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纪凌风的手一顿。是啊,自己为什么要救他?还不顾自己的性命。几乎是那只魍攻击无意识地宋澜时,自己就下意识的上前抵住攻击。为什么呢?几秒后,纪凌风听见自己的声音是那样冷:“因为你是我到底牌,以后我还有用上你的地方,更何况你还是魉,所以无论从什么方面说说,我都不能不救你。所以你也不用太自责,于情于理,我们互利而已。”
这个答案宋澜是真没想到。他直接愣在原地,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宋澜的脑海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想着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纪凌风避开他的视线。
“是……这样吗……”宋澜喃喃道。他愣愣地看着纪凌风,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什么心情。
“你是没脑子吗?”纪凌风看着宋澜的眼神,心脏莫名的软了,他到底还是无法直视宋澜这受伤的眼神,“你觉得当时情况那么情急我能想这么多吗?”纪凌风被宋澜蠢到了,他劈头盖脸地把宋澜骂一顿,骂完还不解气。纪凌风现在心中混乱无比,怎么都无法找出一个合适的理由:到底为什么,我要不顾自己性命去救宋澜。
刚刚的一个蹩脚的借口,既是在说服宋澜,也是在说服自己。可宋澜一个眼神就让自己溃不成军。
纪凌风又说:“因为打狗还要看主人。我带你出去捉鬼,回来你被一只魍咬了,我面子往哪搁?”
“是这样吗?”宋澜还摸不着头脑。
“对!就这样!蠢货!!”纪凌风气急败坏,指着门,“滚!!!我休息了。”
“哦。”宋澜记着病人情绪不能太大,给他留了一句:注意点儿情绪。就飘出去了。
后来纪凌风问他那天在山上怎么了。宋澜就如实说了:“我的妈妈好像是在山上被鬼吃了。那天的场景和我童年的记忆重合了,就那样了。”
纪凌风点点头,没说什么。但让他怎么也没想到这竟然让宋澜有了应激反应。距离猎鬼给出的任务还有8只魍,然后纪凌风就带宋澜接着抓鬼。谁成想宋澜竟然一见魍就直往纪凌风怀里钻,身体还发颤。宋澜就像树袋熊一样挂着他身上。这一系列的动作不超3秒。这直接给纪凌风干懵了,这……什么玩意???
察觉到宋澜情况不对,纪凌风也没让他滚,就这么单手托着宋澜的臀部没让他掉下来。好在这只是中等魍是被哪位天师重创了的。这就让纪凌风捡了漏。
此后,纪凌风就知道宋澜怕鬼,准确来说是怕魍,尤其是开了鬼域的魍。宋澜不怕魑魅,就怕魍。就好像一个人怕狗,但那种小奶狗就不怕。宋澜现在就这种情况,还怕魍怕得要死。
自从宋澜给纪凌风灌入鬼气,纪凌风用鬼气用的越来越顺手,再加上这几次的抓魍经验,他也能独自面对魍了,也就没强迫宋澜跟着自己。而是自己去抓鬼,宋澜找个地方随意就好。
偏偏宋澜好吃,他能嗅到其他鬼气,等级越高的鬼越美味。宋澜就顺着鬼气找鬼,结果一找一个准,全他妈是魍,有时候还碰到几只争夺地盘的魍打架,全TM是开了鬼域打的。吓得宋澜转头就跑,哭着喊纪凌风的名字。无奈,纪凌风用精神力给他报自己坐标。就这样,纪凌风不过一会儿就能收获一只大型挂件。
猎鬼的任务有时间限制,还赶进度。被宋澜搞了这么几次,纪凌风自己要抓的魍没抓几只反而全给宋澜收拾烂摊子了。于是,纪凌风说:“宋澜,逃避是没用的。你还能一辈子都怕魍以上等级的鬼吗?你是魉,怕魍是什么意思?”
宋澜哼哼唧唧,逃避话题:“我就是怕魍,没办法啊。”
最后,宋澜一招打败纪凌风:“长远来看,一味的逃避是没用,但对当下有用就够了。”
这下纪凌风彻底没话说。
然后就有了这个画面。宋澜被三只魍围攻,他一遍又一遍地喊纪凌风。纪凌风没回音。他是铁了心了让宋澜面对魍,直面心魔,击败心魔。可他低估了宋澜童年阴影。那一次但凡纪凌风再来晚一秒,宋澜就要被分食。被救的宋澜还哭了,没缓过神来。纪凌风觉得他没用。那就几只低等魍,还是刚入魍等级的,宋澜随便一挥手就能将它们团灭了。可宋澜偏偏被它们追着跑:“有什么好哭的,几只鬼而已,吓成这样。你自己不也是鬼吗?”
宋澜觉得委屈,鼻尖一酸,他本就有严重的心理阴影,还要被纪凌风这么说。宋澜蹭一下站起身,反驳:“我不是怕鬼,我.......我.......”几个“我”也没“我”出个所以然来。宋澜红着眼眶倔强的看着他。过了几秒,宋澜率先转过头走了。
纪凌风丝毫没有心理负担,他双手环胸,倚在墙上,悠闲地看着青年远去的背影,看看他能走到哪儿。果然,宋澜走一段距离就停下了。他越想越委屈:“我也不想怕鬼啊,明明我也是鬼,怎么就会怕鬼呢……”宋澜被心里阴影搞的崩溃,明明自己是活在生物链顶端的魉,却偏偏被魍追着跑。宋澜颇有种破罐子破摔的意味,哭声渐渐大了起来。
纪凌风被宋澜哭得烦,他一见宋澜的眼泪心里就复杂。过了一会儿,他见宋澜还没要停的意思。纪凌风犹豫了一会儿,走上前,缓缓张开双臂,从身后抱住宋澜,动作青涩而小心翼翼。纪凌风高大的身形完全罩住了宋澜,他别扭的开口,声音却是那样温柔:“对不起,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鬼。”纪凌风顿了一下,有几分羞耻,显然没安慰过人,他接着说:“别怕,我在。”
鼻尖嗅到纪凌风身上特有的清冷气息,宋澜找到避风港哭着闹纪凌风,眼泪跟开了闸的流水,哗哗地淌:“都怪你……都怪你……你不早点来救我……”
说道最后,宋澜完全是没理硬找理。纪凌风由他打闹,没怼他也没还手,任宋澜发泄小脾气,这件事纪凌风也确实有责任,他是真没想到那件事给宋澜的阴影这么深。
纪凌风提前完成任务,他把魍交上去也就没事了,只要等猎鬼文件批下就行。没几天,纪凌风就让宋澜准备一下,去猎鬼了。宋澜也没什么要带的,就跟几位朋友道别就行。他首先就去找那愣头青。别说,他还真挺喜欢这小子的,呆瓜一个。天师院的人只知道纪凌风养了只魉,但知道魉的名字的人很少,更别提见过宋澜的了。因为纪凌风对宋澜的态度就是:知道宋澜的人越少越好。这也就造成了陶然不知道宋澜叫啥,也不知道宋澜长啥样。
宋澜是知道陶然的名字的,一开始就知道,因为初次见面时陶然烧符箓招来一圈人,他听见一位白衣女子喊愣头青叫“陶然”,于是,宋澜就记住了。但宋澜没喊过他“陶然”,因为喊他“小子”更好玩儿。宋澜给陶然留了一个念想,他说:“留个念想。以后再见了,我亲口告诉你。我不仅告诉你我的名字,我还现身给你看看我长什么样。你不是好奇吗。”
宋澜还贱不兮兮地哀叹自己长的丑:“咱俩这么熟了,我也就实话说了。其实我自认长得也就一般般,正常人长相。但和我相亲那些女的嫌弃我,虽没明说,但暗地嫌弃我,和红娘吐槽。后来我坠崖死了,摔成一滩肉泥,眼珠子都摔倒不知去哪儿了,死相奇惨。哎,我真是死前丑,死后更丑啊。”
谁知陶然单纯心软,关注点根本不在宋澜的长相上。他抿唇道:“你死的时候是不是很疼啊。”
宋澜就觉得这小子更好玩儿了。也是在那天,他把自己身上的一缕鬼气放入陶然的剑里。宋澜是真心希望这小子能走到自己想要的高度。
走的那天,时间紧,宋澜给扫地僧留下一句话,让他跟陶然说一下:我走了,下次再见。
猎鬼在西都,距离荻浣还挺远的,开车过去要两天时间。在车上无聊,宋澜一无聊呢,就喜欢吃零嘴。纪凌风深知宋澜有多能吃零食,宋澜是那种把零食当饭吃的鬼。
家里,车上,衣服口袋里全是宋澜的零食。临走前纪凌风特意买了两大袋零食放车里。就这,也不够宋澜吃的。吃完,宋澜还摸摸圆滚滚的肚皮,思索道:“我是不是吃太多了?”
“怎么不撑死你的?”纪凌风怼道。
宋澜吃东西有个习惯。他留不住零食,他每次都说少吃点,但一吃就控制不住嘴。假设他说一包零食吃一半,他吃到一半会看着剩下的一半自我催眠道:“吃都吃了,剩一半干嘛呢?干脆吃完算了。”就这样,零食最后剩不了一点。
纪凌风有时候感慨宋澜幸好是只鬼,那不然按他那吃法,早晚得撑死。
到猎鬼塔。宋澜抬头看着望不到头双子塔惊叹,眼中满是感慨与惊叹。这座雄伟庄严的建筑就这么矗立在那里,引人瞩目。
进入母塔,宋澜的第一感觉就是安静、白。还没来得及细看,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走过来:“请问是纪凌风先生吗?”
“我是。”
“好的,请跟我来。我是金毅,负责接待新人。”金毅带着纪凌风上电梯刷卡,介绍道,“我现在带您上的是母塔电梯,在我们正对面的另一边是子塔电梯。母塔比子塔要严格一些,进出什么地方都需要刷卡,卡也是有等级限制的,比如我手上的白卡,最高能到第十层,再往上权限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