝他跪下求饶的模样。
而沈青沅的面上果然是青一阵白一阵,就当云启以为是自己的威胁起了作用时。却见沈青沅的脸上瞬间起满了红色块状,延伸脖颈深处,连露出的手上也是红迹斑斑,他瞬间觉察不对。
“你中毒了?”云启发出疑问道。
沈沈沅觉察到自己身体不适,身体奇痒无比。想到一个多月前,墨玄珩给自己吃下那粒毒药,七七四十九日便会发作,内心了然。被墨玄珩毒死也总好比被云启活剥了皮,反正都是死,她才不如了他的意。
见沈青沅不理他,云启拽起沈青沅的一只手把脉,不出片刻功夫,若有所思的看着一脸坦然的沈青沅,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好啊好啊,你们是故意的对吧。如此大费周章,引我和你们赌?是要封了我醉香楼!我以后在哪里找皮肤好的女子炼油。你一个中毒之人,心思怎会如此险恶!”
云启气呼呼地说道,此时的他才是抓耳挠腮,气的发狂。一想到自己所做一切皆为泡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拿起身旁的一把刀,恨不得结果了沈青沅。
没想到沈青沅没有半点惧色,她忍住身体的不适,说道:“你杀了我,到哪里找我这张好皮囊?”
云启被沈青沅反问的话惊到了,他立即停下了脚步。心里开始盘算着,他不能就这样直接杀了她,倒是成全了她。他来回踱步着,脑中灵光一现,像是已经有了万全的计划。他说道:“我确实舍不得你这张皮囊,我有法子治你。”
见沈青沅疑惑不解,他得意说道:“不就是一个七星流光彩的毒?我解了它,再活剥你!”
说完,便将沈青沅一掌拍晕,扛起沈青沅,扔进了药桶。
密室外,柳良之也是着急万分。
他见墨玄珩一直到深夜都未曾醒过来,已经按耐不住内心的焦急。飞去长安的密信还未有回复。对墨玄珩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如果稍有不慎,墨玄珩命丧于此,他柳良之这官怕是做到头了。
柳良之拿出袖中从云启那里拿来的解药,正欲上前。被身旁的侍卫拦住。
“大人,你当真要救这个人?他可是来查案的。”
侍卫的话一下子让柳良之停了下来,他在内心考量:救与不救,都是祸害。
“不救他,若是被墨侯爷知道,我还不是一死!”柳良之心下一沉,便将那粒解药喂至墨玄珩的嘴中。
“走,去狼烟山。”
柳良之带着一小队人马,鬼鬼祟祟的出了府。而在柳良之刚刚离去时,墨玄珩瞬间睁开眼睛,吐出口中的药丸。
墨玄珩开门,一掌劈晕了守在门口的侍女,蒙上黑面罩,紧跟着柳良之身后。
柳良之坐上马车,朝着出城的方向,一个时辰后,便来到了狼烟山。
狼烟山并不威武显众,和平常小山包无异,周围却有官兵把守。墨玄珩隐匿在树枝最高处,将狼烟山地一切都尽收眼底。
为了彻底调查清楚,墨玄珩扮作柳良之下属,试图混进狼烟山,却被拦了下来。
“前方是何人?亮出令牌!”
守门的士兵呵斥道,墨玄珩不得已停下脚步。他垂在袖中的手悄然收紧。
他余光瞥见那士兵腰间正挂着一块刻有“柳”字的青铜腰牌,想必正是需要此块令牌。他自然是没有的。
墨玄珩上前,从自己手中拿出一封密信,交到那士兵手中,暗自说道:“今日来得匆忙,哥几个通融通融?柳大人有令,命我送份密函进山。”
那士兵见墨玄珩从怀中摸出一张折叠的信——那正是柳良之此前让侍卫飞鸽传书给曹恍的信!墨玄珩将印有柳良之印章的那面递给了守门士兵。
“赶路急,忘带令牌了。您瞧,这可是大人亲批的文书。”
士兵接过信,见上面确有柳良之的私印,不敢怠慢,便挥了挥手道:“进去吧,不要误了时辰,坏了柳大人的好事。”
墨玄珩低眉顺眼地应了声,抬脚往山道深处走。待转过几道山弯,便看见一处隐约的火光。
人数众多,井然有序。墨玄珩心中暗自想到:这在短时间内断然不会谋划的如此,定然早已经部署。
墨玄珩藏身在一假山之后,黑夜中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坑沿,柳良之正好背对着他。
而那处大坑内,上百位裸露上半身的劳工点着烛火,挥动手中的双手,铸铁、烧火、捶打、装箱、搬运,一套系列的流程,墨玄珩意识到这些人竟然在偷偷练兵器。
柳良之居高临下扫视一圈,确认一切都在井然有序的进行,说道:“都盯紧些。”
“从即刻起,这方圆十里,一只苍蝇也不许放进去。”柳良之担心事出有变,继续补充道,“明日中午之前,必须把这些东西全数运走。路线、换班、接应,每一环都不能出纰漏。”
柳良之身旁的下属立即说道:“大人,那最近从突厥购买的那一批原材料需要付的银两还未转交突厥,我们何时交给突厥?”
柳良之语气一沉:“事不宜迟,你便拿着我的令牌,将那一批银两运走。”
“往日都是那突厥王子做的交接,可如今他在府中,我们何必如此着急?”侍卫不解道。
“免得夜长梦多。”柳良之说不出心中一股莫名不安的情感,总觉得事有蹊跷。趁着墨玄珩还未苏醒之际,将所有事情安排妥当。
突然,一声脆响传来,原来是墨玄珩不慎踩中一枝干枯的树枝。
“是谁?”
柳良之朝着墨玄珩的方向看过来,墨玄珩快速的将自己隐身于暗黑中。
柳良之和侍卫相视一眼,觉察蹊跷。他向侍卫递过一个眼色,那侍卫便心领神会,举起手中的长刀,朝着墨玄珩隐身的地方而去。
长刀泛出冷色刀光,越来越近,墨玄珩用黑色的方巾围住自己的脸,在那侍卫靠近之际,立即取下信号箭射向夜空,通知在城外隐藏的墨风。
几乎同时,侍卫一脚踢来,将那假山踢碎,墨玄珩露出了身形。好在侧身躲过,反手抽出长剑,和那侍卫打斗起来。
墨玄珩无意和柳良之做多纠缠,更不想轻易暴露,于是几个回合,便将那侍卫一脚踢出去,飞身离开。
那侍卫爬起来,正要上前追,被柳良之阻止道:“别追了,现在赶紧把这些兵器运在地库,多派人手严加防守。”
柳良之话还没说完,一个侍卫便匆匆来报:“启禀大人,府里传来消息,那墨小侯爷不见了!”
柳良之后背一寒,后退一步道:“你说什么?”
柳良之想着刚才的黑衣人身形和墨玄珩相差无几,心下一震,立即吩咐道:“所有人不可轻举妄动。”
柳良之急匆匆带人赶回府中,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片刻也等不了,朝着墨玄珩的屋内而去,他要亲自去求证。
到了后院,柳良之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他紧紧攥着手,像是下定决心般。厉声喝道:“来人!”
几名心腹闻声疾步上前,听柳良之的命令。。
“把书房里的账册、密信全部都烧了!半点灰烬都不许留!”
为首的侍卫面露迟疑道:“大人,那些账册可是……”
“啰嗦什么!”柳良之立即说道,“再晚,咱们都得去见阎王!烧!立刻烧!”
那几位侍卫不敢再说一语,领命而去,只剩下柳良之一人前往墨玄珩的房间。
他一进屋,果然见墨玄珩正坐在桌子旁边,悠闲喝茶。仔细一瞧,墨玄珩脚上还沾着些泥土。
柳良之额角的汗珠已然冒下。讪讪说道:“小侯爷何时醒过来的?可通知微臣,臣可吩咐下人,备好饭菜,招待好小侯爷。”
墨玄珩见柳良之浑身发抖,面色惨白,他便不再藏着掖着,面露冷色,掷地有声:“我醒过来的刚刚好!柳大人,私自造兵器、炼假银锭,与突厥暗通款曲,这桩桩事件,都是诛九族的重罪,叛国的罪名,你可担待得起?”
柳良之浑身一震,强撑着身躯。话一开口,带着哭腔:“我……我是迫不得已。”
“你迫不得已?你可知你这句迫不得已,有多少朝中清白官员丧命,又有多少无辜的大燕子民,被卖甚至是被活活饿死?柳良之,交出所有证据,你才有一丝赎罪的可能。”
听得墨玄珩的话,柳良之喃喃道:“我还有赎罪的可能吗……”
门后闯进来一个婢女,大声喊道:“不好了,大人,您的书房着火了!”
墨玄珩拍桌站起,看着柳良之说道:“柳大人,你倒是比我抢先一步啊!既然你心无悔意,便求好自为之。”
墨玄珩大步离去,柳良之跌坐在地,半天回不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