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松萝歪着头安静地看寅斑和那个女子行房,一直看了半个多时辰。到了最后,眼睛瞪得都干了。很难去形容这个场面,很难去阐释这种感觉,这感觉是微妙的,客观的。
松萝没看过别人行房,包括自己和寅斑行房的场面,那个场面宏观上是什么模样,松萝也不知道。因此也很难去评价一场正常的,平均的,自然的,符合生物规律的行房应当是什么模样。
但在凝视寅斑和这个女子的时候,松萝清晰地感受到这两个智能生物行房十分投入,如同两个运动员,他俩行房不是为了体验快乐,而是为了在表演中呈现一场最最酣畅淋漓的房事。这种奇异的场面太过完美,从姿势的变换到视觉的节奏,令人目不暇接,不得不怀疑场面经过了精密地排练。
虽然对这种事并没有什么深入学习,但松萝还是凭借艺术修养察觉到,和自己与寅斑的行房不同,赵月眉和寅斑在做这个事时存在一种深刻的默契。两个智能生物先是在床榻上由寅斑主动控场,赵月眉积极地配合。
当场面到了一个令人视觉疲劳的地步时,赵月眉突然默契地上下翻飞,换了个姿势开始成为了主动的一方让寅斑休息,而这个场景的节奏也得到了有效的调整。对于赵月眉的表现,寅斑显然十分满意,闭着眼投入了完全的享受。看着这两个人默契有序地轮着休息还调控节奏,松萝不由产生了一种诡异的联想。他俩到底是在行房,还是在做法?难道说,这是某种邪术中做法的一部分?
据说在古代北周五部,萨满祭祀舞有一种就是这样的。在这类舞蹈中,有一个动作是女舞者用腿圈着男舞者的腰,躯干与地面平行,男舞者抱着女舞者的腿,在场地中转圈抡女舞者,这种场景在视觉上已经很还原现在松萝看到的意向了。
回忆一下,从前自己都怎么和寅斑行房。一般都是自己在寅斑的安排下躺着或趴着,由寅斑单方面安排运作,自己最开始配合一会,但很快就体力不支,开始被动装死。用轻功是不可能用轻功的,毕竟咱也不会啊,叫两声已经很给面子了。从前松萝以为寅斑喜欢这样,此刻才明白不是寅斑喜欢这样,是自己只能做到这样。
现在松萝不知道寅斑到底喜欢什么。这不关乎于评价、钻营与争宠,松萝只是客观地想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难道说,寅斑喜欢的就是这种激烈的,默契的,心意相通的,存在强烈互动的房事?又或者说能做到这样默契,是因为寅斑与赵月眉之间,存在某种特别的羁绊?
如今松萝陌生地看着这两个智能生物的怪诞行为,眼神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清澈与迷茫,就像一只小动物看着人类的复杂勾心斗角,整个cpu都烧干了。这是一种超脱在外的感觉,完全无法融入其中,松萝觉得寅斑和赵月眉好像是同一个物种,而自己是另外一个物种,仿佛不是他俩打扰了自己,而是自己打扰了他俩。
这是一种怪异的失落,被排除在外的,无可奈何的失落。就像小的时候看到别的闺阁女子有青梅竹马,那种深刻又猥琐的急迫,明白自己永远都不可能拥有青梅竹马,明白自己与他人命运不同的落寞。
看到自己养的小仓鼠与其他仓鼠组成家庭一家团圆,而自己留在大大的世界里,被小仓鼠抛弃的绝望。松萝想这很可怕。比小仓鼠寿终正寝还可怕。因为寿终正寝是没有选择的,而抛弃有选择。
激情过后,寅斑和赵月眉躺在床脚,在松萝的观摩之中相互拥抱着陷入了漫长的虚无。这种感觉很怪,好像后摇是由三个人参与,为了不打扰对方的兴致,松萝强忍着不敢发出一点点声音。过了许久,赵月眉道:
“我想这都是我的报应。做花娘的时候,我做了错的事。这一切都是报应。寅斑,寅斑。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寅斑紧紧搂抱赵月眉的头,眼神深邃地亲吻对方的脑壳。
那天之后,松萝再没提过自己看到的事,寅斑也再没有提。如今赵月眉已经搬进了客房。松萝知道她不可能长期住在客房,因为赵月眉是花娘转世,等到自己好了她必定会登堂入室住到主卧。
但是现在松萝没有一点搬的意思,毕竟身体还没养好。如今两个人类女性和寅斑这个妖精进入了相安无事的阶段,松萝想自己需要更多时间缓冲,即便身体好些也尽量假装没好,仍然在吃贵价的参汤等补品,吃一些寅斑打来的贵价菜,毕竟马上就是冬天了。一场大战爆发在即,不养好身体就战斗实在是一个智障的举措,当真如此,一旦被丢出去很可能会死在冬天。
其实对如今的松萝来说,这样的结局已经没什么要紧。松萝只是不想死得那么像个炮灰。自己不会死在这件事上,至少不会死得与这件事看起来存在明显的关联。从前总听人说,每个人活着都要面对特定的命运,也许自己的命运就是一次又一次不被选择与被抛弃。既然如此,至少也做到不死在每一次不被选择与抛弃之中,这是自己最后的尊严。
十月中的一天,天更冷了,松萝在屋里侧躺着休息,卧室外突然有人敲门。意识到是赵月眉,松萝慢慢坐起来,这时候门已经自顾自打开了。上下扫视了松萝一番,赵月眉道:
“水缸里没水了,你跟我去温泉担一下。”
赵月眉气质有点倨傲,这方面有点像李松蓝,但长得很美,个子也比松萝高,整个人带有一种身体康健但性格不好相处的美感。看了对方一眼,松萝道:
“一会工作宠物人过来,雇她们担就好。”
赵月眉闻言皱了下眉头,随后直接拿了一个扁担和一个桶进来:
“我们自食其力,不乱花寅斑的钱。现在你跟我去担水。”
瞧了对方一眼,松萝突然直接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开始摆烂。见松萝这样,赵月眉先是反复地说如果不去就会告诉寅斑,见说了一盏茶的功夫都没用终于急起来,直接上前拖松萝的胳膊想要把人硬拉出去。被对方拉着,松萝一只手扒着窗台上的石头就不起来。
似乎是有些气急,赵月眉突然拉开了床铺下面的炕洞:
“我知道!你必是在床柜里藏了水自己用,才不着急担水。你不给我水用,你故意刻薄我!”
看见赵月眉把才烧过的炕洞拉开了在里面乱掏,松萝大吃一惊,立刻跳起来硬把赵月眉的手从炕洞里扯了出来。但赵月眉已经被炉膛里的炭烫到,举着两只被熏黑的手崩溃地大声尖叫。慌乱中松萝从床侧拖出了半桶自己藏的水,用力把赵月眉的手压在里面冷却。
就在两人用奇怪的姿势压着手的时候,大门发出砰的一声,只见寅斑急匆匆地冲进了屋。看见赵月眉的手被松萝压在水桶里,赵月眉整个人正无助地大声哭叫,寅斑冲上来一把就将松萝推开。拉起赵月眉的手,寅斑急道:
“你没事吧?”
略微反应了一下,赵月眉突然指着松萝哭喊:
“是她!她要害我!”
似寅斑勃然大怒,抓起旁边地上一个小博山炉砰地一声就砸在了松萝头上。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松萝躲闪不急直接被击中了额头,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眼前直接一黑。看见松萝直挺挺倒在地上头上不住淌血,寅斑终于有些降温,跪着上前俯身拍松萝的脸:
“李松萝,喂!你别装死!”
见拍了两下没反应,寅斑抱起松萝挤开赵月眉快速冲了出去。
这下松萝又在胡大哥处吃了半个月病号饭,这期间没有一次对寅斑提起赵月眉不认识北方炕洞的事。松萝想,在这场关系中赵月眉是不是花娘转世并不是关键,很多时候前缘只是个壳,里面包裹了太多东西。说人话就是,也许寅斑选择赵月眉并不是因为听说她是花娘的转世。寅斑喜欢的事赵月眉浓厚的热情,强烈的冲动,身上满载着兽性的人味。而且从逻辑上说,松萝也不能将赵月眉不认识炕洞和她冒充花娘划上等号,也许这种有前世记忆的人确实不能记得所有事。况且说到底,现在这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头被打了个洞后,松萝起初对寅斑很冷淡,每次寅斑来都背着身不讲话。这个阶段寅斑倒是安之若素,经常带一些营养品过来,还经常一边削苹果一边自顾自对松萝说一些山上的八卦。
到了后半个月,松萝对寅斑的态度突然好转,开始主动向寅斑要吃要喝要小玩具。看见松萝这样,寅斑反而深沉起来,也再没有了讲八卦的心情。有一天松萝喝了安神药睡着,隐隐约约感觉有人正拿着自己的手撸手上的金镯。
松萝有些吃惊,但也没敢妄动,但闻这个骚气的味道,正撸自己首饰的似乎是寅斑。摘了金镯子,寅斑又慢慢摘下了松萝的两个东珠耳环,随后絮絮地低声对胡大哥说话:
“你看好她,不要让她跑了。把这些东西摘掉,没有钱,她就跑不到哪儿去。这些可都是我买的,一件一件单独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