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暗处生光 第2章 殉在面试了吗？

沪城的早上，天光大亮的很早，不等手机闹钟的闹腾，李木子就被窗外明亮一片的天色唤醒。她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元气满满的从床上一跃而起，洗漱完毕之后精心捯饬了一番，上身一件宽大的白色T恤上印着五彩斑斓的卡通图案，下身一条黑色骑行牛仔裤搭上炫彩运动鞋，看起来干练中不失活力。

李木子站在镜子前，看向镜子中神采奕奕的自己，开始给自己打气，“冲啊！木子子，你可以的！”

说完，李木子跨上小包，拿起简历，然后噔噔噔的冲出门啦！

李木子一面奔波在路上，一面用好奇的眼光打量着这个城市的一切。川流不息的车水马龙意味着这个城市的苏醒，往来脚步匆忙的人群是这个城市的活力。李木子从来只在电视和想象中一遍又一遍的观看被快节奏上班族塞满的城市模样，今天是第一次被放进了这样的场景中，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感受这种氛围里的气息，李木子并没有意识到到沪城生活中所谓的压力和艰辛，反而是感觉到无比的兴奋，她迫不及待地要投身于这个城市茫茫的人海中。

然而，李木子不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挤地铁便是第一课。

当李木子站在地铁口顺着楼梯看下去，见到拥挤的人群与密密麻麻无数攒动的脑袋时，一大早上的兴奋便凝结在了头顶然后摔下来砸得粉碎。

“这……不得被挤成肉泥啊，我这进去了还有命出来吗？”

李木子呆愣愣的站在地铁口不敢往下走，旁边尽是急匆匆往来的人群。她盯着不断从人海中挤出来的人流，只见一个身穿衬衫包裙挎着托特包的姑娘费力的从人海中挣扎而出，手里还拽着一只高跟鞋，李木子仔细一看，果然这姑娘光着一只脚，然而姑娘仍旧斗志满满，在挣脱了人海之后迅速穿上鞋子，快步冲上楼梯，这个时候还不忘从包里掏出镜子在检查自己的妆容。

李木子目送着姑娘离开，然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副下定决心的样子。

“行！豁出去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李木子将包往身前一挪，抱紧手中的简历，然后便往地铁冲了过去，随后便是不出意外的在拥挤的人群中被推搡挤压，直到李木子走出地铁的那一刻她才觉得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星途娱乐公司在沪城城中心的尤金大楼44层，而尤金大楼坐落的这一片区是沪城的核心地带，直冲云霄的高楼和往来不绝的都市丽人，无一不彰显着这个现代大都市的多金与时髦。李木子站在尤金大楼的楼下，抬头朝着上面望去，只能看见冲入云霄的高楼，根本看不见顶，等她想要把脑袋回正的时候才发现，抬头的时候用力过猛，回正的时候脖子卡的生疼，于是她只能摇头晃脑的左右摆动活动颈骨。

这个时候李木子才看见，路边往来的车辆不时的停在这片高楼之下，而那些从车上走下来的靓丽女性们显然是在这些大楼里工作的的都市丽人，李木子看了看自己在地铁上被挤得起了褶子的衣服，心中暗暗感叹，以后自己也要过上打车上班的生活，再也不去挤地铁了。

下完决心之后，下一秒李木子就昂首挺胸气势磅礴的朝着大楼里面走去。

到了星途娱乐公司，一个长相漂亮态度热情的前台小姐姐把李木子带进了一间会议室。李木子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面试的候场室了，不过，这来面试的人未免确实有点多了吧，她扫眼看过去估摸着有30左右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姑娘，再仔细看看就能发现，这些姑娘们都着装靓丽妆容精致，面色凌厉的提防着身边的竞争者，明明是盛夏的天气，李木子却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可能是空调温度太低了吧，没事儿，我不怕。”她在心里给自己开脱到。

李木子在一处角落里找了一个位置坐下，她左右打量身边的人，发现坐在自己右手边的姑娘看起来没有那么盛气凌人，便鼓起勇气上前搭话。

“你好啊，我叫李木子，那个，你今天的装扮好漂亮啊。”

“那当然，今天来这儿的人，每一个都是卯足了劲儿的，务必要展示出自己最好的面貌。”那姑娘啪的一声合上手中的气垫，瞪着大眼睛神采奕奕的朝着李木子说到。

“这，有必要吗，咱们是来面试经纪人的，又不是当艺人。”李木子确实很不理解，在她的概念里经纪人干练得体就够了，漂亮的空间要留给艺人。

“当然有必要，经纪人也是艺人的门面好不啦，你天天呆在艺人身边，还是要看起来赏心悦目的咯，而且经纪人的工作说白了有一半儿都是公关，少不了和人打交道，脸皮就是一张门面，好看一点路就好走一点，当然要好好打理咯。”

李木子心里是半信半疑，但是表面上仍旧是做出十分认同的样子，继续问到：“那咱们这一屋子的人都是来面试经纪人的吗？公司得要招几个人呀？”

那姑娘郑重其事地看着李木子点点头，又伸出手在李木子地眼前晃了一圈然后比了一个一字。

“什么？一个？来这么多人，就只要一个人？”李木子着实是被吓到了，她知道星途娱乐难进，但是没有想到这么难，这比例，简直不要太恶心人好吧。

那姑娘却是习以为常地样子，说到：“拜托，这可是星途娱乐诶，国内知名娱乐公司，光是筛简历就能筛掉上千份好吧，虽然呢咱们大多数人都是来陪跑的，但是能够出现在这个屋子，去面试官面前混个熟脸已经很不错了，毕竟万一要是日后在圈子里碰上，还能借着这事儿套个近乎。”

李木子被这姑娘地逻辑惊到了，辩驳到：“这还没面试呢，怎么就知道陪跑，你未免也太悲观了吧。”

那姑娘哂笑一声，“姐妹你未免也太乐观了吧，我也不怕得罪你，说实话，你应该也是来陪跑的。”

李木子听到这里就不服气了，小声也毫无底气却故作强硬的说到：“你怎么就知道，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咱俩眼中都没有，杀气！”

“杀气？什么杀气？”李木子更加疑惑了。

这姑娘又伸出手在李木子面前晃了两圈，然后转而指向会议室的第一排。

“看到那个姑娘了吗？沪城本地人，沪大表演专业毕业，大学的时候被MCN挖去做网红，人家生生拒掉当艺人的机会，而是在公司里做起了网红经纪人，在MCN机构里迅速左右逢源，到处都是人脉和资源，要做到这种地步，眼里能少得了杀气？定是目及之处片甲不留，我看今天能面上的人非她莫属。”

李木子顺着这姑娘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坐在会议室第一排中间的那个姑娘昂首挺胸坐姿端正的看着手机，看样子像是在不停的回复消息。再一打量可以发现，这姑娘身上穿的都是各类新潮轻奢品牌的当季新款，脚边放着的包包又是老牌奢侈品的经典款。这么一看，这姑娘的样子和周身散发出来的气质，确实很像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经纪人。

有人在门口喊了一声，“Maggie，下一个。”

李木子看见这姑娘从容的关掉手机，拿起包包起身，迈着18cm高跟鞋加持的步子走了出去。那风轻云淡的面色中，甚至看起来有些目空一切的意味，这意味的是她根本就没有把这一屋子的竞争者当回事。李木子这个时候有些理解为什么身边的姑娘觉得Maggie能够面上了，对了，她叫Maggie，李木子想到电视上的经纪人似乎都有一个英文名，不过自己现起一个好像也来不及了。

“没关系，我李木子也不差，没啥可怕的。”李木子开始给自己心理暗示，旁边的姑娘看着李木子，无奈的摇摇头又转过去补她的妆容了。

会议室中的姑娘一个又一个的被叫了出去，有人紧张，有人局促，还有人临阵脱逃，房间里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李木子，当HR助理来叫她的时候，她一边心理暗示一边走向面试间。

“没关系，李木子，你是压轴出场呢，一般是重要人物才会压轴出场的，一定可以，对。”

面试间里正襟危坐着五位面试官，最中间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干练精神的三十加女性，她是星途娱乐中最资深的经纪人，秀姐。秀姐也是星途娱乐最初的创始人之一，担任着公司里的经纪总监一职，主管着所有的艺人和经纪人，也在行业内远近闻名。

李木子面对着五位面试官，心下一横抗住压力，按照自己准备好的自我介绍劈里啪啦一股脑的背了出来，等她说完之后现场一阵沉默。

李木子心想完了，这不问我问题是怎么回事，难道是对我毫无兴趣，不至于吧，自己难道有这么差，她暗中觉得这样不行，要实在没人问她就自己说，千万不能漏掉了展示自己长久的追星史以及对娱乐事业的热爱程度。

好不容易终于有人开始发问，在一来一回中李木子全盘托出自己十多年追星的星路历程，甚至向大家展示了自己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明星周边和资料等等。

正当李木子说到兴致正高的时候，秀姐皱了皱眉头，打断了她。

“你先停一下，你丰富的追星历程我们已经了解了，也感受到了你对娱乐事业的热爱。但是，我必须要告诉你的是，很多人认为进入娱乐圈工作就是一件光鲜亮丽的事情，作为经纪人就可以每天混迹在艺人堆里，甚至有的小姑娘把经纪人这个工作作为自己追星的渠道，但事实不是这样的，也不应该是这样的，我说的你明白吗？”

李木子被突然打断，本来就有点一头雾水，但秀姐这么一说，她立刻明白了是什么意思，秀姐这是误会她想要通过来公司做经纪人去变相追星，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李木子可就太冤了，她虽然追了这么多年的星，但是对于内娱外娱的哥哥弟弟们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态度，比起沉溺于这些年轻姣好的颜值，李木子更愿意或者说更看重的是他们如何从一个普通人走上星光闪闪的舞台的。

李木子心中暗自懊悔，一定是自己展示的太过了，让人误会她是一个无脑追星少女。

“不是，我不是为了追星，我是真的想成为一个经纪人。”

“那你说，你觉得什么样的人才是经纪人呢？”秀姐突然发问。

李木子还没有从上一个辩驳中回过神来，便有些怔住，“我……”

秀姐看样子是笃定她说不出来个所以然的，所以打算就这么结束面试，“好了，咱们今天就这样吧。”

说着，秀姐就开始整理翻看手中的简历。李木子知道这样的举动是意味着她可以离开了，于是她只能失落的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可是李木子心里觉得不甘心，难道真的就这么结束了吗？就算是结束也不能够这么结束，仅仅只是误会了她是一个居心不良的追星少女就否定了她所热爱的一切，这不公平！

“不是！不是这样的！”

站起来的李木子蓦地大喊出来，这下轮到面前的五名面试官怔住。李木子虽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但是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心下一横便把自己想说的话都说了出来。

“我觉得，经纪人是可以将艺人梦想托起的人，是站在暗处却可以制造光的人，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普罗米修斯一样，他被鹰鹫啄食，永远生活在黑暗和痛苦中，可是世人却从此沐浴在光和热里。我想当经纪人，不是因为这个称呼闪闪发光，而是因为光因他而起。”

李木子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星途娱乐的，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坐在尤金大楼下的一处台阶上了。

李木子心想自己完了，一切都结束了，她呆呆地看着路上往来地车辆也不知道看了多久。突然一双白净纤细地手递了一杯咖啡到李木子的面前，李木子抬头发现来的人竟然是秀姐。

“秀姐……”

李木子接过秀姐手中的咖啡，秀姐也顺势坐在她旁边。李木子很疑惑秀姐为什么会出现，如今看到秀姐竟然和她一样随随便便的坐在台阶上，心中更是诧异。

“今天是我误会了你，我向你道歉。”秀姐洒脱的说出这些话，然后喝了一口咖啡。

这下把李木子搞慌了，她赶紧说到：“没有没有，当时我也太激动了，一股脑子只想着告诉大家我有多么热爱造星这件事情，但没有主意好尺度和自己的表达方式。而且，最后我有点失态，吓到大家，我也很抱歉。”

“其实你说的很好。”

“哈？”蓦地被夸奖，李木子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你说，经纪人是站在暗处却可以制造光的人，十年前我和你说过一样的话，你会成为一个好的经纪人。”

秀姐说完朝着李木子潇洒一笑，然后起身离开。

“我这是得到秀姐的肯定了吗？我没有搞砸？天哪！”李木子兴奋的跳了起来。

李木子知道秀姐是星途娱乐中有话语权的人，所以得到了秀姐的肯定一定还是有希望的，所以李木子满心欢喜的回到酒店等待消息，她躺在床上，举起手机，一动不动的盯着手机看，每一条广告的弹出都能够戳中她紧张的神经。

终于，李木子的手机弹出新消息，她翻身跪坐在床上，以无比虔诚的姿态点开邮件。

“感谢您参加本次面试，但很遗憾不能与您一起共事，祝您早日找到心仪的工作！”

邮件上赫然的一段话，在明晃晃的白炽灯下闯进李木子的眼睛，她愣在的原地，仍旧保持的虔诚的姿势。

果然啊，并不是虔诚和热情就能换来想要的东西，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孤注一掷和拼尽全力也有可能一无所获。

李木子失落的瘫倒在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