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落于皮下 第11章 蛋挞

秋意一日浓过一日。

一连数日，许清沅的生活循着固定的轨道向前推进。

白天泡在工作室，接待各路明星，偶像，做肌肤评估，定制护理方案，一页一页补充案例档案。下班之后回到公寓，简单做饭，饭后翻看外文专业文献，偶尔做做笔记，日子安静，少有波澜。

苏砚辞的下一次复诊，如约而至。

这天外面落着细细的秋雨，雨丝绵密，空气湿润微凉。

苏砚辞抵达的时候，肩头沾了薄薄一层雨雾。随行助理跟在身后，手里拎着一只纸袋，低声和工作人员交代两句便退到外面等候。

他走入休息区，抬手轻轻拂了拂外套，眉梢带着一点雨天浸出来的倦。

许清沅刚送走上一位客人，听见动静抬眼，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

“下雨路上不好走？”

是很平淡的一句问候，不带多余情绪，只是专业层面的观察。

苏砚辞微微颔首：“还好，路上稍微堵了一会儿。”

“进来吧。”

护理室里，暖灯如常。

许清沅准备产品的时候，开口同他说明这一次的肌肤状况。

“湿气重，面部轻微敏感，屏障比上次薄一点，换季加上淋雨刺激，不要用带有酸类成分的产品。”

她一边调试仪器，一边有条不紊地讲解，声音平稳清晰。

苏砚辞靠在椅背上，安静听着，目光落在她的侧影。

他真的很少见到这样的人。

因为她见到的人里唯独许清沅，永远有自己的重心。

她的世界很小，专业、学习、长久的人生规划；可她的世界好像又很大，他只不过是众多客户之中的一位。

可偏偏，就是这份不把他当做特殊存在的淡然，一次又一次牵引他的注意力。

“许顾问平时，空闲的时候一般会做什么？”

护理进行到一半，苏砚辞忽然开口。

问话落下，连他自己都微微一怔。

原本说好只聊护肤，这一句，已经越过了客户与皮肤顾问之间默认的边界。

许清沅手上动作没有停顿，指尖依旧稳。

“看书，整理案例，偶尔出门玩。”

她没有反问“你为什么问这个”，也没有顺势反过来打探他的生活，只是客观作答，不多，也不少。

“会去看演唱会吗？”苏砚辞又问。

这一次，许清沅抬眼，和他短暂对视。

目光平静无波。

“从前会。”

短短三个字，藏着一整个少女时代隔着人海的奔赴。

但她没有细说。

往事不必摊开来讲，不必告诉他，曾经有很长一段岁月，她坐在台下，望着台上发光的人，将对方当做支撑自己往前走的动力。

那些都是已经妥善收好的旧物。

苏砚辞捕捉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淡远，没有继续追问。

高敏感的人，懂得适可而止。

房间里面，只剩下仪器轻微的嗡鸣。

护理快要收尾，许清沅取了保湿霜，薄薄涂在他下颌泛红的位置。

“这里注意，平时尽量不要用手反复触碰。”

距离很近，呼吸可闻。

苏砚辞能够清晰看见她纤长的睫毛，安静垂着，神情专注，眼里只有皮肤表层的泛红。

她在认真对待这份工作，仅此而已。

一瞬间，苏砚辞心底生出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好像长久以来包裹在他身上那层名为“顶流歌手”的外壳，在许清沅面前，自动失效了。

他不是舞台上被万千目光簇拥的苏砚辞。

他仅仅只是，一位皮肤需要照料、换季容易干燥敏感的普通人。

护理结束。

许清沅收拾工具，将注意事项打印出来，递到他手里。

“一周之后再来，中间如果发痒，直接让助理在微信上和我说。”

苏砚辞接过纸张，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

一瞬相触，很快分开。

他顿了顿，从助理方才留下的纸袋里面，拿出一盒东西。

“路上路过一家手工甜品店，顺路买了蛋挞，不甜。”

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一盒蛋挞，包装朴素。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带给她东西。

许清沅没有立刻接。

她抬眼看向苏砚辞。

四目相对。

她很清楚，收下这份点心，二人之间那道清晰的客户与顾问的边界，便会柔和一分。

可她没有直接拒绝。

不是因为年少残留的悸动，而是她能够看见，这份馈赠，出自一份真诚的善意，不带任何试探或者算计。

“谢谢。”

许清沅伸手接过。

指尖触到纸盒，还带着一点温热。

苏砚辞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那我先走。”

“路上小心。”

苏砚辞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室内重新归于安静。

许清沅低头，看着手里的蛋挞。

鼻尖萦绕淡淡的蛋挞香。

她走到窗边，望向窗外绵绵不绝的雨。

雨还在下，模糊远处楼宇的轮廓。

方才短暂的交汇，像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漾开一圈浅浅涟漪，而后湖面很快重归平静。

她不会因为一盒蛋挞，打乱自己的节奏。

拆开纸盒，拿出一块蛋挞，盯着看了很久才吃掉。

吃完后重新坐回桌前，翻开厚厚的专业典籍。

别人递来的温柔，可以大方收下。

但这份温柔，动摇不了她半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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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蛋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