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都是你 第2章 余光都是你

秋日的午后总是过得格外慢，阳光透过玻璃窗斜斜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连空气里的灰尘都慢悠悠地飘着，数学课枯燥的公式念得人昏昏欲睡。

林星眠撑着下巴，表面上盯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函数图像，耳朵里却全是身边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她的余光又不受控制地偏了过去，江筠坐得笔直，眉头微蹙，手里的黑色水笔不停顿地写着演算步骤，草稿纸上的字迹工整利落，连涂改的痕迹都极少。

她悄悄收回目光，低头看向自己的练习册，最后一道大题卡了半天，草稿纸画得乱七八糟，脑子却一片空白。指尖无意识地抠着练习册的边角，心里有点懊恼，明明上课认真听了，一到做题还是犯难。

正烦躁着，手里的笔突然没墨了，用力划了两下，只留下几道浅浅的白痕。林星眠愣了愣，慌忙翻找笔袋，翻了半天，只找出几根同样没水的笔芯，早上出门太急，居然忘了换笔。

上课不敢乱动，她只能攥着空笔杆，局促地坐在座位上，脸颊微微发烫，眼神慌乱地瞟了瞟身边的江筠。他还在专心做题，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要不要……借支笔？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不行，太打扰了，他做题那么认真，而且他们才做同桌没几天，她连主动说话都紧张，怎么好意思开口借东西。

林星眠咬了咬下唇，只能盯着题目干着急，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措。

她没发现，身边的江筠其实早就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

从她翻笔袋的慌乱，到攥着空笔杆的局促，江筠余光都看在眼里。他笔下的动作顿了顿，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眼角的余光轻轻扫过她紧绷的侧脸，看见她耳尖悄悄泛起的淡粉，像沾了一抹浅霞。

他沉默了几秒，不动声色地从笔袋里拿出一支全新的黑色水笔，指尖轻轻一推，将笔稳稳地推到了课桌中间的缝隙处，刚好停在林星眠的手边。

笔尖朝着她，整整齐齐。

林星眠正低着头懊恼，突然感觉到手边多了一道阴影，她下意识地低头，就看见那支干净的水笔静静躺在那里，笔身还带着一点江筠指尖的温度。

她猛地抬头，撞进江筠的视线里。

他已经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自己的练习册，脸色依旧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可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红，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先用。”

他低声开口，声音清清淡淡的，被教室里老师讲课的声音盖了大半，却清晰地传到了林星眠的耳朵里。

林星眠的心跳突然漏了一拍，脸颊瞬间热了起来，慌慌张张地拿起笔，指尖不小心碰到了他的手指，冰凉的触感一闪而过，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小声说了句：“谢、谢谢你，江筠。”

“嗯。”江筠应了一声，笔尖在草稿纸上顿了一下，划出一道小小的墨点。

林星眠攥着那支笔，手心微微出汗，连带着做题的手都有点抖。这支笔上好像还残留着他的气息，淡淡的皂角香，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样。她低头看着题目，原本晦涩的函数题，居然一下子有了思路，笔尖流畅地在纸上写着，心里却乱糟糟的，全是刚才他递笔的画面。

原来他不是不在意身边的事，他只是不说。

下课铃声一响，数学老师刚走出教室，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前后桌的同学开始打闹，有人抱着篮球往操场跑，阳光正好，正是课间操的时间。

林星眠把笔小心翼翼地放在江筠桌角，还特意摆正了位置，抬头想再说声谢谢，却看见江筠收拾着桌面，起身准备去操场。

“江筠，一起去打球啊！”前排的男生朝他喊了一声。

江筠点点头，拿起外套搭在臂弯，起身的时候，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林星眠，看见她还坐在座位上，轻声问：“不去操场？”

林星眠摇摇头，小声说：“我有点困，想在座位上歇一会儿。”

其实她是不好意思，刚才借笔的事还让她心跳加速，不敢跟他一起出去。

江筠没再多问，迈步往教室外走，经过她身边的时候，脚步微微顿了一下，低声说了句：“笔不用急着还。”

说完，便走出了教室。

林星眠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轻轻趴在桌子上，脸颊埋在臂弯里，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阳光落在她的头发上，暖暖的，心里也暖暖的。

她偷偷抬起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已经聚满了学生，一眼就看见了人群里的江筠。他脱掉了外套，穿着白色的校服短袖，站在篮球架下，和男生们说着话，身姿挺拔，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林星眠的目光牢牢锁在他身上，看着他接过篮球，指尖灵活地转着球，起跳，投篮，动作干脆利落，篮球稳稳入筐，引来身边同学的欢呼。

阳光洒在他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微微喘着气，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抬手擦汗的时候，袖口往上滑，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原来他不光会做题，打球也这么好看。

林星眠就这么趴在桌上，安安静静地看着操场上的少年，连课间十分钟都觉得过得飞快。她不知道，在她盯着操场的时候，江筠投篮间隙，也曾不经意地往教室的方向望了一眼，目光精准地落在靠窗的那个座位上，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趴在桌上，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上课铃响起，同学们陆陆续续回到教室，江筠也走了进来，额角带着汗，身上带着运动后的热气，坐在座位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林星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汗味，混合着之前的皂角香，一点都不刺鼻，反而觉得很安心。她悄悄从笔袋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是橘子味的，她平时最喜欢的口味，犹豫了半天，轻轻推到江筠面前。

“给你的，打球辛苦了。”她的声音小小的，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的眼睛。

江筠低头看着那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沉默了几秒，伸手拿了起来，指尖碰到糖纸，软软的。他抬眼看向身边的女孩，她低着头，耳尖通红，像只害羞的小兔子。

“谢谢。”他低声说，把糖放进了口袋里，没有立刻吃，却一直贴身放着。

那节课，林星眠听得格外认真，偶尔用余光看他，看见他坐姿端正，认真听讲，口袋里鼓鼓的，藏着她给的那颗糖。

她忽然觉得，高中的同桌时光，好像没有那么枯燥了。

原来那些藏在余光里的心动，那些不敢说出口的喜欢，在不经意的互动里，早已经悄悄双向奔赴。

她的余光全是他，而他的目光，也从未真正离开过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