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行 第7章 万年疑云

七彩光门震颤不休，一道满身血污的身影踉跄跌出通道，重重摔落在修真界一侧的青石平台上。

沈羽浑身遍布灼伤、割裂伤口，经脉受损严重，灵力近乎枯竭，意识涣散，刚落地便彻底失去知觉。

驻守两界通道的守城修士闻声赶来，一眼认出他是此前带队奔赴异界探查的领队，又见他伤势危重，不敢耽搁，立刻动用专属传送符，将昏迷的沈羽火速送往冰封城主殿。

城主殿内设顶级疗伤静室，铺着聚灵暖玉床，各类高阶疗伤丹药、灵泉一应俱全。

城主江雪离一身玄色劲装，身形挺拔沉稳，听闻消息第一时间赶来，亲自催动自身精纯灵力，配合灵药为沈羽稳住不断衰败的生机。

一连三日，沈羽都陷入沉沉昏迷。江雪离每日按时前来渡送灵力，调配疗伤药液，守在静室外等候消息。

直到第四日清晨，玉床上的沈羽才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视线慢慢恢复清明，身上撕裂般的剧痛依旧清晰，却总算保住性命。

值守的侍者见沈羽苏醒，连忙快步出去通报。片刻后，江雪离独自走入静室，挥手屏退殿内所有侍从，缓步走到玉床边坐下，眉宇间压着一层沉郁的担忧。

江雪离开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城主独有的沉稳：“你总算醒过来了。此番带队穿过两界之门前往艾兰大陆探查，为何到头来，只有你一人回到修真界？路上究竟遭遇了何等凶险，细细说与我听。”

沈羽靠在温热玉枕上，轻轻喘息，强忍经脉翻涌的刺痛，缓缓开口回话：“城主，此行凶险，远超我们事前预料。刚踏入大陆时，我们分为五支小队沿路探查，我与所带的十人小队在溪边花海偶遇一位名叫莉安的少女。她是当地史官世家的后人，家中藏有世代相传的皮质古籍，我从她口中得知了这片大陆的起源秘闻。”

江雪离微微颔首：“哦？古籍之中记载了什么？”

“一万六千年前，一位名为光明神的存在自域外开辟出那道异界之门，带着一群名为天际族的先民降临艾兰大陆。彼时大陆只有原始兽人，兽人天性凶悍，常年掳走落单的天际族人，强行拘禁通婚，漫长岁月交融，诞生出兼具两种血脉的辉裔族人。”沈羽慢慢诉说，“后来辉裔族人脱离兽人部落，分裂成两大互不干涉的势力，也就是如今的魔法公会与光明教廷，双方各掌一方权柄。”

话音落下，江雪离神色骤然一凝，指尖不自觉攥紧，心底生出一个大胆猜想：“一万六千年前自域外降临的光明神……会不会本源便是我们修真界之人？”

沈羽一怔，一时没能跟上思路：“城主此话何解？”

“你应当清楚，如今天地步入末法时代，灵气持续衰败枯竭，整整一万六千年以来，修真界再也没有修士能够突破仙凡桎梏、成功飞升。”江雪离沉声道，“翻阅历代宗门总录，修真界最后一位踏碎虚空渡劫飞升的修士，正是天灵宗的灵雷尊者，时间刚好卡在一万六千年之前。”

这话一出，沈羽心头一震：“灵雷尊者？所有传世古籍之上也只是简略一笔，只记述他渡劫成仙，从来没有半个字记载飞升之后的去向。”

“疑点便在这里。寻常修士渡劫飞升，天地异象有度，宗门也会留下传讯玉简，唯独灵雷尊者当年极为特殊。”江雪离目光幽深，“若这位光明神就是灵雷尊者，一切便能解释得通，他当年并没有去往仙界，而是被异变雷劫扯入域外虚空，寻得一处新天地，亲手开辟跨域通道，之后被艾兰大陆的生灵奉为神明。”

他已经暗自打定主意，等谈话结束，立刻派遣心腹秘探前往天灵宗本部，借阅宗门典藏古卷族谱，深挖这位尊者一生的全部过往。

江雪离收敛思绪，再度追问：“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其余小队为何尽数失联？”

“最先出事的是汪淼统领的雷系小队。他们深入深山搜寻岩甲魔兽巢穴，缠斗时汪淼不得已释放雷灵根力量破敌，那股雷光魔力波动，和大陆本土水火风三系魔法完全相悖，直接引来了公会的巡林法师。”沈羽说到此处，声音微微发颤，“那些法师起初只把小队成员当成私修禁术的游离野法师，上前勒令汪淼一行人束手就擒，汪淼本打算退让撤离，可对方执意围剿，不肯留半点余地。”

“双方开战了？”

“是的，一场血战在所难免。我方两名修士当场陨落，三人重伤；对方巡林法师死伤过半，仅四人侥幸逃生。那些逃走的法师立刻激活传讯水晶，将我们身怀异种力量的消息上报魔法公会。”沈羽眼底涌上悲恸，“没过多久，大批身着绣金法袍的高阶法师封锁整片花海，将我与剩余队员团团包围。”

江雪离眉头骤然紧锁：“高阶法师亲自围剿，你们如何抵挡？”

“对方人数众多，元素魔法铺天盖地压来，我们的防御法器接连破碎，队员接连负伤。汪淼为给我们争取突围时机，独自拖住三名顶尖高阶法师，灵力耗尽之下，被数道元素法术同时击中，当场殒命。剩下随行的同伴，也在突围途中陆续倒在追兵法术之下。”沈羽喉头哽咽，“全军覆没之际，是莉安出手帮我，她知晓几条史官后裔才清楚的隐秘山径与天然岩洞，一路带着我绕开层层搜查，赶在追兵抵达门户前，把我送到了两界通道之下。”

江雪离沉默片刻，追问：“那名少女莉安，最后与你一同逃至修真界了吗？”

沈羽闻言，脸上立刻布满忧虑，语气忐忑不安：“没有，通道是单向通行，只有我们修真界之人能够踏入，她无法随我离开。我穿过光幕之前回头望去，大批法师已经冲到门户脚下，莉安孤身一人站在原地，根本没有躲藏脱身的机会。魔法公会在整片大陆势力盘根错节，向来敌视所有外来者，她只是一个普通乡间少女，仅仅因为协助我，极有可能被法师抓捕审问。”

说到这里，沈羽微微抬身，恳切看向江雪离：“城主，我有一事相求。倘若日后您打算再派遣修士前往艾兰大陆探查，能否分出一部分人手，四处搜寻莉安的踪迹，尽力将她救出来？她本与这场纷争毫无干系，平白卷入其中，实在不该承受无妄的折磨。”

江雪离静静听完，心中已然记下莉安的事，却没有当即许下营救的承诺，转而问道：“依你所见，魔法公会的战力水准如何？若是再派队伍入境，有无周旋余地？”

沈羽缓缓摇头，眼底满是沉痛：“公会高阶法师数量极多，元素魔法威力强悍，配合默契，一旦锁定目标便会不死不休。前后两批探查人员死伤殆尽，若是再派遣大批修士小队前往，只会白白折损城中子弟。”

江雪离沉吟许久，心中已然有了决断，语气沉稳，带着一城之主的审慎与担当：“再调遣队伍深入异界绝非上策，连续两次探查都损失惨重，我不能再拿城中修士的性命冒险。”

沈羽一怔，忽然间明白了江雪离的意思，他勉强撑起身：“城主，那艾兰大陆凶险莫测，魔法公会高手如云，您万万不可亲身涉险！不如待我休养几日，您再整合大批修士一同行动……”

“集结大军动静太大，一踏入艾兰大陆地界便会被魔法公会法师察觉，届时只会招来铺天盖地的围杀。”江雪离抬眼望向殿外，似乎透过风雪看见了雪原深处流光不息的两界通道。

江雪离语气笃定，“我的修为远超普通修士，独自行动便于收敛气息、隐匿行踪，不容易被大范围围剿。此事由我亲自走一趟最合适。”

江雪离见沈羽满脸担忧，便宽慰道：“此番前去，首要任务有三：先是摸清艾兰大陆各方势力格局，探明魔法公会、教廷的真实实力，查清单向通道的运转规则；其次暗中查证光明神与天灵宗灵雷尊者之间的关联，寻找佐证；至于你提及的少女莉安，我抵达大陆后会顺势追查她的下落，视现场情况再做打算。”

沈羽还想开口劝阻，可江雪离心意已定，先行安排侍者好生照料沈羽安心休养疗伤，随后转身离开静室，回到城主外殿，派出三组影卫前往天灵宗。

如今的天灵宗传承未断，可一万六千年岁月流逝，宗门气运早已彻底衰败，再也诞不出一位惊才绝艳的天骄。

这些年来天灵宗历代弟子资质平庸，修为停滞不前，底蕴日渐消耗，在修真界各大宗门之中居于末流。现任宗主行事一向小心翼翼，一心想要攀附上雄霸一方、实力鼎盛的冰封城，谋求一份靠山。听闻冰封城使者到访，现任天灵宗宗主大喜过望，巴不得借此机会交好城主，不敢有半分藏私，不光大开宗祠藏书楼，还亲自命人整理宗门所有世代传承的上古族谱、地宫秘卷、渡劫手记，整整装了十几个储物锦盒，主动让使者一并带回冰封城，任由江雪离随意阅览查阅，只求能博得城主好感。

短短四日，厚厚一堆古籍拓本、残缺竹简、宗门秘录尽数送入城主书房。

江雪离摒退所有侍从，独坐案前，一点点梳理资料，完整拼凑出了灵雷尊者的一生。

灵雷尊者乃是万中无一的极品先天雷灵根，天资冠绝万古，仅仅苦修五百余年，修为便已经登峰造极，稳稳坐上天灵宗大长老之位，一身实力稳居当年修真界第一人，宗门之内的声望，甚至远远凌驾在宗主之上。

而当时执掌天灵宗的宗主，正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这位女宗主根骨平庸，悟性寻常，修行一辈子都难以摸到大乘后期的门槛，她能够坐上宗主之位，不靠自身修为，仅仅是因为她拥有一位震彻整个修真界的兄长。

兄长飞升之后，她执掌宗门六百余年，倾尽所有珍藏资源扶持后辈，奈何后人全部庸碌无为，终究无力复兴宗门，最后寿元耗尽，在正殿坐化，临终留下遗言，不许后人改动记载兄长渡劫的原文。

而最令江雪离心绪沉沉的，是所有古卷统一记下的渡劫异象。

寻常修士飞升雷劫，劫云只笼罩渡劫台十里之地，可灵雷尊者飞升当日，九天雷云横贯万里，范围足足是正常雷劫的七八倍，狂暴雷光不受控制席卷整片天灵山脉，山下数十座村镇全部被劫云吞没。山中上千宗门弟子，外加数万普通百姓，尽数卷入异变雷劫，在震天雷霆之内凭空消散，一万六千年过去，再无半点踪迹。

江雪离指尖抚过竹简模糊的文字，幽深双眸之中万千思绪翻涌。

一场违背天道常理的失控雷劫，上万名莫名消失的宗门弟子及百姓，同一时间，域外大陆在一万六千年前降临了一位至高无上的光明神和追随神明的天际族人，绵延万年的所有线索，在此刻全部串联合一。

他将所有卷宗妥善封存进储物秘盒，不再继续思索，专心清点敛息丹药、隐匿法器与护身至宝，做好动身远赴危机四伏的异界艾兰大陆的准备。

诸事敲定，江雪离连夜召来冰封城大统领谢自冰。

大殿之上，他将城主印信与全城调兵令牌尽数交付，授予谢自冰统辖军政内外一切事务的最高权限，一城大小事宜，可先行决断，不必等候传讯。

江雪离望着一身银甲的谢自冰，语气郑重：“我此行深入异界虚空，两界阻隔，讯息难通，归期不定，短则一两载，长则或许要数年之久。冰封城是修真界一方重城，万千子民与宗门依附在此，城内所有安危秩序，便全权托付于你，务必守好冰封城基业，不可生出内乱。”

谢自冰躬身抱拳，神色肃穆，沉声立下重誓，必竭尽所能镇守城池，静待城主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