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齿轮对线 第60章 虚影

休息室里的天光一点点沉下去，光屏的冷光映在桌面摊开的一堆物资上，刺得我眼睛微微发涩。

我垂在身侧的手指，不自觉蹭过锁骨那一块皮肤。鬼轿副本留下的锚定印记安安静静埋在皮下，可每一次心跳，都有一缕极淡的痒意。

郑帆最先开口。他把一台外壳满是磕碰划痕的旧仪器放在最上面，指尖反复摩挲那些凹痕。

我知道这台仪器，是他为了重病的妹妹四处搏命闯高危副本，攒下资源时购置的设备。 “屏蔽贴片，干扰弹，镇定剂全都齐了。” 他抬眼扫过一圈，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但先说清楚，这批东西只能削弱印记向外散发的信号，封不死。等我们踏入归墟的势力范围，源头迟早会察觉到，仪器只能拖延时间，骗不过根源。”

许远紧跟着铺开几张打印出来的草图，上面弯弯曲曲画满逃生路线。

“四条撤退路线，两条通往地面荒野出口，另外两条废弃应急竖井。竖井大面积垮塌，只能作为备选。精神污染指数触达红线，不管手上握着什么线索，不管看见什么故人幻影，全员立刻撤离。这条规矩，对我们所有人生效，不止针对吴因。” 他抬眼扫过每一个人，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这话落下来的时候，我心里轻轻震了一下。

之前我一直下意识觉得，归墟的幻境，冲着我一个人来，冲着我心里的吴序。我没有想过，在场其他人也一样。

苏妄点了点光屏，调出一堆从资料库拷贝出来的实验残页。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字，写满魂魄锚定技术的原理。

“归墟的精神场域，会抓取每个人记忆碎片，复刻出你最想见的人，不是单纯制造惊吓。它放大你的执念，一点点啃掉你的理智，最后把人同化，变成和里面那些残念一样的东西。”

苏妄缓缓看过来： “吴因，你会看见 F021 吴序。郑帆，你极有可能看见身体好转的妹妹。”

郑帆的肩膀猛地绷紧，喉结滚了滚，没有反驳。妹妹重病，是他埋藏心底最大的心结，无数次副本生死搏杀，全部是为了治好妹妹。

苏妄继续道：“我会见到当年执行任务的旧队友。周庭，你去过警戒带，心底同样有放不下的人与过往。就连燕池末许远，心底都有放不下的遗憾，同样会成为幻境进攻的突破口。”

一句话，让房间内的空气骤然变冷。

所有人豁然醒悟。归墟的精神污染，针对在场每一个人的软肋没有人可以独善其身。

周庭一直靠在墙角，没有插话。手中那本泛黄旧笔记本被他摊开在桌面，纸页上是归墟外围的手绘速写，还有几行字迹颤抖的手写批注，是他当年踏足警戒带时记下的见闻。

“当年我在归墟外围，见过不少逃出来的幸存者。” 周庭的语调平淡，却沉甸甸砸在屋内，“身上没有一处物理伤口，精神彻底崩毁，口中反复循环‘归位’二字。那片废墟会读取每个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

苏妄指尖点在光屏纹路图谱交汇的节点。 “深渊计划最早的锚定实验，本意只是搭建意识通道，用来跨空间传递信息、追踪目标。但实验失控之后，一部分流失的锚定技术落在副本诡物手里，发生畸变，就成了鬼轿这种强制魂魄绑定的诅咒印记。标记持有者会持续被源头牵引，终有一日，归位。”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也就是说，不管我逃到哪个据点，躲进哪个副本，只要印记还在，我迟早都会被牵引过去。

“源头，就是代号归墟的废弃地下研究所，吴序曾经长期在那里做观测。” 苏妄滑动屏幕，“那里现在是联盟明令禁止踏入的高危禁区，内部充斥失控残魂，废弃意识装置，还可能有紫荆花内鬼驻守。主动闯进去近乎自投罗网。”

休息室陷入短暂寂静。留在据点，印记共振会越来越强，迟早顺着信号把敌人引来，连累整个据点；奔赴归墟，九死一生，但或许能找到解除印记、查清哥哥下落的线索。两条路，没有一条安稳。

“不能一直待在据点。” 我率先打破沉默，指尖攥紧桌沿，“信号不会自行停止，共振只会越来越频繁。”

燕池末看向我，眼神温柔却坚定：“如果你决定前往归墟，我陪你。”

“我们所有人一起。” 郑帆靠在桌边摊了摊手，“小队本就是共同行动，不可能让你们两个人独自奔赴这种死地。”

众人达成共识。

苏妄正要继续分配筹备任务，桌角私人通讯器毫无征兆轻轻震动。

屏幕亮起，一条匿名加密消息弹出，发信人栏一片空白。

你们在找归墟研究所。印记的溯源开关，藏在中央实验舱，提醒一句：紫荆花不止一朵，别相信所有看起来和 F021 有关的影子。

郑帆快步上前：“是谁发来的？什么时候盯上我们的？”

苏妄立刻启动溯源程序，几秒之后，红色告警弹出：源头被彻底抹除，无法追踪。 “查不到。对方清清楚楚掌握我们刚刚在资料库查阅的全部情报。” 苏妄面色沉下来，“分不清是善意警示，还是敌人抛出的诱饵。这条消息只能作为警示，不能当作行动依据。”

燕池末走到光屏前，重新审视纹路图谱低声分析：“两种可能性，幸存的旧研究员提供碎片线索；或者幕后之人故意放诱饵，引我们踏入圈套。”

我低声重复那句警告，心底升起寒意。归墟之内，连见到哥哥这件事本身，都有可能是一场骗局。

苏妄备份消息，删除原始记录，随即开始分配筹备工作。

“郑帆，去物资库申领信号屏蔽贴片，精神干扰弹，应急阻断药剂；许远，整理归墟外围全部地形、逃生通道；周庭，排查武器装备，检查有没有附着追踪标记；燕池末，吴因，继续研究纹路图谱，寻找临时切断溯源链路的办法；我调取归墟封存前最后的监控备份。”

“好。”众人应声，分头行动。休息室很快只剩下我与燕池末两个人。

他拉着我坐回桌边，光屏依旧展示那张交织的纹路图谱。暗红色异能从他指尖流淌而出，描摹屏幕上线条。 “共生链纹路和诅咒印记存在交汇节点，理论上，我可以动用重力异能强行隔断溯源信号。但代价是你承受剧烈的精神冲击，甚至短暂昏迷。而且只是临时阻断，时效最多六小时。六小时之内，我们必须抵达中央实验舱做出决断，超时印记会重新激活。”

“我扛得住。” 我抬眼看他。

燕池末望着我，眼底藏着心疼，立场却毫不退让：“我信你的意志。但答应我，一旦幻境把你困住，执意靠近吴序的幻影，就算你会因此怨恨我，我也要强行带你撤离。真相，不能拿你的魂魄做赌注。”

我呼吸微微滞涩。理智全都明白，可少年时和哥哥相处的回忆在心底翻涌，心底依旧藏着一丝微弱的侥幸，我没办法许下完全不动摇的虚假承诺。

“我会拼尽全力保持清醒，但我不能向你保证面对那张面孔的时候，我可以全然无动于衷。”

这便是横亘在我们之间的缝隙。

燕池末没有逼我，只是伸手，轻轻覆住我的手背。 “那我来帮你判断。”

窗外黄昏的光线缓缓偏移。我们本只想寻找解除诅咒印记的办法，却一步步被那根看不见的锚定丝线，推向代号归墟的废弃研究所。匿名消息的警告在脑海盘旋，锁骨之下，印记依旧在轻轻搏动，来自归墟的遥远召唤从未停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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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心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