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叮叮—”闹钟响起,林欢鱼醒来时母亲已经做好早餐去上班了。
收拾好之后,林欢鱼准备去上学,关门时无意瞥见门上的小广告“签约保成绩,不进步退费”,随手撕掉。
越接近冬至,白昼变得更短,天空被刷上墨蓝色,空气中感觉还蒙了一层白雾。
林欢鱼刚转过弯儿,市井街巷的烟火气,笼屉飘香的热气裹着面香、油香只冲脑门。
每次路过,林欢鱼都感觉自己在参加天宫宴席。
“自家种的豆角,便宜卖咯——”
“西红柿咯——红得很,两块五一斤!”
街边商铺也早早地开了门,嘶哑的喇叭声此起彼伏“五年级成绩一般,以后就会更一般”、“高中就是人生关键,不重视孩子长大只会怪罪你”。
每次路过这段街集林欢鱼的灵魂也差不多被震醒了。
广场最中间的宣传牌播放着早间新闻、城市路况,LED屏最下方字幕还滚动着“著名教辅机构创始人十年来资助数千名学生上大学。”
“这创始人还真是热心肠啊。”两个老太太在推器械锻炼手臂时谈论着。
“他那个辅导机构还真挺出名的,全国连锁,住我隔壁的那小孩你知道吧,今年毕业那个就去上过,后来你猜怎么着?”
“他高二去的,高考的时候比平时多了七十多分。”说话人还比着“七”的手势重重强调,嘴里啧啧赞叹。
“这么厉害,你知道我那孙女就是数学不太好……”
相同时间,相同地点,相同的奶奶和七十分,林欢鱼低笑,“这辅导机构真得给奶奶点介绍费吧。”
“小鱼儿——”明媚的女声传来,少女扑在了林欢鱼身上,柔和舒适的香味钻入林欢鱼鼻腔,转过身后,更让人挪不开视线的是那张天然无雕饰、温玉通透的美丽脸庞。
“一天没见,你有没有想我呀?”
“怡宝,我们前天才见。”
从初中开始两人就在一个班级,到了高中缘分又一次眷顾,她们还在同一个班,林欢鱼和张娴宜的关系大概就是上天替彼此选好的家人。
张娴宜搂过林欢鱼,“下课和我去学生会,开会,有你陪着我我会好受些。”接着露出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不忍心拒绝。
“当然啦。”
梧桐树又转过一轮,叶子枯黄清脆,踩在上面声音格外好听,风吹来阵阵桂花香,冷空气也只往袖子里钻,不过两只紧握的手也足够温暖。
聊着聊着就到了教室。
老班背着手拿着保温杯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指了林欢鱼隔壁列的最后一排,“班长去楼道搬张桌椅加在这儿。”
这话像丢进池塘的石子,瞬间引起了大家的讨论。
这才注意到,原来教室门前还站着一个人,穿着一中的墨绿色校服外套,灰色线条勾勒出优越的身形,衬得整个人俊朗沉郁。
他垂着眼,碎发落在额前,周身的锐气衬得他与外界格格不入。
“这位就是新转来的俞舟同学,以后就和大家一起学习啦,大家欢迎。”
老班指了指俞舟,说:“介绍一下自己吧。”
教室也由安静转向喧闹,“我刚就注意到他啦,一直没问,我以为哪个学长呢?”
“大家好,我叫俞舟。”少年嗓音清冽干净,让人想到夏夜荷塘边送来的一阵晚风。
他捏起粉笔,字迹遒劲有力,张扬跋扈,最后在名字末自信地点了一点。
“俞舟,又是谁的宇宙呢?”张娴宜斜睨了旁边一眼,“露露,你能不能有点骨气呀,太夸张了吧。”
“哎呀,开玩笑的啦!”
“咱们班也迎来货真价实的班草啦。”
窸窸窣窣的讨论全是围绕这个转校生展开的。
老班又点了班长,“你待会儿带他去领书,顺便讲一下上完的课程。”
俞舟眉星剑羽,淡淡地扫了一圈教室最后定格在林欢鱼的方向,微微一笑。
就是这一眼,林欢鱼感觉周身血液在逆行,直冲心脏。
羞愧难堪的感觉顺着后颈往上烧,仿佛昨日之景还在眼前。
真是冤家路窄呀。
“诶诶诶,欢欢,”张娴宜用手肘撞了一下欢欢,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和她说:“新同学好帅呀,不过看着好高冷。”
林欢鱼:“小张,你太夸张了吧。”
林欢鱼尴尬一笑,装作没听见低下头看书。
俞舟走下来,林欢鱼感觉他自带结界,结界内的空气都被抽空,硬白色的校服外套的拉链在桌面上划过,牵动着心弦。
晨读时的躁动就像投石激起的涟漪,终究被厚重的高中生活承托,渐渐变淡。
数学老师贺老师精明的目光扫视全场之后,转过身开始讲课:“今天学习平面向量,这个章节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了吧。”
底下边翻书边吐槽,“他哪一章都这么说。”
不过从晨读之后林欢鱼就再也没见过俞舟的身影。
夕阳余晖洒满大地,下午的课也终于结束。
“待会儿晚自习是哪个老师的?”有同学问。
“数学~~”班长提起最后的精力回答。
“今天又是被数学强制爱的一天啊!”张娴宜转过头看着林欢鱼。“走吧,都下课了,在干嘛?”
林欢鱼刚做完了数学练习就就着草稿纸作画打发时间,铅笔沙沙作响,笔下的线条自然成型,线与线之间少女明媚的神态栩栩如生。
听到张娴宜的声音,林欢鱼淡淡一笑。
“不错呀,还原本人的十分之一的美貌啦。”张娴宜伸出手摸过欢鱼的圆圆的脸庞,又没忍住戳了戳。
“今天学生会开会,陪我去一趟呗,然后咱俩就去吃饭?”
“乐意奉陪呀。”
张娴宜拉着林欢鱼穿过教学楼走廊,夕阳下两个人并肩而行的身影,倒映在白瓷砖上,地板仿佛成为了纸张,而她们是最好的剪影画。
林欢鱼像往常一样在操场旁找个座位等张娴宜,翻出迷你背诵册看起了这学期的文章。
春和景明,日头正好。
篮球场上,少年在独自打球,留着锋利刚强的短发,汗水打湿了额头。
一群男生站在球场边看着他,球在他们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触地,发出“砰—砰—”的声响
队伍打头、留着刺头的男生,懒散又带点不爽地开口道:“兄弟,不知道这儿是我们经常练球的地方吗?”
俞舟转过头看了其他场地,笑着说:“那这样吧,我们比一场。”
刺头也没想到少年这么狂妄,彼此之间看了几眼,没忍住笑出了声“可以呀,就怕你待会儿别哭。”
俞舟推后了几步,朝着他们指点,“你们一起,有一个算一个。”
“好,今天就给他上上课”几个男生活动筋骨,眼睛直视前方。
刚开始几球俞舟凭借着身法和技巧连连拿分。
奈何对面人多势众,攻守交换后,俞舟被合围战术压制,优势逐渐减小。
在最后几分钟内,俞舟选择强势突破又掰回局面,“老大,咱们可是校队的呀,被人这样打,被教练知道了……”小个头贴着刺头说。
刺头也摸摸鼻子,盯着俞舟,低声对小个头说了什么。
俞舟伸手抢夺刺头手上的篮球,却被突然的伸腿绊人打乱节奏。
林欢鱼攥紧拳头,暗暗地为俞舟捏了一把汗。
在身体失重的刹那,他顺势调整,在最后一刻拧腰、翻腕、出手。
篮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哐当撞入篮筐,投进了一个完美的三分。
就连林欢鱼这种平时不怎么看篮球比赛的同学都被吸引,在最后一球落地后,欢呼着站起来,“漂亮。”
周围早就站了一圈下课的同学,都在为他欢呼夸赞,林欢鱼站得远也就没人注意到这边。
“怎么样,服了没?”少年开口,声音像清晨的一阵风。
俞舟上前拉起倒在地上的小个头,不过对方没伸手,改成了握拳。
俞舟也懂他意思,握拳碰上。
“诶,兄弟叫什么,以后一起打球。”
“俞舟”
他拿上自己的球,转身离开,高举着手挥别。
少年肆意畅快,见落叶不悲,闻世事不叹,有朋友可以把酒言欢,无朋友可以孤芳自赏,永远一股少年气,也许这就是俞舟。
旁边传来喷药声,药味蔓延在空中,清凉刺鼻。
林欢鱼注意到他膝盖刚刮擦还在流血,他只是用纸巾胡乱擦了一下,就拎起背包走了。
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林欢鱼也起身去学生会办公室,中途去了趟医务室。
“学妹呀,学姐在茫茫人海中觉得你身怀才能,日后定能成大器,要不来广播站了解一下。”在过道上等了一会儿,一位学姐拿着报名表就递给林欢鱼,拜托她下周来广播站一趟。
林欢鱼突然有种上当的感觉。
张娴宜找到林欢鱼的时候,“走,庆祝一下!”说完便挽着林欢鱼。
“你看有没有看到隔壁班转校生俞舟和我们班石磊那伙人打球。”
旁边路过几个女生。
“你也在看?天呐,俞舟好帅呀,他要成为我新晋男神了。”女生激动地拉着同伴。
“那气质,感觉再来十个也能打呀”
其中一个女生拉住姐妹胳膊,把人带更近了些,“你先别激动,人还不一定像你想的那么好呢?”
“我昨天好像看到他还和外面那一伙儿一起的!”
“啊?你怎么知道,快说来听听”那女生疑惑道。
“我前几天不是陪我弟去电玩城嘛,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这个帅哥,刚在篮球场上就觉得他熟悉。”说得有模有样的。
“哎,”女生示意她们小点声,“也许是我看错了呢,毕竟人刚转来。”
一通对话过后,张娴宜也听得个七七八八,开口问道:“俞舟?是今天我们班那个转校生吗,怪不得今天都没见到他呢。”
“篮球场发生了啥?”
林欢鱼又将事情从头到尾和她说了一遍。
“走吧,再不去食堂咱俩只能汤泡饭了”林欢鱼拉着张娴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