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天,是林修然不太喜欢的天气,因为到处都是湿漉漉的,一不小心就会沾上那冰冷冷的水汽。
他左手撑着脑袋看向窗外,右手捏着擦的锃亮的钢笔转悠着,外面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雨也不好看,但他并不是在看这些,而是在看篮球场上那几个带球奔跑的身影。
这节原本是体育课的,林修然没去上,他要准备市里举办的奥赛,趁着体育课的时间模拟考试。
看着操场上的人,他不明白,把自己弄得湿漉漉的,那感觉简直糟透了,怎么会有人放任自己这样。
不过他并没有继续想,只是扭过头来继续看自己的卷子,提笔去解最后一道压轴题。
等他解完最后一题,正巧下课铃响了,这时候大多数同学都已经回到教室,那几个在雨中踢球的男生也回来了,个个都带着一身的水,滴滴答答的站在门口被班主任一顿说教。
“跟你们说过了,高三这么重要的时刻,还在冒着雨踢球,感冒了耽误学习不说,身体难受怎么办啊?”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老师肖慧,这是她带的第一届高三,也是让她觉得最头疼的一届学生。
几个男生还笑着反安慰老师,“哎呀我们身体好着呢,老师您消消气。”“对嘛对嘛,您消消气。”
肖慧看着他们几个嬉皮笑脸的,也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一脸嫌弃的放他们几个回去换衣服了。
临回去前,其中一个男生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拧了拧水,确认不会一直滴水之后就走进了教室,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刚走一步就被身旁的男生拉住了,“正好洗个澡去……哎程野,回宿舍换衣服,你进教室干嘛。”
“不是,我冷,拿个外套回去。”程野边走边说,他的座位就在林修然旁边,靠近的时候,没控制住打了个喷嚏。
“阿嚏——!”
正在认真写字的林修然被这喷嚏打扰到了,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扭头看向一边伸过来拿外套的手。
体育课前急着下去踢球,程野脱了外套就往桌子上甩,外套有三分之一都丢在了林修然的桌子上。
见林修然看过来,程野知道他有洁癖,对他抱歉的笑了笑,“不好意思啊,我拿个外套就走。”说着,又小心又快速地把外套抽走,从教室后门出去了。
高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都是自习,等几人换了一身干燥衣服回来,整个教室早已经从下课的喧闹变成了寥寥几下翻书声,有时还有钢笔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回到座位上,程野坐在座位上看了眼黑板上老师布置的作业,翻着自己有点凌乱的桌面,好不容易找出了自己用了三年的笔壳子:那里面的的笔芯换了又换,唯独这笔壳子跟着他写完了一张又一张卷子。然后他又埋头去找要写的卷子。
对比之下,旁边林修然的桌面就非常之整洁,书都是整整齐齐撂在靠窗这一侧边,就连书角都不曾卷翘一点,笔筒里的笔也都是完全按照头朝下的方式插在里面,如果你看到了,你会觉得这个座位的人正在过着军事化的学习生活。
程野翻了很久,好像是没找到要的东西,他侧头看了眼林修然,像是下定决心一样,两只手搭在桌面上,探着身子悄摸凑到林修然旁边,“林修然,你有多的这张卷子吗?”说着他还用下巴指了指,“就你写的这张。”
林修然正在写字的手顿了顿,看了旁边的人一眼,伸手从自己干净整齐的桌肚里拿出放在最上面的一张试卷递给程野。
“!你真给我留了啊?!谢谢你。”程野接过试卷傻笑。
林修然点点头,又继续做自己的题目。
就像林修然不理解程野一样,后者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这么不喜欢出去,明明一米八的大高个,除了学校安排在下午放学的跑操,还有跟他们一起打篮球,就没有其他的室外活动了。
程野撑着脑袋看林修然,后者注意到他的视线,疑惑地看过来。
程野看了看班级门外,没看到老师的身影,于是把桌子拉近了些,很小声地问,“你为什么总是不出去玩啊。”
太近了,近的都可以隐约感受到旁边人鼻腔喷出的气息了。
林修然有点不适应的往旁边靠了靠,“出去也没多好玩。”
程野歪歪脑袋,哪里不好玩了,就是很好玩啊!不等他开口,林修然就冷不丁道,“写作业。别靠这么近。”
“…噢。”程野苦着个脸就挪了回去。
林修然是高三下学期才转来一中的学生,跟班里的人都不是很熟,唯独程野。
他刚转来的时候只有程野旁边的座位是空着的,并不是他有多不讨人喜欢,而是他上课太闹腾了,虽然成绩很好,但总会带着同桌讲话,也不会教人学习,光把人拉下水了,自己又是个会游泳的。
一开始肖慧还担心程野会带着林修然一起讲话,但她小看林修然的定力了。
林修然像一座冷面冰山,不论程野用多少度的火去烤他,这冰山饶是一点都不带融化,还能把火给灭了。于是程野就这么多了个哑巴同桌。
但程野不气馁,他每天都变着法子的找林修然聊天。今天会说小卖部新进了什么吃的,明天说打球赛的时候发生什么好笑的事情了,或许后天就会说在路上遇到什么人了,总之不论怎样的话题他都能聊的起来。
“…你不写试卷复习吗?”林修然终于是被他吵的难受,扭过头去看他。
“我都会……很快就能写完了。”
“那你也写,”林修然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不可能每次都写得快。”
程野撇撇嘴,心里不服,就是每张都写得很快,但他不敢再说,因为林修然很少对着他皱眉的。
日子就这么晃到了高考结束,这时候的程野已经很成功的跟林修然加上的联系方式,每天他都会发信息喊人跟自己出来玩,无一例外对面都是已读不回,有几次还被拉进的黑名单,急得他给林修然打了很多个电话才被拉出来。
“林修然你怎么这样!”
“我哪样,是你太吵。”林修然勾着唇笑道。
一听电话那头的人笑了,程野得寸进尺了些,“呵呵!跟我出来打球~出来出来出来出来。”他这会正站在篮球场边上给人打电话,球场上已经有好些人在进行比赛了。
没过多久,林修然就来到篮球场边,这时候正好在准备分队,程野第一个看到他,朝着他的方向用力挥挥手,“这边!!林修然!”
被喊到的人看着那个快要蹦两尺高的跳一跳小人,小跑过去。
程野这么一嗓子,把他们这一堆人的视线都喊的转向了林修然那边。
“林修然?你怎么把他喊来的,平时我们喊他都不来啊。”其中一个外号黑哥的人问道。
“我有实力呗,快,分队分队。”程野催促道,林修然这时候已经来到他身边,两个人站的很近。
林修然的洁癖让他对着一群汗淋淋的大男孩有莫名的距离感,却也唯独程野,可以靠他很近都不被嫌弃。
想到这一点,程野勾了勾唇,是啊,就是只有自己是那个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