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行 第4章 大陆秘闻

沈羽收拢好刻录见闻的玉板，召齐其余四名元婴领队，商议片刻，定下分头探查的安排。

全队五十名筑基、金丹修士拆分为五支十人小队，各由一名元婴修士统领，分散去往周边不同村镇、郊野村落搜集风土情报，五日之后重回这片临水花海汇合，汇总各队探查所得。

五名元婴领队灵根各有不同：沈羽独一身负冰灵根，另一支小队领队汪淼，乃是罕见雷灵根，是探查小队实力最强之人；剩余三位领队，分别执掌金、土、火灵根。麾下普通修士灵根齐全，以水、火、金、土、木这类常见灵根为主。

出发前沈羽沉声叮嘱所有人：“沿路观察多日，这艾兰大陆仅有水、火、风三类本土正统元素魔法，不存在冰、雷之力，金、木、土三系也无对应的正统法术。贸然暴露本命灵力极易引人猜忌，所有人收敛灵根气息，对外统一伪装成游历的水系法师。”

沈羽稍作思索，又补充一句：“汪淼，你万万不可轻易引动雷光，只借法器流水水雾遮掩力量波动。”

汪淼颔首应下：“放心，我明白分寸。”

话音落，汪淼带着他的十人小队率先循着北向山道隐入密林，其余三支队伍也分头奔赴四方郊野村落，原地只余下沈羽带领麾下十人，沿溪流缓步前行，打算探查眼前这座临水小村。

沈羽一行人刚走出林间，便听见溪流对岸传来轻柔汲水声，循声望去，一座临水小村静卧无边花海之间，木栅栏圈着连片低矮石屋，袅袅炊烟顺着晚风缓缓升起，一派与世无争的平和烟火气。

沈羽心思缜密谨慎，抬手压了压身后修士，低声吩咐：“藏好身形，先远距离观察，切勿贸然露面。”

一行人立刻隐在村落外围灌木丛中，本打算远远看完地貌便绕道离开。谁知一名挎着竹篮采摘野花与草药的黑发少女无意间抬眼，一眼撞破林间藏匿的一行人。

黑发少女没有惊慌呼喊，反倒捧着满篮粉紫野花与青绿草药，踩着青草地缓步走近，澄澈眼底只剩纯粹的好奇，不见半分戒备与敌意。

黑发少女停在灌木丛外，语调柔和，笑意盈盈，带着乡间少女独有的婉转腔调问道：“可敬的魔法师阁下，你们为何隐匿在这片树丛之中？难道是在山野的路途中迷失了方向吗？”

沈羽缓步走出树丛，面上维持温和疏离的浅笑，一身正派修士气韵，言语沉稳克制：“我等自远疆游历而来，寻访各地法术风土，不慎迷途山野，惊扰姑娘了。”

黑发少女眉眼弯成月牙，抬手轻柔示意他们不必紧张：“这片郊野山路蜿蜒，外来旅人迷路是常有的事。我叫莉安，若是各位魔法师不嫌弃乡野小屋简陋，不如和我一同回去，喝一杯山泉水再继续出发吧。”

沈羽沉吟片刻，目光快速扫过整座村落，确认无暗藏凶险，才微微拱手：“既蒙姑娘好意，那便叨扰了。”

他示意身后修士跟上，一行人跟着莉安走入村落。村内居民发色深浅各异，有浅金长发的妇人，也有肤色温润的黑发农户，见外来法师访客登门，皆是温和颔首，淳朴热忱，无人面露警惕之色。

莉安的小院临溪而建，院中种满能引动水系魔力的花草与各类疗伤草药，石桌上摆着陶制水壶与木盘，屋角木架上堆叠着厚厚泛黄的皮质古籍手记，只是她并未主动提及这些书卷来历。她为众人倒满清甜山泉水，又端上一碟蜜渍野果与烘烤麦饼。

“这是我自己做的果子和麦饼，粗陋寻常，各位法师阁下不要介怀哦。”莉安坐到沈羽身侧，指尖轻轻引动溪流，一缕细碎水流在掌心轻柔盘旋。

“各位都修习水系魔法是吗？我偶尔去镇上魔法公会旁听课程，可老师总说我魔法元素亲和力不够强，没有深造的天赋，无法成为魔法师……”莉安说着，眉眼间浮起几分沮丧。

沈羽借法器催动灵力，模拟出柔和水系魔力，一缕流水顺着指尖缓缓流转，从容开口：“我等生于海外孤岛，当地水系术法分支繁杂，古籍之中尚记载许多别处难寻的冷门法门，此番远行，便是想求证四方法术体系是否相通。”

莉安眼里瞬间亮起好奇的光，微微前倾身子：“海外孤岛？冷门的法术？那一定是非常奇妙的力量吧！可以和我讲讲吗？我长居此地，除了附近的圣光城，再也没去过更大更远的地方。”

“我们海岛古卷曾记载，有凝霜封川的寒冰之术，引动天霆的雷霆之法，亦有驭金、御土、催生草木的门道。”沈羽装作心生好奇，顺势打探关键情报，“不知莉安姑娘，可有见过法师钻研此类支流术法？”

莉安闻言轻轻摇晃脑袋，语气认真又笃定：“从来没有的，可敬的魔法师先生。整片大陆只认水、火、风三大正统元素魔法，只有这三类力量能被我们正常修习，世间仅有一位光明神，所有魔法根源皆是他所赐。”

她顿了顿，细细拆解大陆力量体系，慢慢讲道：“能够治愈伤痛的光明圣光，是光明神独赐虔诚牧师的恩典，普通平民、寻常魔法师都没有触碰、修习的资格，魔法公会之中，也无人能够掌控圣光之力。”

“至于你说的寒冰、雷霆之术，公会授课时老师反复告诫，那是失控紊乱的魔力滋生出的灾厄之力，会搅乱大地生机，是不祥之兆，大陆所有人都要刻意避开。”

沈羽心中暗记这条关键讯息，面上不动声色，轻轻颔首：“原来世间还有这般规矩，倒是在下眼界狭隘了。”

一路翻山越岭，众人又需时刻收敛灵力，不敢在异界吸纳天地能量，面上皆带着几分疲惫。

莉安瞧出沈羽眉宇间藏着倦意，指尖催动潺潺水流，化作细密温润水雾缓缓拂过他周身。

莉安笑着说：“漫长山路一定耗空了阁下的魔力储备吧？这层水雾能够舒缓体内滞涩的魔力，你可以多歇息一会儿。对啦阁下，我还不知你的名字呢！”

“在下沈羽，多谢姑娘。”沈羽抱拳一礼。

“沈羽，好特别的名字哦。”莉安反复轻声念了几遍。

相处短短半日，莉安的目光总不自觉黏在沈羽身上。

沈羽处事沉稳有礼，问话温和有度，手中记录见闻时安静认真，全然不似镇上那些心高气傲的公会法师，少女心底悄悄滋生出朦胧好感。递水、分果子时总会下意识把饱满甜润的野果推到他面前，言语间也处处迁就他的问话，愿意主动将自己所知的风土尽数告知。

可沈羽身负探查重任，心性沉稳克制，只将这份善待归为乡民与生俱来的淳朴热忱，不敢生出半分多余杂念。

当夜山风骤起，第二日清晨，莉安一进院子便心疼地望着被狂风折断大半的花圃花枝，低声轻叹：“我悉心照料许久的花田，竟被昨夜夜风摧残成这般模样，实在可惜。”

沈羽看她失落的模样，心念一动，暗中以冰灵力凝出薄冰，外层裹上水灵力伪装，化作一层轻薄透明水纱屏障围在花圃外围，既能牢牢挡住山间狂风，水汽又能滋养花草，丝毫不会冻伤植株。

莉安望着流转微光的水纱，眼中满是惊艳，伸手轻轻触碰纱壁，细碎水雾顺着指尖散开，抬眸望向沈羽时，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与倾慕：“沈羽，你的控水法术实在太奇妙了！魔法公会传授的水系法术，从来都造不出这般温柔的水雾屏障，您究竟是如何修习出来的？”

沈羽只是淡淡拱手，语气平淡疏离：“不过一点粗浅拙技，举手之劳罢了。”说完便取出玉简，低头记录村落布局与各族分布。

莉安主动快步凑到他身侧，脸颊微微泛红，心中已然全然信任眼前之人，终于愿意吐露自家隐秘：“沈羽，我有一事未曾与你坦白，我外祖父与母亲都曾是魔法公会的史官，替公会整理与记录各种大陆历史与异闻，家中那些堆叠的皮质古籍，全是他们留存的大陆古史手记，里面记载着许多外人无从知晓的族群秘辛，旁人根本没有机会翻阅。我见你品性温厚，又这般见多识广，才愿意将这些内情讲给你听。”

沈羽抬眸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讶异，温和颔首：“姑娘肯坦诚相告，在下感激不尽。”

莉安心中一甜，热情邀约：“我愿意充当你和各位法师阁下的向导，带你们走遍整座村庄，周边城镇风俗、山林栖息的族群，还有那些只藏在史官典籍里的渊源，我全都一清二楚！”

众人跟随莉安在村庄缓步穿行，一路上，她依托家中代代相传的史料手记，细细讲遍大陆风土人情，主动说起各族渊源与样貌特征。

“我们这里的孩童五岁都要前往教堂接受洗礼，每一座光明神教堂里都设有魔力水晶球，专门用来检测孩童的元素亲和度，以此决定日后修行方向，这规矩从上古延续至今，我家古籍里有完整记载。”

“光明教廷的牧师独掌光明治愈术，若是百姓身患重病难以自愈，只能前往教堂祈求救治，只是牧师不会无偿相助，需要支付相应金币才行。”

莉安顿了顿，条理清晰地娓娓道来，大陆三大族群的完整来历，皆是她从祖辈史官手记中习得，寻常乡民全然不知：“整片艾兰一共三族，分别是天际族人、辉裔族人，还有荒原兽人。”

她伸手指向村口路过的黑发农户，语气带着一丝独属于本族的悠远感怀：“像我这般黑发黑眸的，便是天际族人。古籍记载我们并非这片大陆原生族群，上古之时，先祖跟随光明神自天穹之上坠落凡间，凭空降临在这片土地，故而得名天际族。先祖落地便天生亲和天地间一切魔法，最先参悟光明神赐予的水火风元素之力，修习天赋远胜另外两族，本该是大陆最受尊崇的族群。”

说罢，她又望向远处集市几名金发浅瞳的往来行人，语气微微低落：“那些发色浅金、眼眸通透浅灰的，就是辉裔族人。辉裔族先祖是上古荒原兽人与早期落地的少量天际族人通婚繁衍而来，这段往事只留存于史官私藏手记，辉裔族人掌权后刻意封存、淡化了这段渊源，对外只宣称自身是光明神最正统的信徒。”

“如今大陆两大权柄尽数落在辉裔族人手中，魔法公会、光明教廷高层几乎全由他们把持，处处设限打压我们天际族人。同等修行资质下，辉裔族子弟都能轻易拿到高阶法术典籍、充沛的魔力资源，我们天际族人想要求学进阶，却要处处碰壁、受他们刁难，大多只能从事最平庸的职业。”

沈羽指尖悬在玉简之上，静静将这番旁人无从知晓的隐秘族群渊源一字不落刻录在册，面上不露分毫震动，只静静听她继续诉说。

“至于荒原兽人，样貌很好辨认，相关图谱我在家中典籍里见过无数次。”莉安伸手指向村口歇脚放牧的几名壮汉，“他们大多生着人类的躯体四肢，身形远比人族魁梧高大、脊背宽厚，就像他们一样是个大个子，浑身覆着浓密粗硬的长毛，唯独头颅保留着野兽形态，或是狼首、熊首，亦或是牛羊兽首，头顶大多生有长短不一的弯角。兽人血脉天生排斥天地魔法，很难修习水火风正统术法，仅有少数纯血兽人，能勉强引动泥土大地的微薄力量。”

“兽人部落分两类，北方荒原大部族群性情敦厚，只要不主动寻衅，绝不会伤害过路旅人；还有一小部分依附辉裔势力，常年游走山林劫掠小型村落和妇女孩童，十分凶悍，古史上记载过不少两方冲突的旧事。”

两人说话间，路边一名在花丛逗小猫的小女孩不慎被山间荆棘划伤小臂，鲜血不断渗出。

莉安连忙取出自己随身的小包袱里晾晒研磨的草药膏，细心为小女孩清理伤口、敷上药粉，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动作轻柔熟练。

“我们这座小村落没有常驻光明牧师，平日里磕碰擦伤，全依靠山野草药安抚伤痛，只有危及性命的重伤，才会跋涉许久前往镇上教堂求助。”她一边包扎一边轻声解释。

沈羽在一旁静静观望，心中记下艾兰本土草药体系的情报。

这时，村口传来轻快风声，几名推着货担、往来流转的普通商人路过村落，莉安目光淡淡扫过，随口补充一句：“这是四处奔走的行商，往返各村镇贩卖物资，他们之中也有许多强大的魔法师，但并不受公会与教廷管束，是我们大陆的游离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