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还带着暑气的余温,操场上两千多个学生站得东倒西歪。沈渡站在班级队伍里百无聊赖地盯着前面同学的后脑勺发呆,直到广播里传来一个声音——
“下面由高二年级学生代表江予舟发言。”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我是高二年级学生江予舟”
广播传出来的声音像山涧里淌过的泉水,不急不缓,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沈渡下意识抬起头,看见主席台上的少年正低头念稿,白衬衫的领口被风吹得微微翻卷,阳光恰好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碎成一片细密的光。
只是看了一眼,沈渡就愣住了。
那少年,太好看了。
他见过很多长得好看的人,但江予舟的好看是那种让人心脏骤停的好看——不是艳丽,不是张扬,而是一种干净到近乎冷淡的美。眉眼如画,偏偏又带着几分疏离,好像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沈渡盯着江予舟看了很久,直到站在他后面的同学推了推他说:“看什么呢?看得这么入迷?”
“没。”沈渡收回目光后,耳朵尖却不争气地红了。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他好像对一个男孩子一见钟情了。
而那个人,是全校公认最不好接近的年级第一,江予舟。
江予舟,十七岁。身高一米八二,生日是十月十七号,天秤座,A型血,喜欢喝美式咖啡,不喜欢甜食,每天中午会去图书馆自习,放学后会在操场跑步。
沈渡打听到江予舟的消息,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
原因很简单,江予舟在学校太有名了。成绩永远排名第一,物理竞赛省一等奖,英语演讲比赛全市金奖,长得好看却不近人情,被女生们私下称为“高岭之花”——好看是好看,但谁也别想摘下来。
沈渡想接近江予舟,决定先从最简单的入手——制造偶遇。
江予舟每天中午会去学校图书馆,于是第二天沈渡午饭都没吃就去了图书馆。
图书馆里人不多,沈渡在书架间转了两圈,终于在靠窗的位置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人。
江予舟正低头看书,侧脸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柔和了几分。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薄毛衣,袖子微微挽起,露出一小截白皙的手腕。
沈渡假装在找书,慢慢蹭到他旁边的书架前。他随手抽了一本书,假装翻了两页,余光却一刻不停地落在江予舟身上。而江予舟从头到尾都没有抬头看他一眼,专注得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了面前的书页。
沈渡站了十分钟,腿都酸了,终于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那个……同学,请问这里有人吗?”他指了指江予舟对面的座位,声音紧张得有点发抖。
江予舟终于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那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淡淡地说了句:“没有”,就重新低下了头。
沈渡坐下来的那一刻,心脏跳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他慌忙拿书挡住自己的脸,在书页后面无声地张大了嘴,整个人激动得差点当场升天。
他跟江予舟说话了!!!
江予舟跟他说话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但那是两个字啊!!!是带有江予舟声音的两个字!!!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听的两个字!!!
沈渡在书后面深呼吸了整整半分钟才勉强冷静下来。他放下书,假装认真地看了几行字,然后偷偷拿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下了一行字:
9月2日,晴。和他说了第一句话。他看了我一眼,说了‘没有’两个字,声音好听死了。我要死了。我宣布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一天。
沈渡写完后把手机扣在桌上,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他想,完了,他这辈子算是栽在这个人手里了。
沈渡不知道的是,在他低头疯狂打字的这段时间里,江予舟的视线无声地越过书页,在他身上停留了三秒钟。
那三秒钟里,江予舟的目光不再是一潭死水,而是带着一种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好奇——像是一只高冷的猫,终于注意到了脚边一只不停转圈的小狗。
然后他收回视线,翻过一页书,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一下。
接下来的日子,沈渡开始了漫长的“图书馆驻扎计划”。
他每天都准时出现在图书馆,坐在江予舟对面的位置。一开始他还假装看书,后来连装都不太装了,直接明目张胆地在对面写作业——虽然他写作业的速度永远跟不上江予舟翻书的速度。
江予舟似乎完全不在意他的存在,每天该看书看书,该喝咖啡喝咖啡,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但沈渡不在乎,只要能坐在那里,看着对面少年安静读书的样子,他就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温柔了。
他甚至养成了一个习惯——在手机上记录每天关于江予舟的一切。
9月5日,阴天。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的卫衣,好看。他低头看书的时候会有几根头发垂下来,他偶尔会把它们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太好看了,我差点当场晕倒。
9月8日,小雨。他今天没有去图书馆,我等到闭馆都没等到他,心情很差。后来在走廊上遇见他,他撑着伞从雨里走过来,裤脚湿了一点。我和他擦肩而过,他没有看我。但我闻到了他身上洗衣液的味道,很淡,像是薰衣草。我觉得薰衣草是这个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9月12日,晴。他和别人说话了!他对面坐了一个来找他问题的同学,他讲了五分钟,声音很低很耐心。那个人走的时候,他居然笑了一下。他笑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天哪,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那五分钟里,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光顾着嫉妒那个问问题的同学了。
9月14日。今天图书馆的空调坏了,特别热。他一直用手帕擦汗,我想给他买瓶冰水,但又不敢。后来我买了一瓶放在他桌角,说‘同学,这里多了一瓶水’,他看了我一眼,说了‘谢谢’。两个字!这次是两个字!他跟我说谢谢了!我拿着那本翻了半个月都没翻过十页的书,激动得在书后面哭了。真的哭了。我自己都觉得我好离谱。
沈渡确实离谱。
他开始在意自己每天穿什么衣服去图书馆,开始在镜子前练习“不经意地抬头微笑”的弧度,开始学习江予舟喜欢看的书,甚至在百度上搜索“如何和天秤座男生拉近距离”。
他同桌张远看了他的搜索记录之后,沉默了很久,说:“沈渡,你是不是恋爱了?”
沈渡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说:“不是恋爱,是单恋。是一场轰轰烈烈、注定没有结果的单恋。”
张远拍了拍他的肩说:“节哀。”
沈渡:“……”
谢谢你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