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碎 第12章 红妆暗流

圣旨一经传出，景国和亲公主苏昭瑾赐婚二皇子金信，一月之后大婚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六宫。不少人借着恭贺喜事的名头往别宫来，说是道喜，实则都想探一探她的底细。

最先登门的是长乐郡主，随行侍女簇拥，贺礼堆得满满当当，看着一派热闹。她笑意盈盈落座，嘴上说着恭喜，话里却句句藏着打探，追着问那日内廷密审的细节，好奇苏昭瑾在景国的旧事，末了还半开玩笑地问她，对二皇子是否心生倾慕。苏昭瑾神色始终平和，应答周全得体，所有尖锐的问话都被她用客套话语轻轻绕开，长乐郡主几番试探，捞不到一句有用的话，自觉无趣，坐不多时便带着人悻悻离去。

长乐郡主刚走，明嘉郡主便来了。她轻车简从，只带一名贴身侍女，送来的贺礼简单雅致，没有刻意铺张的排场。落座之后，她没有追问隐秘旧事，也不刻意奉承，目光温和，轻声道出一句提点：“昭瑾，恭喜的话人人都会说，只是我同你说句心里话。二皇子府看着体面，内里藏着不少风波，储位之争从来都不是说笑。往后在府中，待人接物，多留几分心眼，莫要轻易交付真心。”

话说得克制，不点破背后的阴谋，没有证据，仅仅是发自本心的善意。苏昭瑾能分辨出这份不带算计的好意，心中微松，却依旧没有卸下长久以来的戒备，起身屈膝道谢：“多谢郡主挂念，昭瑾记下了。”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花木、陈设这类无关紧要的闲话，明嘉郡主知晓深宫是非，不多逗留，适时起身告辞，不给旁人留下捕风捉影的闲话由头。

明嘉郡主离去未久，二皇子的心腹苏珩持礼登门。送来的物件华贵精致，皆是金信提前为大婚筹备的东西。苏珩躬身转达口信：“殿下吩咐，府中已经着手筹备大婚诸事。公主若是有不喜之物、或是有什么想要的，尽可遣人传信。” 体贴的言辞之下，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想要摸清她的喜好与心思。苏昭瑾依礼收下礼物，回赠一方自己绣制的素帕，回话恭谨疏离，不露半分亲近之意。苏珩领命告退，返回二皇子府，将方才苏昭瑾的一言一行原原本本禀报给金信。

金信听完回报，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茶盏边缘，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她防备心重，是好事。不必急于一时。”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谋士温修，缓缓吩咐，“借着筹备婚事的名目，慢慢往别宫安□□们可信的人手，分寸拿捏妥当，不可惹得她警觉。” 温修垂首应下。

没过几日，新拨来伺候的侍女便跟着一批大婚器物一同入了别宫。

女子模样温顺，手脚勤快，说话行事挑不出错处。苏昭瑾只淡淡打量一眼，面上坦然接纳，心里早已起了警惕。她清楚这是金信安插过来的眼线，却不戳破，照常吩咐她打理妆奁、清点嫁衣，一切都做得合乎礼数。夜里无人之时，她不动声色放出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静静观察侍女是否会向外传递消息，以此投石问路。

不多时，明嘉郡主又差人送来一小包安神香，附一张简短笺纸，只写着婚期将近，恐她夜里难安，聊表心意。淡淡的香气漫在殿内，和周遭步步藏机的氛围，形成了微妙的对照。

同一时刻，礼部衙署之内，案头摊着大婚仪制的章程，这本就是谢砚松分内执掌的事务。听闻赐婚的旨意，他独自静坐片刻。他清楚苏昭瑾的身份，也明白东宫早已布下死局等着她。这场大婚，于她而言是往后潜伏、搜集情报的掩护，亦是一座更深的牢笼。他铺开信纸，写下暗文，只如实记述盛国近日动向、这场婚事，不掺杂私情，也不评判苏昭瑾。封好密信之后，交由固定渠道送往景国，交给邬时安。

东宫之中，陆驰将别宫近日所有动静一一传回。太子金硕、太子正妃与谋士柳攸围坐一处商议。“明嘉郡主只是善意关切，不足为惧。” 太子正妃神色冷静，缓缓开口，“金信往别宫安插人手，正好，我们且一并观望。重点盯紧苏昭瑾所有往来，书信、采买、外出，一丝一毫都不能放过。她要入二皇子府了，往后接触的人和事更多，只要她触碰北境相关的消息，便是我们动手的时候。” 金硕微微颔首，令陆驰手下暗卫继续蛰伏，万万不可轻举妄动。太子侧妃立在阴影里静静听着，心口沉甸甸的，满心惶恐忧虑，却只能将所有情绪压在心底，一言不发。

夜色一重重落下来，别宫之中红绸已经悬起，嫁衣叠放在妆台之上，金线绣的纹样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苏昭瑾独坐案前，目光落在那一片刺目的红上。

婚期已至，明日，便是大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