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光迟落 第6章 月考

值日周结束后，日子很快滑进月考周。

教室里的氛围明显紧绷了不少，下课打闹的人少了，大半人都趴在座位上刷题，连走廊里都飘着背书的声音。后墙的倒计时牌又撕了两页，数字红得扎眼。

苏瑶天天抱着英语书啃，黑眼圈都出来了，天天念叨 “这次要是考砸了，我妈又要给我报补习班，周末都没得玩”。她抽屉里塞满了速溶咖啡，一天灌两罐，还是一上早自习就犯困，脑袋点得像啄米。

温知夏也比平时忙了些。

她把物理错题本翻出来，一道一道重新做，每天晚上多学半小时，不求考多好，只求别退步太多。

只是偶尔刷题刷累了，抬头休息的时候，目光还是会不自觉飘向斜前方。

陆衍倒是跟平时没两样，该上课走神走神，该下课打球打球，好像完全不把月考当回事。只有陈阳知道，这家伙晚上回宿舍，偷偷在被窝里背英语单词，背了五分钟就睡着了，第二天起来一个都没记住。

月考考场是按上次成绩排的，全年级打乱分。

考前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自习，老师放大家去看考场。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大家呼朋唤友往楼下涌。

温知夏拉着苏瑶去看考场，刚走到三楼楼梯口，就撞见了陆衍和陈阳。

他们刚从楼上下来，应该是看完考场了，陈阳手里还拎着两袋刚买的干脆面，咔嚓咔嚓嚼着。

“好巧啊，你们也看考场？” 陈阳先笑着打招呼，目光在她和陆衍之间转了一圈，挤眉弄眼的，“温知夏你在几楼啊？”

“三楼，第三考场。” 温知夏点了点头，轻声问，“你们呢？”

“衍哥在二楼第一考场，理科大佬专属座位。” 陈阳贱兮兮地补充，“别看他天天不学习，理科排名高着呢，就是英语拖后腿，不然能进年级前五十。”

陆衍拍了他一下，没让他瞎扯，目光落在温知夏身上，问了句：“三楼哪个教室？靠窗吗？”

“高三（5）班，靠窗第三排。”

“那挺近的，下楼就到。” 他语气平平，顿了顿又补了两个字，“好好考。”

简单的一句话，像一句普通的同学问候。

可温知夏心里还是轻轻颤了一下。

她点头：“你也是，英语蒙也蒙完，别空着。”

陆衍笑了一声，没反驳。

两人擦肩而过，继续往楼上走。

苏瑶立刻凑过来，压低声音兴奋道：“可以啊姐妹！他居然主动问你考场！还跟你说好好考！这绝对不是普通同学的待遇！我跟他同班两年，他都没跟我说过超过三句话！”

“就是普通同学打个招呼而已。” 温知夏嘴上淡定，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普通同学也好。

至少，他已经认得她了，还会跟她说一句 “好好考”。

找到考场座位，温知夏把准考证压在桌角，又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桌子是旧的，桌面上刻着乱七八糟的字，还有人写了 “高考加油”。窗户外能看见梧桐树的树冠，风一吹沙沙响。

她深吸了口气，心里莫名踏实了不少。

月考第一天，考语文和数学。

早上进考场前，校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家长送考的、买早餐的、找准考证的，闹哄哄的。温知夏在书包里翻准考证，翻了半天都没找到，急出一头汗，指尖都凉了。明明昨天晚上特意放进笔袋里的，怎么就不见了。

“怎么了？” 旁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她抬头，看见陆衍站在旁边，手里拎着透明文具袋，应该是刚从早餐店过来，嘴角还沾着点豆浆渍。

“我准考证好像找不到了。” 温知夏有点慌，指尖还在书包里摸索，“明明记得放笔袋里了。”

“别着急，再找找夹层。” 陆衍俯身，目光扫过她的书包，“是不是夹语文书里了？昨天你不是背作文来着？《赤壁赋》那页。”

温知夏赶紧掏出语文书，一翻，准考证果然夹在《赤壁赋》那一页，是昨天晚上背作文的时候顺手夹进去的。

“找到了找到了！” 她松了口气，抬头冲他笑，眼睛弯成月牙，“吓死我了，谢谢你啊，不然我都要回宿舍找了，肯定赶不上了。”

“小事。” 陆衍直起身，看了眼考场门口的时钟，“快进去吧，还有十分钟就响铃了。听力试音提前五分钟开始。”

“嗯！”

温知夏赶紧往考场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少年还站在原地，见她看过来，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赶紧进去。

她连忙转回头，心跳砰砰的。

早上微凉的风里，好像都带着点豆浆的甜香味，让人安心。

语文考得很顺。

前面的古诗文默写都是背过的，阅读题也不算难。作文题是 “青春里的微光”，温知夏握着笔想了一会儿，脑子里忽然闪过晚霞里扫地的少年身影，还有橘子糖的甜味。

她笔尖顿了顿，轻轻笑了一下，把那段温柔的黄昏、细碎的善意，悄悄写进了作文里。

不用写名字，不用写具体的事，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束微光是什么。

下午考数学，考场里很安静，只有笔尖蹭过答题卡的沙沙声，还有偶尔有人举手要草稿纸的声音。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梧桐树的味道。

温知夏做到最后两道大题的时候，卡了壳。她揉了揉眉心，抬头想歇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窗外。

楼下的香樟树郁郁葱葱，刚好能看见二楼考场的窗户。

她鬼使神差地想，陆衍现在应该在做题吧。他数学那么好，肯定早就写完了，说不定都在检查第二遍了。

正发着呆，监考老师咳嗽了一声。

温知夏赶紧收回目光，低头继续看题。

不知怎么的，刚才还觉得毫无头绪的题，忽然就有了一点思路。

她握着笔，慢慢演算起来。

窗外的风轻轻吹进来，带着草木的味道，像有人在旁边轻轻说了句 “别急，慢慢想”。

考完数学出考场，走廊里全是讨论答案的声音，有人欢喜有人愁，热闹得像菜市场。

“最后一道大题第二问是不是根号三？”“我算出来是二啊！完了完了，我错了！”“选择第三题选 B 还是 C？我怎么记得选 A？”

苏瑶哭丧着脸扑过来：“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第二问都没写出来！这次数学肯定凉了！我妈非得骂死我不可！”

温知夏安慰她：“我也卡了好久，说不定大家都难，分数线会降的。”

正说着，就看见陆衍和陈阳从楼下上来。陈阳也在哀嚎，说最后一题算错数了，白丢十二分，陆衍懒懒地走在旁边，听他抱怨，偶尔怼一句 “谁让你平时不练，天天就知道打球”。

擦肩而过的时候，陆衍的目光和她对上了。

他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算是打过招呼。

陈阳眼尖，用胳膊肘撞了撞陆衍，贱兮兮地笑：“看啥呢衍哥？人都走老远了。”

“闭嘴。” 陆衍踹了他一脚，脚步却慢了半拍。

夕阳落在走廊里，把两人的影子都染成了暖金色。

月考还有两天。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刷题、考试、对答案，是高三最寻常的节奏。

可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悄悄不一样了。

就像藏在草稿纸里的解题步骤，就像口袋里没拆的橘子糖，就像考场门口那句轻轻的 “好好考”。

细碎又温柔，是独属于高三的、偷偷摸摸的心动。

像埋在土里的种子，没人看见，却在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