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帆“嚯”了一声,整个人像被弹簧弹起来似的,猛地蹦起身扒着门缝往外瞧:“还真说退就退?这意思难道是黑棺要现世了?那偷袭你的那个家伙,折腾半天,竟是在给我们递消息不成?”
我盯着木牌上那道裂开的细缝,指尖还沾着从木牌上掉落的发黑木屑,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清晰:“就算真想引我们过来,何必费这么大周章偷袭、绑我走一趟?直接留个信儿,或者把这半块木牌放在显眼处,不也一样?”
燕池末没接话,只沉默地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迈步往外走。我们俩连忙跟上,一出屋,便看见方才弥漫得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前路的浓重雾气,正如同退潮般顺着林间空隙,迅速向海边方向收缩。
原本被遮掩得严严实实的天地逐渐显露出来,天色昏沉,林影幢幢。雾气退到最后,全都汇聚在了远处那片沙滩上,像一层灰白的纱幔笼罩着。
纱幔之下,隐约露出一块嵌在沙砾中的黑黝黝的棺顶。海浪一下下拍打着棺身,将上面沾染的沙粒冲刷得干干净净。那持续了许久的沉闷机关转动声已然停歇,周遭只剩下潮水哗哗往复的声响,裹挟着咸腥湿冷的海风,直往我们脸上扑。
郑帆使劲揉了揉眼睛,指着那口黑棺,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嘀咕:“还真……真浮上来了。可这……这看着怎么比传说里描述的小那么多?完全对不上号啊。”
我眯起眼睛仔细望过去。
那棺身只露出大半截在沙面上,尺寸看上去确实比寻常棺木大不了多少,甚至显得有些“寻常”,完全不像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中所说,能装下一整艘海船的巨型黑棺。
正疑惑间,身旁的燕池末突然毫无征兆地往我侧前方迈了一步,恰好挡住我半个身子。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融进风里:“别出声,仔细看左边那个沙堆后面。”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看见沙堆后面露着半只沾了泥的靴子,鞋尖正对着黑棺的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
郑帆下意识地张开嘴,眼看就要发出疑问,却被旁边的苏妄眼疾手快,一把拽住胳膊,另一只手紧紧捂住了他的嘴。
苏妄同时抬手指向远处一个模糊的黑影,示意他注意。
郑帆顺着那方向瞥了一眼,脸色微变,连忙用力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燕池末悄无声息地从背后抽出了那柄随身挎着的短刀,刀身在昏暗中泛着冷冽的微光。
他侧着身子,开始极其缓慢、谨慎地朝着沙堆那边迂回靠近。
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腰间的匕首柄,紧跟在他身后。潮水不断涌上来,哗哗地漫过脚边的沙地,很快打湿了鞋尖,带来冰凉的触感,但我们谁也不敢停下脚步。
隔着那半人高的沙堆,已经能隐约听见,后面传来一阵被刻意压得极轻、却依然清晰的呼吸声。
就在距离沙堆仅剩几步时,燕池末骤然加速,身形如猎豹般猛冲过去,手中短刀寒光一闪,刀身已然精准地抵上了沙堆后那人的脖颈。我紧随其后扑过去,一把按住对方试图抬起的手臂。
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人的样貌——是个穿着灰布短打的陌生男人,脸上糊了厚厚一层沙土,几乎看不清五官。
他被我们制住,却并不挣扎,只是扯着嘴角,发出一声沙哑的低笑:“别动手……我就是在这儿,等着你们来的。”
“之前打晕我,把我拖到林子里的人,就是你?”我松开攥着他胳膊的手,但依旧保持着警惕。
燕池末的刀也没收回,依旧稳稳抵着他的脖子,语气冷得像结了冰:“费这么大劲引我们到这儿,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慢慢坐直了些,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沙,动作有些迟缓。
接着,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皱巴巴、边缘磨损严重的布包,朝我们递过来。
布包打开,里面赫然是半块发黑的木牌,无论是材质、色泽还是断裂处的茬口,都与木屋里找到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两块木牌拼在一起,上面刻着的半个“海”字终于完整。
“我找能开这口棺的人,已经找了快十年了。”男人声音干涩,抬眼看向我们,目光复杂,“你们拿了海神的‘奖励’,自然……就得是你们来开。”
他说着,视线不由自主地往黑棺那边瞟去,眼尾细微地颤抖着,泄露了内心的激荡。“我师父……当年就是折在这口棺里。我守在这儿这么多年,总得……总得把他的尸骨带回去,入土为安。”
燕池末指尖抵着刀背,动作顿了顿,既没放松力道,也没再施加压力,只是沉声问:“拿了海神‘奖励’的,不止我们这一队。这十年里,进过这个‘副本’的队伍,少说也有十几支。你怎么就偏偏盯上我们,等我们?”
男人把布包轻轻放在沙地上,然后缓缓卷起了自己右臂的衣袖。
露出的手背上,一道翻着暗红旧肉的狰狞伤疤赫然在目。
更令人心惊的是,这道伤疤如同扭曲的藤蔓,顺着他的手臂向上蔓延,半条胳膊的皮肤都布满了深浅不一、扭曲盘绕的黑色印记,看上去诡异又可怖。
“那些人……要么一闯进雾林就慌了神,急着往回跑,根本到不了这儿;要么被雾气迷了路,在林子里绕到死,也找不到方向。前几年……倒是有支队伍运气好,真摸到了黑棺边上。”
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们不信邪,用工具硬凿了半天,棺盖纹丝不动,反而……反而引了棺里的‘东西’出来。结果……全队人都留在了这片沙滩上,再也没能回去。”
他说到这里,眼圈微微泛红,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沙地里一块碎木片,仿佛那是某种支撑。“我师父临终前告诉我……这口棺,不是给普通人开的,只有被海神‘认了’的人,才能碰,才能开。普通人强行触碰……才会招来灭顶之灾。”
我俯身捡起他带来的那半块木牌,与我们带来的那半块仔细拼合。“雾退棺开,海落人归”八个古体字终于完整地显现出来,笔画连贯,严丝合缝。
尤其是最后那个“归”字的捺脚,与他手中那半块上的起笔纹路完美对接,显然原本就是完整的一块。
此刻,雾气已经退得差不多了,视野变得清晰许多。
潮水正顺着倾斜的沙滩缓缓向大海回落,那口黑棺的全貌彻底暴露在我们眼前。棺盖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扭曲怪异的纹路,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咒或图腾,经年累月被海水浸泡,呈现出一种深沉的乌黑色。
海风掠过棺身缝隙,发出一种低沉呜咽的声响,忽高忽低,竟隐隐像是有人在里面压抑地喘息。
郑帆忍不住往后缩了缩身子,拽了拽我的衣角,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不安:“不是……哥们儿,他要找他师父的尸骨,让我们去开棺,那……那我们图什么?万一那棺材里头真封着什么要命的玩意儿,咱们犯得着蹚这浑水吗?总得有点……有点实在的好处吧?”
那男人闻言,立刻抬起头,脸上显出急切的神色。
他手忙脚乱地在怀里摸索着,很快掏出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捆扎得十分严实的小包,双手捧着递了过来,眼神里带着恳切与期盼:“我懂规矩,不会让你们白忙一场。谢礼……我早就准备好了,这里面是我师父攒了一辈子的晶核,全都是B级以上的,你们开棺,我只带尸骨走,晶核全归你们。”
燕池末终于把刀收了回去,用刀鞘打了下男人的头,弯腰捡起拼好的木牌,扫了黑棺一眼:“打这一下是为了出口气,你伤了他,还有我们本来就是冲着黑棺来的,就算没有你,我们也得开棺,晶核我们收下,你找你的尸骨,丑话说在前头,棺里要是出了别的事,我们顾不上你。”
男人连忙点头,爬起来往边上让:“我知道我知道,我只捡骨头,别的啥都不碰!”
我盯着黑棺棺盖那道细缝,突然想起刚才被打晕的时候,恍惚间闻到了和男人身上一样的咸腥霉味,那时候只当是林子里的味道,现在对上,果然就是他。
燕池末已经走到棺边,手按在棺盖的纹路摸了一圈,回头冲我招手:“过来搭把手,这棺盖卡得紧,我一个人推不动。”
我走过去和他分别站在棺盖两头,指尖扣住棺盖边缘的凹槽,喊了一声起,两人同时用力,棺盖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声,慢慢往一边滑开,一股混着海水和陈腐血味的气涌出来,呛得我们连连往后退。
等气散得差不多了,我揉着鼻子往棺里看,一下子就愣住了,棺里根本没有什么尸骨,只有半块刻着歪扭纹路的青石,安安稳稳放在棺底,连一点人骨头的影子都没有。
那男人一声扑过来,扒着棺沿往里面看,眼睛直勾勾扫了一圈,手脚都开始抖:“怎么会……怎么会没有?我师父明明……”
话没说完,黑棺底下突然猛地晃了一下,整块沙地都跟着往下陷,我一把拽住快要栽进棺里的男人,燕池末伸手按住棺沿,抬头冲我们喊:“快走!这不对,棺底下是空的!”
话音刚落,黑棺顺着陷下去的沙地猛地往下沉,棺底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风从洞里往外面卷,带着一股比刚才浓十倍的腐臭味,那男人愣了愣,突然抹了把脸就要往下跳:“我师父肯定在下面!我得去找他!”我没拽住他,还和他一起跌了下去。
风声在耳边呼呼直响,后腰重重磕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疼得我倒抽一口冷气,伸手胡乱摸了半天才抓住旁边垂下来的粗藤,稳住往下掉的身形。
我抬头往上看,洞口的光只剩小小的一圈,燕池末的喊声顺着洞壁传下来,我应了一声,就听见郑帆跟着苏妄也往下跳了,紧接着燕池末也落了下来,好几块碎石砸在我肩膀上,疼得我倒吸凉气。
等所有人都落地,我摸出兜里揣着的火折子吹亮,昏黄的光晃了晃,照亮了周围潮湿的石壁,灰衣男人正蹲在不远处揉腿,看见火光亮起来,立刻爬起来往通道深处走,头也不回地喊:“跟我来,我师父的手记说,通道就在这边。”
火光照着石壁上湿漉漉的水痕,我摸着石壁往前走,指尖沾了一层滑溜溜的绿苔,通道越往里面走越宽,脚下慢慢从硬石头变成了松软的沙,空气中的咸腥味越来越重,隐约能听见底下有水声在晃。
燕池末走在我边上,对我低声道:“你受伤了。”
我低头一看,后腰蹭破的衣服已经浸出了血,刚才只顾着抓藤稳住身形没顾上疼,这会儿被他点出来,才觉得一阵阵**辣的疼顺着腰往上窜。
我抹了把伤口上沾的泥,低声回道:“没事,皮外伤,不耽误走。”
燕池末没说话,伸手从自己衣襟上撕了块干净布递过来,示意我先按住,又放慢了脚步,挨着我走,给我挡着石壁上凸出来的石棱。
灰衣男人走得急,脚步踩在沙地上沙沙响,头也不回地往前赶,嘴里还不停念叨着师父留下的话,说通道尽头就是当年师父最后待的地方,他肯定能把尸骨带回去。
郑帆凑到我边上,压低声音嘀咕:“你说这事儿会不会不对劲啊,棺里没有也就算了,这洞看着邪性得很,他怎么跟一点不慌似的。”
我摇了摇头,攥紧了手里的火折子,火光晃得石壁上的影子来回动,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只能盯着前面灰衣男人的背影,踩着他的脚印往前走。
没走多久,前面的男人突然停住脚,指着前面一道半开的石门喊我们:“到了!就是这儿!我师父当年就是进了这儿没出来!”
我们快步走过去,火光照在石门上,刻着和外面树上一样的白色扭曲纹路,门没关严,留着一道能容一个人过去的缝,门缝里往外飘着冷飕飕的风,带着一股熟悉的,和那天雾林里一模一样的闷味。
燕池末先上去推了推石门,石门晃了晃,往边上滑开半幅,他率先举着刀走进去,火光跟着往里探,我们跟在后面进去,刚站稳,火光照亮了石室中央,所有人都愣住了——石室正中央摆着一具发黑的骨架,靠着墙坐在一块青石上,骨架手里紧紧抱着个铜盒,而我们刚才在黑棺里看见的那半块青石,正好就放在骨架脚边,和地面嵌得严严实实。
灰衣男人一下子红了眼,踉跄着扑过去,跪在骨架面前,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师父……我终于找着你了……”
他伸手去碰那铜盒,手指刚碰到盒盖,石室的地面突然猛地晃了一下,头顶簌簌往下掉碎石,石壁上慢慢裂开缝,咸腥的海水顺着裂缝往里面渗,转眼就漫过了脚面。
燕池末一把拽住我往后退,盯着裂开的石壁沉声道:“这地方要塌了,拿了东西赶紧走。”灰衣男人抱着铜盒站起来,擦了把脸,对着骨架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转身跟着我们往门口走,海水漫得越来越快,没走几步就没到了膝盖,冰冷的海水泡着我后腰的伤口,疼得我额角直冒冷汗,走了没两步腿就开始发软。
燕池末伸手托住我的胳膊,扶着我往前跑,他咬紧牙关朝洞口挪:“撑住,出去再讲。”
我咬牙点头,死死攥着手里的火折子不放,眼看就要跨出石门,身后忽然传来灰衣男人一声闷哼。我回头一瞧,他脚下一滑,半边身子被落下的石块压住,怀中的铜盒滚落出来,掉在我脚边,盒盖摔开,里面空无一物,唯有一卷泛黄的手记,首页赫然写着一行字:“黑棺镇海眼,石锁沉妖王,木牌合归处,雾起万鬼生。”
刚弯腰拾起手记,头顶整片石室轰然塌陷,汹涌海水裹着泥沙扑面而来,顷刻将我和燕池末冲散。
手中火折子瞬间熄灭,黑暗中只听见燕池末唤我名字,还有郑帆与苏妄的呼喊。后腰剧痛混着刺骨海水袭来,我紧握那卷手记,任由水流拖拽下沉,意识渐渐模糊。
再睁眼时,鼻尖满是咸腥海气,身上盖着又湿又重的外套。
我动了动手指,指尖触到硬实木板,顿时清醒过来。
四周静得出奇,唯有规律水声轻拍船板。我撑起身子坐起,发现自己躺在一艘小渔船的舱内,脏衣已被换下,后腰伤口重新包扎过,纱布裹得整整齐齐。
掀开衣服走出船舱,扶着门框望向甲板,只见燕池末倚在船舷边擦拭刀刃,郑帆趴在船头吐得直不起身,苏妄立于舵柄旁掌舵,迎风向东航行。
听见动静,燕池末回头看过来,收了刀走到我面前,伸手碰了碰我后腰的纱布,确认没渗血才开口:“醒了?你睡了整整一天一夜,海水泡了伤口发了烧,我差点以为你就没了。”说完紧紧抱住我。
“我没事。”我抬手轻拍燕池末后背。
环顾四周,不见那灰衣男人踪影,心头一紧:“他人呢?还有那卷手记,我没弄丢吧?”
“在这儿。”燕池末从怀里摸出那卷用布包好的手记递我,又抬了抬下巴指向船头角落,“他被石块砸断了肋骨,现在在舱里躺着呢,苏妄给他止了血,能不能撑到岸全看他自己命。
我们被海浪冲出来的时候,就抓着你和他,还有这卷手记,别的都没捞着。”
接过手记打开,就着天光往后翻,泛黄的纸页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讲的全是半个世纪前的事——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藏了宝藏的海神副本,所谓的黑棺,根本就是锁海眼的石锁,那黑棺底下的海眼连着海底沉眠的妖王,当年一群道人封了妖王,把灵枢分成两半,一半留在黑棺,一半放在妖王头上的石室里,木牌是开棺的钥匙,也是引能者的信号,那行诗写得清楚,只有被海神认了的人才能动锁,动了锁就得把妖王重新封好,一旦木牌合拢开了棺,雾起就是妖王要醒的信号。
翻至末页,我手忽地顿住。最后一行字迹歪斜,乃灰衣男人师父临终所书:“我那徒弟心术已邪,早被妖王蛊惑心智。他设法开棺,只为放出妖王换取我长生。我谎称尸骨在此,只为拖延他开棺之日,能拖一日是一日……”
我后背一下子冒了冷汗,抬头往船舱那边看,就看见舱门的帘子被风吹开一条缝,里面空空荡荡的,原本躺着灰衣男人的地方,只剩下一滩带着血的海水。
池末瞬间拔出刀挡在我身前,郑帆吐得脸发白,扶着船舷直起身:“人呢?刚才不还在里面躺着哼哼吗?”
苏妄转舵的手顿了顿,伸手抽出腰间的符纸,眼睛扫过船尾的方向,声音发沉:“不用找了,他刚才趁我们都在甲板上盯着你,偷偷摸去船底了,我刚才就听见船底有动静,还以为是礁石刮的。”
刚说完,船身猛地晃了一下,船底传来闷闷的凿击声,木质船板发出吱呀的开裂声,冰凉的海水顺着裂缝漫上来,瞬间没过了我们的脚面。
攥紧那卷手记,低头看着最后那行字,突然反应过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师父说的都是真的,他就是故意引我们开棺放妖王出来,原来我们从进雾林开始,就全在他的套里。”
船底的凿击声越来越急,船身歪得越来越厉害,燕池末拽着我往船头走,刀指着船尾进水的方向:“他想跟着船漂到岸边放妖王出来,绝对不能让他活着靠岸。”
郑帆蹲下身探了探漫上来的海水,面色惨白:“这船撑不了多久了!咱们总不能跟这破船一块沉吧?”
我低头看着手记上那行“海落人归”的字,突然想起拼起来的木牌上那句话,伸手拽住燕池末的袖子:“不对,他要开海眼放妖王,不用等靠岸,我们现在就在海上,他凿穿船板,就是想让船沉,直接把海眼露出来,这里离海岸已经不到二十里,真让妖王出来,沿岸几十万人全得没命。”
燕池末握紧刀直扑上前,一刀劈中他肩头,灰衣男人不闪不避,硬生生挨了半截刀刃,反手扣住燕池末手腕,口中涌出混着海水的黑沫:“一起死吧,全都给妖王当祭品吧。”
我攥紧手记在大腿上摸出绑着的短刀,想起手记里写的封镇法诀,咬着牙冲过去,把短刀狠狠扎进他的心口,喊了一声“走”,燕池末趁机抽刀往后退,灰衣男人愣愣低头看着心口的刀,晃了两下直挺挺栽进水里,瞬间被浪卷得没了影。
船底的裂缝越来越大,海水已经漫到了腰,远处海面上慢慢浮起浓浓的黑雾,黑雾里翻着巨大的浪头,一股沉沉的阴气顺着风压过来,连太阳都被遮得没了光。
池末拽着我站到最高的船头上,把刀往地上一插,从怀里摸出几张符塞给我:“他死了也没用,妖王已经往上冲了,我们按手记里说的,用木牌重新锁海眼,大不了就是一起沉在这儿,别怕我陪着你。”
把木牌摸出来攥在手里,木牌贴着手心,居然微微发起热来,远处黑雾里已经能看见巨大的黑影慢慢浮上来,整个海面都跟着晃,我看着燕池末的眼睛,笑了笑:“怕什么,我们封了这里,就是救了几十万人,能换这么多人性命,值了。”
帆和苏妄也抽了武器站过来,四个人背靠着背,盯着那慢慢靠近的黑影,风把我们的衣服吹得猎猎响,谁都没说要逃,雾又慢慢起来了,把整艘船都裹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