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行 第8章 暗入艾兰

江雪离不再牵挂城内琐事，换上了一件专门炼制的艾兰大陆制式灰色法师长袍，衣料内里布有层层敛息禁制，能够完美隔绝修士本源气息，专门用来模拟本土魔法师的魔力波动，是耗费不少心血炼制的隐匿至宝，样式朴素低调，混在游历的流浪法师之间，绝不会惹人侧目。

他将随身佩剑以本命炼化之法重塑外形，褪去锋刃长剑的形态，化作一根通体凝着白光的玉魔杖，杖芯深处静静蛰伏着至纯无上的冰系本源力量，威力强横绝伦，不到生死关头绝不显露分毫。为了完美遮掩冰灵力独有的寒气，他储物戒中备足了数十件水系法器、水属性灵玉，时时刻刻环绕周身流转，用水系温润的气息，把凛冽冰源牢牢包裹掩盖在外人感知之外。

储物戒中分门别类收好护身符箓、疗伤丹药，又备下大量用来在凡间交易流通的修真灵珠，再无多余累赘。

临行之前，江雪离再次去往静室看望沈羽，见他的伤势已经稳固下来，经脉伤势靠着冰封城的无上灵泉与高阶丹药慢慢愈合，只需要安心静养便可彻底复原。

江雪离叮嘱沈羽安心养伤，不必牵挂异界之事，城中大局已经全权托付给谢自冰，后方万事安稳。沈羽再三劝诫他万事谨慎，遇事切勿逞强，江雪离淡淡颔首应下，转身径直动身，奔赴两界通道。

镇守异界之门的修士见到城主亲自前来，连忙躬身行礼。

那一道横贯虚空的七彩光幕流转氤氲光泽，便是连通修真界与艾兰大陆的单向异界之门，也是整片天地唯一一处可以往来两界的通道。

江雪离站在光门前，抬眼凝望不断翻涌的流光，心中思绪万千。

一万六千年前修真界的诡异雷劫，凭空消失的数万名天灵宗弟子与百姓，域外大陆受人膜拜的光明神，势力强盛、行事霸道的魔法公会，一桩桩线索缠绕在一起，心中的猜测愈发厚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不再多想，脚步一迈，身形化作一道淡淡的黑影，径直冲入了七彩光幕之中。

空间剧烈扭曲撕裂，虚空乱流呼啸轰鸣，足足半炷香过后，失重的眩晕尽数消散，江雪离双脚稳稳落在一片开阔的河谷地带。

两侧缓坡长满高大的青绿古树，河滩之上生满淡粉色与淡蓝色的野花，一条清澈溪流蜿蜒流淌，正是当初的探查小队初次降临艾兰大陆的地点。

两界门户每一次开启都会散发出独特的空间魔力波动，魔法公会早已在此布下大型探测法阵，河谷四周的密林阴影之内，足足数百名高阶法师长久埋伏，静静等候下一批异界来客自投罗网。

可江雪离一身敛息禁制运转到极致，周身水系法器层层裹住冰系本源，气息淡得如同一缕微风，哪怕近在咫尺，一众法师也完全察觉不到半分陌生的灵力踪迹。

大乘修士的神识何其浩瀚，万里之内纤毫毕现，周遭所有潜藏的埋伏，在踏入这片土地的一瞬间，就已经清清楚楚落入江雪离的感知之中。

他神色没有半分波澜，指尖微微一动，握着魔杖的手腕轻抬。

无形无质的冰劲顺着空气无声蔓延，凛冽的本源力量一瞬席卷整片河谷密林，没有半点声响，好似皑皑白雪落地一般寂静无声，短短一息之间，数百名埋伏的高阶法师尽数生机断绝，悄无声息倒在了树丛之内，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这碾压式的绝杀结束后，江雪离缓步走入密林，开始细细查验这些魔法师。

他逐一扫过每一人的容貌特征，大多都是浅发浅瞳的辉裔血脉，眉眼之间带着一丝的异族人类的特征。随后一缕细微柔和的灵力分出，缓缓渗入每一名法师的体内，细细剖析肉身经脉构造。

一番探查下来，江雪离心底生出几分惊奇。

这些能够随心所欲调动元素力量的高阶法师，体内不但没有丹田，经脉也平平无奇，甚至连一丝灵根的根基都不存在。若是放在修真界，这种体质便是彻头彻尾的废体，一辈子都无缘修行，只能做碌碌无为的凡人。可在这片天地，他们却可以引动天地间游离的魔力，比肩修士斗法御敌，两套修行体系截然不同，实在玄妙非常。

他不再深究本源，动手搜寻众人的随身物件，将所有魔法公会令牌、高阶法师身份勋章、全境通行文书、各色元素晶石、空白魔法卷轴尽数收进自己的储物袋，默默记下令牌上独有的公会印记，日后用来伪装四处游历的流浪法师，足以蒙混沿途所有关卡盘查。

一切收拾妥当，他以一丝微弱冰气抹平了灵力探查留下的所有痕迹，清理掉细微的血气气息，不留下半点可供追查的线索。

江雪离取出沈羽从少女莉安处得来的地形图，对照天空中太阳所在的方位仔细敲定行进路线，心中慢慢定下全盘计划。

东部荒原绵延千里，沿途分布着十余座大小城镇，是来往流浪法师、行商旅人汇集之地，最适合他隐藏身份。他准备先去往最近的圣光城，混迹在市井之间，慢慢打探民间的流言传闻，搜集魔法公会高层、光明神的古老传说，对比修真界一万六千年之前的旧事，印证自己心中的猜想。

等摸清楚整片大陆两大势力的矛盾格局，再一路顺着道路西行，慢慢靠近魔法公会所在的法师城。

现下，他可借着高阶法师的身份文书游走各方城镇，暗中打探魔法公会地牢的位置与守备规制，一边深挖光明神的过往秘辛，一边悄悄寻访被关押囚犯的消息，伺机营救少女莉安。

江雪离不会急于行事，他打算慢下来潜伏数月之久，完全融入艾兰大陆的生活节奏，如此才能不露半点破绽。

一身朴素灰袍的修长身影隐入层层树影之间，手中轻握凝着浅浅白光的玉杖，脚步轻缓，朝着广袤谷地的深处从容行去。

一路西行，荒原风光尽数铺展在眼前，不同于冰封城的荒芜寒冷，也不同于修真界南方的灵山秀水，这片土地草木更显温润，天地间漂浮的元素魔力轻柔散漫，无声滋养着这片大地的生灵。

行至半途，密林渐疏，一座破败简陋的小型村落映入眼帘。

村落不大，屋舍皆是原木搭建，墙面斑驳老旧，处处透着贫瘠萧瑟。村中往来之人皆是正统的天际族先民样貌，肤色白皙，眉眼温顺，只是不少人身带外伤，有的皮肉溃烂、伤势严重，看样子大概率是遭遇了山谷魔兽袭击，或是被周边游荡的无序异兽所伤，一个个面色憔悴，萎靡不振。

江雪离敛尽全身气息，隐匿在远处的古树之后，隔着一片荒草静静观望，没有上前惊扰。

此时，一道耀眼的身影出现在村落中央的空地上，瞬间让他停住了目光。

那是一名年轻的青年，有着一头耀眼璀璨的金发，发丝柔软蓬松，在异界大陆的日光下泛着细碎的光泽，一双眼眸澄澈通透，是纯粹至极的天空般的湛蓝色，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他身姿挺拔，身着一身简洁的素白祭袍，没有繁复纹饰，气质干净温润，自带一种圣洁平和的气韵。

江雪离素来心性冷淡，向来对异族相貌毫无兴趣，甚至素来不喜外族生灵，可此刻远远望着这名青年，却生不出半分厌恶与排斥。不得不承认，对方的容貌与气质太过干净纯粹，澄澈得如同不染尘埃的天光，干净得让人心生动容。

只见青年抬手之间，缕缕柔和圣洁的白色魔力缓缓流淌而出，温柔笼罩在受伤的天际族村民身上。正是沈羽曾经提及的光明治愈魔法，施展此术者，无一例外都是光明教廷的牧师。

江雪离心中暗自思忖，愈发觉得这名青年非同寻常。

根据沈羽打探到的所有讯息，艾兰大陆的光明教廷牧师，大多功利世俗，救治民众向来明码标价，无论老弱病残，想要得到光明治愈术的庇护，必须支付足量金币或等价物资，极少有人愿意无偿施救，尤其是对身份低微、毫无价值的普通天际族人，更是不会施舍半分魔力。

可眼前这名金发蓝眼的青年，已然接连救治了十余位重伤村民，其中不乏孤寡老人、年幼孩童，全程分文未取，态度温和耐心，动作细致轻柔，丝毫没有沈羽所述的教廷人员的傲慢与市侩。

青年神色平静淡然，一直在专注地治愈每一位伤者，眉眼间无半分骄矜，唯有悲悯温和。这般心性与行事，和世人熟知的光明牧师截然不同，格格不入。

江雪离静静伫立树后，默然观察着这一幕，没有靠近，没有出声，也无从知晓这名异样牧师的姓名与来历。

他默默将这名特殊青年的模样、行事风格牢牢记在心底，暗自判定，此人绝非普通教廷牧师，身上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或许会是他此行探查途中，一枚意想不到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