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噼啪燃着,橘色火光摇曳,将洞壁映得明明灭灭。
周庭第一个按捺不住,猛地从火堆边站起身,大步朝着半空中悬浮的光影地图凑了过去。
他微微仰起头,眯着眼睛迎着光认认真真辨认了好半天,还伸出手虚虚对着地图上的轮廓比对着,末了又抬起手挠了挠被山风刮得乱糟糟的头发,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惊讶,拔高了音量开口说道:“这山脉走向,我们刚刚是不是去过?”
许远也紧跟着站了起来,凑到地图旁皱着眉仔细核对,指尖悬在地图最中心的光点旁点了点,拧着眉点头附和:“还真是,你看这里那道标记出来的断崖,不就是我们刚才进山的时候绕过去的那处断层吗?这个亮着的中心点,可不就是咱们现在待的这座山洞?居然这么巧?”
苏妄撑着岩壁站起身,慢慢挪到地图旁,目光顺着地图边缘慢慢扫过,忽然伸手指了一个角落,开口提醒众人:“不对,你们往这边看,这几个地方还有模糊的标记,不只是中心这一个点啊。”
我们顺着苏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在地图四个不同的方位,各找到了一个模糊的暗点,这几个点颜色极淡。
燕池末站在我身侧,盯着那几个暗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开口:“该不会我们要去这四个点的位置吧。”
这话一出口,原本还带着几分欣喜的山洞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火堆燃烧的噼啪声轻轻响着。
跳动的橘红色火光顺着洞口吹进来的夜风轻轻晃着,暖黄的光影在每个人绷紧的脸上明明灭灭地跳,所有人都屏着气,一眨不眨盯着半空中那张泛着清冷白光的地图,没人开口打破这片安静。
我站在众人身前,指尖还握着余温未散的玉牌,之前这一路翻山越岭遭遇的桩桩件件怪事,慢慢顺着记忆的脉络在我脑子里清晰地串了起来:
我们把六块碎片凑到一处尝试融合,骤然爆发的能量暴动直接搅乱了整片区域的所有信号,不光我们手里的定位终端彻底失灵,连和总部联络的通信频道也被冲得乱七八糟,从能量暴动结束到现在,我们从来没能成功联系上总部的任何人,一直只能靠着自己手里模糊的信号痕迹摸索着前进;到现在原本和我们失散的周庭许远,居然也顺着终端错乱的错误定位误打误撞摸到了这座山洞,刚好和我们汇合。
从我们找到第一块碎片开始,就全都是被这块拼合完整的玉牌悄无声息引着,一步一步走到这里的。
许远闻言皱着眉伸出手,虚虚点过地图上四个暗点的位置,又顺着线条连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四个暗点刚好把中心点围在中间,这形状看着……像是某种能量的锚点?我之前见过类似的标记,是用来固定核心装置位置的。”
周庭跟着接口:“这么说,中心点这里,也就是我们现在待的山洞里,藏着最终的目标?”
我跟着往前走了两步,盯着悬浮在半空的地图仔细看,忽然注意到地图边缘还有一行若隐若现的古文字,我指着那行字招呼众人:“你们看这里,有字。”
原本还围站在地图旁的几个人闻言,全都顺着我手指的方向往前又挤了挤。
周庭个子高,干脆往前站了半步,微微仰着下巴眯起眼睛,对着那行模模糊糊的痕迹仔仔细细辨认了半天,一会儿偏头琢磨,一会儿又伸手虚虚虚比对着字形轮廓,过了好一会儿才缓了缓神,缓缓开口把辨认出来的字清清楚楚念了出来:“寻锚定点,打开迷阵。”
燕池末往前跨了一步,指尖轻轻拂过那行古文字的边缘,玉牌在我掌心里忽然轻轻发烫,半空中的地图跟着晃了晃,四个角落的淡暗点慢慢亮起柔和的微光,连带着中心点也跟着泛起同样的光泽,四条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光痕从四个暗点延伸出来,在中心点稳稳汇在了一处。
苏妄低头看向地面:“既然标记都清清楚楚摆在这里了,咱们不如现在就顺着标记探探?这山洞深处我刚才就觉得不对劲,岩壁的温度比洞口高出不少,说不定核心位置就在深处。”
我攥紧了掌心里越来越烫的玉牌,指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顺着玉纹往外涌的温热能量,顺着血管一直传到心口。
我慢慢抬头,目光静静扫过围站在周围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那一张张被地图的冷光和火堆的暖光映亮的脸上,每双眼睛里都清清楚楚混着未知前路的紧张,和终于快要接近终点的期待,没有一个人流露出慌乱或是退缩的神色。
我定了定神,对着众人缓缓点了点头,抬手把发烫的玉牌稳稳举到身前,声音清晰地开口:“那就按标记说的出发吧,我们现在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方位的锚点,大家摸到锚点位置之后,就把异能注入进去,激活之后会发射出定位光柱,我们看到信号就知道已经激发了。”
郑帆站在最靠近出口的位置,闻言第一个应声,抬手狠狠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胸脯,又顺手拽住了站在他身边的周庭的胳膊,两个人转身朝着通道口走,临踏进黑暗通道前,郑帆还特意回过头,亮着嗓子喊了一声:“我和周庭先出发了,放心吧,肯定能完成任务!”
两人的脚步声很快顺着通道往里消散。
许远见状笑着摇了摇头,主动迈步站到了北侧通道入口:“那我走北道,谁和我一起?”
苏妄往前跨了一步:“我跟你走,你要保护好我啊。”说完就跟在许远身后进了通道,俩人说话的声音很快被黑暗吞了进去,只剩下微弱的脚步声断断续续飘出来。
没一会儿,洞口就只剩我,燕池末和吴序了,
三个人的目光落向最后剩下的南侧通道,潮湿的风正顺着通道往里往外,带着岩壁深处特有的土腥气,轻轻吹得火堆火苗晃了晃。
吴序上前一步笑了笑:“那我走东通道好了,你们走剩下的。”
我点点头刚要开口,燕池末已经先一步递了个照明棒给吴序。
吴序笑着接过照明棒挥了挥手,转身没入了东通道的黑暗里,只留下越来越轻的脚步声,渐渐彻底消失在山洞深处。
此刻洞口就只剩下我和燕池末两个人,跳动的火光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岩壁上轻轻晃动。
我攥紧掌心里发烫的玉牌,燕池末侧身走到我身侧,伸手轻轻碰了碰我腕间跳动的脉搏,语气带着安抚:“别怕,不管前面是什么,我们一起。”
我定了定神,顺着他的力道点了点头,握着照明棒抬脚往南侧通道口走,冰凉的岩壁触感从指尖传过来,越往深处走,玉牌的温度就越高,隐约还能感觉到前方有一股同源的能量在轻轻呼应着我们。
通道两侧的石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起已经浸出了一层带着微光的水珠,顺着石壁的纹路慢慢往下滑,在我们走过的身后留下一道道淡青色的水痕。
燕池末走在我外侧,举着照明棒帮我挡开了垂下来的钟乳石尖,我伸手摸了摸身侧平整得过分的岩壁,指尖能摸到人工凿刻留下的细微纹路,玉牌在掌心里猛地跳了一下,烫得我指尖微微发麻。
我忙抬手把玉牌举起来,就看见玉牌上原本模糊的纹路,此刻正顺着我们前进的方向亮起一道淡光,直直指向通道深处。
又往前走了大概10分钟,通道尽头隐隐透出柔和的青光,和玉牌上的光泽一模一样。
我和燕池末对视一眼,都放慢了脚步放轻了动作,慢慢朝着光源靠近。
转过最后一处弯道,一方一丈见方的石厅出现在我们眼前,石厅正中央的石台上,嵌着一块和我掌心里玉牌同源的淡青色晶石,正是我们要找的南侧锚点。
燕池末守住石厅入口,给我让出位置:“你来吧,玉牌在你手里,能量感应更准。”
我点点头走到石台前,抬手将攥了一路的玉牌贴在锚点晶石上,掌心的温度瞬间和晶石的温度融在了一起,我咬了咬牙,顺着玉牌的脉络把自身异能慢慢输了进去。
几乎是异能注入的瞬间,锚点猛地亮起刺眼的青光,一道光柱顺着石厅顶部的开口直冲洞顶,远远传了出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东西北三个方向也先后亮起三道同样的光柱,四道光柱直直竖在山洞四个角落,中心点的位置猛地传来轰隆隆的震动,整个山洞都跟着轻轻晃了起来。
碎石顺着通道顶部簌簌往下掉,我攥紧燕池末伸过来的手,跟着他往中心点的方向跑,远远就看见原本平整的山洞地面,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往下透出淡淡的柔和白光,玉牌的温度也升到了最高点,正不停朝着那道裂口的方向牵引着我们。
我们扶住旁边的岩壁缓了几秒,等震动稍微平息才慢慢朝着裂口走过去。
靠近了才发现,裂口下方是一段凿出来的石阶,顺着石阶往下延伸,尽头被一片柔和的白雾笼着,看不清具体有多深。
玉牌在我掌心里轻轻震颤,那股牵引的力道越来越强,推着我们往台阶下走。
顺着石阶往下走了不到半分钟,脚下就踩到了平整的石地面,头顶的白光慢慢散开,一间足足有半个足球场大的地下石室出现在我们眼前。
这间开阔的地下石室正中央,平整的地面上稳稳摆着一座高大的雕像,整座雕像通体由大理石雕琢而成,雕像头顶罩着半透白纱的人形,轻柔泛着柔光的白纱笼在他的头上,白纱顺着肩头垂落,一路铺到方形地基,雕像双手交叠在腹前,摊开的双手掌心捧着一块残缺的玉璧。
露在蓬松垂落的白纱边缘外的脸部线条,那弯起带着温和笑意的嘴角弧度,线条舒展柔和,那轻阖着仿佛正安然入定的双眼轮廓,线条柔和弯起,带着松弛又安宁的气息。
四道锚点光柱在石室顶部落下,精准落在基座四角,光晕流转,将整座雕像笼罩在朦胧柔光内。
燕池末抬手举着亮着暖光的照明棒,慢慢绕着雕像走了完整一圈,走到雕像基座正前方时,他停下脚步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基座厚重的石壁,石壁里传出闷闷沉沉的实心声响,听得出来整个基座都是由一整块完整石材凿成。
慢慢转过身看向站在雕像另一侧的我,眉头微微蹙着:“你有没有觉得,这雕像,有点眼熟?”
我走到雕像面前,指尖无意识摩挲发烫的玉牌,正要摇头掌心玉牌瞬间发烫。
我心里忽然闪过一个荒唐却又越来越清晰的念头,伸手指了指雕像掌心那半块带着缺口的玉璧,抬眼看向燕池末:“你看它捧着的这个缺口,轮廓和我手里这块玉牌的形状……好像能对上。难不成本来就是放在这里的?”
我跟着走到雕像正前方,抬手举高了手里发烫的玉牌,玉牌果然瞬间挣脱了我的掌心,浮到半空中,慢慢朝着玉璧的缺口飘了过去,严丝合缝嵌在了缺口中。
耀目青光瞬间席卷整间石室,四壁沉睡的古老纹路尽数苏醒,青色流光顺着石壁蜿蜒游走。沉闷厚重的石质摩擦声隆隆响起,脚下地面都跟着震颤。
蒙在雕像头顶的纱,缓缓飘落,轻悠悠飘落在基座铺着石苔的地面上,扬起了一层几乎看不见的细碎尘土。
白纱完全落下之后,雕像下方完整的面容就这样毫无遮挡地露在了我们眼前——那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就连眉骨下方那点小时候摔伤留下的浅浅淡痕,都分毫不差。
我吓得心头一跳,下意识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眉骨,这个石像刻着的是我的容貌。
燕池末也瞬间绷紧了身体,他上前半步挡在我身前,握紧了手里的照明棒,目光死死盯着雕像的脸。
而嵌合完整的玉璧此刻正顺着雕像的掌心慢慢浮起,停在了半空中,一圈又一圈柔和的青色光晕从玉璧上扩散开来,顺着石室四壁的纹路慢慢流转,把整间石室都浸在了温润的青光里。
四壁上流转的光突然一顿,紧接着齐齐朝着玉璧汇聚过去,整间石室的光线都跟着暗了一瞬,再亮起来的时候,玉璧中心竟缓缓投射出一道半透明的光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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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