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衾立在地下室门口。
这里坐落于别墅最北侧,两扇小窗半截探出地面,初夏的月光透过窗棂倾泻而入,给本就阴冷潮湿的空间,又添了几分森然诡谲的气息,连空气都凝滞得让人不安。
“把他松开,立刻找医生过来诊治伤势,务必将他治好。”韩衾语速急促,指尖不自觉微微蜷缩,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是。”管家应声正要转身,却被韩衾仓促出声叫住。
“对了,再安排一位心理医生。”
管家动作微顿,察觉到她此刻心绪不宁,随即躬身退下。
韩衾环视周遭,墙面的墙纸斑驳霉变,各式刑具凌乱散落一地。昏暗腐朽的空间里,只剩她,以及不远处那个男人。
她踩着高跟鞋,清脆的脚步声在死寂里格外刺耳,每一步都带着强装镇定的紧绷,朝对方走近。
男人双膝跪地,双手被高高反缚在头顶,腕间早已勒出深紫血痕。
即便狼狈至此,依旧难掩那张昳丽病态的容颜,短发被冷汗浸透,狼狈地贴在额角,他无力偏着头陷入昏睡,可脊背依旧死死绷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不肯有半分佝偻。
前胸新旧交错的伤痕狰狞可怖,皮肉翻卷,在清冷月光下深浅交错,渗着暗红血珠,触目惊心,即便伤至如此,骨子里的傲气也半点未折。
韩衾静静伫立,指尖微微发颤,屏息等着他从昏迷中苏醒,心脏狂跳不止,每一秒都格外煎熬。
待男人终于掀开沉重的眼皮,那双潋滟桃花眼睁开的瞬间,眉峰蹙起一抹破碎的薄戾,眼尾垂落着病态的艳色,韩衾手臂上的汗毛骤然竖起,瞬间绷紧了全身神经,呼吸下意识放轻,警惕又慌乱地凝视着他。
男人艰难抬眼,每动一下都牵扯到浑身伤口,疼得眉眼微蹙,逆着光望向她,狭长眼尾斜挑出冷冽的嘲弄,目光淡漠地扫了一眼,恰好捕捉到韩衾下意识藏起微微颤抖的手。
“韩衾,你又在耍什么花样。”他的语气听不出情绪,只剩剧痛过后的疲惫,却依旧带着不肯屈服的冷硬。
韩衾下意识后退半步,脑海一片空白,喉咙像是被无形的手扼紧,胸口阵阵发闷,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强撑的镇定濒临崩塌。
男人一双星眸微微眯起,哪怕浑身剧痛难忍,目光依旧锐利如刃,直直锁定着她,没有半分示弱。韩衾紧抿双唇,牙关微颤,不敢开口,生怕颤抖的声线暴露自己彻底的慌乱。
不多时,几名医生匆匆赶来,准备将男人搀扶离开。男人似是察觉到意图,骤然目露凶光,忍着剧痛绷紧浑身伤痕累累的躯体,眼底翻涌着不肯妥协的戾气。
“你最好干脆弄死我,否则,我一定会让你下地狱,让你生不如死!”
他嘶吼着想要扑向韩衾,动作牵动满身伤口,疼得身形一晃,却依旧没有丝毫退缩,随即被医生一记手刀劈中后颈,再度软倒在地,被人架着拖离了地下室。
韩衾浑身力气仿佛被瞬间抽空,踉跄着扶住身后的桌沿,指尖死死攥紧桌沿才勉强站稳。
她深吸数口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勉强稳住心神,沉声吩咐管家,“清理这里所有痕迹,刑具全部销毁,墙面重新粉刷。所有参与此事的人尽数遣散,打发得越远越好。我要这里像从未存在过,这套别墅也尽快出手。”
她顿了顿,闭了闭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的决绝和无意识的颤抖,“另外,立刻找律师去跟他协商,无论什么赔偿条件都答应,务必争取他的谅解。就算……要我坐牢,也无妨。”
管家面露迟疑想要劝阻,却被韩衾抬手打断,语气里满是心绪不宁,“不必多言,照做便是。”
管家无奈,只得应下:“好。”
诸事尘埃落定,韩衾独自坐在花园的长椅上。正午的夏日阳光刺目灼人,她轻仰头,闭着双眼靠在椅背上,黑睫窸窸窣窣地微微扇动,搭在腿上的手没有节奏地晃动。良久,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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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心惊肉跳,俯仰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