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程翎养的猫最近不太爱吃东西,为了让这只好吃懒做的猫不被自己饿死,作为一位称职的铲屎官,他挑了不太忙的一个下午,带着它来了家附近的宠物医院。
医生接过猫仔细检查,看得出猫主人对猫很不错,毛发非常整洁柔顺,一只普通的橘猫能养的这么漂亮,主人一定下了不少功夫。
程翎坐在一边安静地等医生检查,无聊间顺手回复了微信里新弹出来的消息。
才晚点开了几分钟的时间,顶上的那个聊天框的未读信息已经增加了好十几条。
何岱:“程翎!!!”
何岱:“要不是李紫萱在商场里看见你以后给我们发了信息,我们都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还当不当我们是朋友!”
何岱:【发怒】
何岱:【发怒】
何岱:【发怒】
何岱:“我不管,这么久没有联系了怎么也得见面叙叙旧,你必须和我见一面!”
何岱:“你必须交代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不说清楚别想走了!”
......
还有好几条信息内容都大差不差,基本上都是何岱无意义的发泄,程翎草草看了一眼,有些头疼。
何岱是他的大学室友,他的家乡在东北,估计是受地域因素影响,这人十分符合全国人民对东北人的刻板印象,时常热情得程翎招架不住。
二人在大学时候的关系还可以,即使是大二他去了国外留学,毕业后又在国外戴了几年,何岱也依然坚持不懈地联系他,即使面对程翎有些冷淡的反应,这人也依然保持着一颗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决心,始终热脸贴着冷屁股,断断续续地成为了唯一一个和程翎始终有联系的人。和他见面还行,但是其他人就算了。
就在他头疼地不知如何拒绝时,医生的呼唤短暂地拯救了他,他如蒙大赦地放下手机打算逃避一会。医生说没有什么大问题,可能只是不太适应天气的变化,等过几天适应了就好。
程翎弯下腰仔细打量着猫,小猫蔫蔫地低着头,并不理睬他,他手贱地去拽了一下它的胡须,这才赏脸给了他一爪子。
嘿,不仅娇气还脾气大。
这只猫尊名红薯,是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捡到的。至于为什么取个如此香甜可口的名字,也没什么大原因,单纯是他捡到的它的时候在吃红薯罢了。此猫在做流浪猫的时候还是只可怜兮兮的小屁猫,见到人就会喵呜呜地撒娇示好,拽着他的裤腿不让他走,好不可怜。他心软把它带回了家,没过多久这只橘猫察觉到了铲屎官对自己的宠爱和纵然,就开始蹬鼻子上脸,占山为王,再没有一开始可怜兮兮的样子,时不时对着程翎哈气龇牙,一副恃宠而骄的样子,倒是好久没见到它这么没精力的样子了。
程翎忽然觉得有红薯点可怜,人突然换了一个环境尚且不容易适应,更何况是一只什么都不懂的猫呢。思及此,他便和医生买了一堆推荐的价格不菲的猫粮。
医生见到一大笔进账,立马喜笑颜开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忙搬到他的车上。
程翎一手抱猫,确实也有点不太方便,便没有拒绝医生的好意。
把新买的的猫粮都搬上车以后,程翎把猫放进后座里。
行驶途中突然打进一个电话,程翎没看是谁直接接了。
“程翎!!!你竟然不回我消息!留学一趟连兄弟也不认了是不是!你这个没良心的家伙。
程翎和猫都猝不及防被车载音响里一声带着轻微东北渣子味的咆哮声吓了一跳,红薯立马应激地叫了一声,毛都炸了起来,爪子不安地挠着车座。
程翎安抚地撸了一下红薯毛茸茸的脑壳,被红薯不客气地挠了一爪子。都怪何岱这个大嗓门,害的他被连坐。
程翎:“别那么大声,你吓着我的猫了。”
何岱:“什么猫?你养猫了?”何岱的声音听起来有一些惊讶。
程翎:“是啊,脾气还不小,你有事就说,我要带猫回家了。”
何岱:“听着怎么不像宠物,不会是你交了女朋友吧?”何岱声音变得有些古怪。
程翎觉得他脑子有点不好使,但也懒得管他心里的小九九,“没事我就挂了。”
何岱:“等等等等,先别挂!我跟你说的事你到底答应没有,这么久没见,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冷漠!”
程翎准备拒绝,但还是打算迂回一下:“什么时候?”
听他有点要松口的意思,何岱立马乘胜追击:“这周末怎么样,周末大家的时间都空余一些。”
程翎假装思考了几秒,道:“啊,这周末啊,真不好意思,我约了人见面,下次吧。”
何岱声音又有些大了起来:“少来这套!这周不行就下周,你难道还周周约了人见面?!”
程翎叹了口气,又有些头疼起来,何岱实在有些太难缠了,“我这周真有事,没骗你,我刚回来,工作上有很多事等着我处理。”
何岱:“那就下周,下周你总有空吧?”
程翎没接话,车内安静了下来,沉默维持了十几秒,就在他以为何岱终于知难而反,挂了电话的时候,何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这次他的语气不再那么急躁,何岱轻轻道:“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愿意来找我们,其实你是怕见到他吧。”
程翎叹了不知道几天第几口气,“所以你这么费劲邀请我,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其他人的意思?”
何岱:“实话和你说,虽然他确实和我打听过你的近况,但是这次我真不是受他指使的,我还没这么见风使舵好吧?”
“好吧,那下周末见。”程翎终于松了口,答应下来。
何岱在电话里欢呼,说确定好地点再告诉他,并警告他如果放他鸽子程翎就死定了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后,程翎开始有些发怔,虽然他没有正面回答何岱的问题,但说他没有这个想法,确实也是假的。从前的事情太过复杂,一句话两句话根本解释不清楚,见了面也是徒增烦恼,那又何必再见呢?
他的心情变得有些复杂,开始后悔刚刚答应何岱的邀约,虽然他保证没有和其他人暗通曲款,但这人的信用在大学的时候就清零了,他的保证不比一斤鸡屎更有用。
事实证明开车是不能走神的,就在他发呆的时候,一辆车突然蹭过来,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就下意识地踩了刹车。
虽然他有点在发呆,但他可以十分地肯定他是正常行驶!自从考了驾照以后,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莫名其妙自己撞上来的碰瓷似的开车手法!
一阵心悸过去后,程翎头有些晕。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外面有人轻轻地敲了几下车窗,估计是肇事车主。他忍着怒气降下车窗,皱着眉准备问责,在看到对方脸的一刹那,一下愣住了,他抿了抿嘴,把已经滚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有先开口。
不是没想到过会再碰见林木,却没想到会是在这么滑稽的一个场景,刚刚还在电话里提起的人突然这样措不及防地出现在眼前,程翎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对面看起来也有些意外,目光紧紧地黏在程翎的脸上,像是想把他的脸盯出一个洞来。
程翎有些受不了他毫不掩饰的目光,皱着眉想率先开口,但可能是他们沉默的时间有些长了,一个清亮的女声叉了进来,打破了这片小小的僵局。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你没事吧?”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她的声音从后方传来,透着一丝焦急:“阿木,人没事吧?”
阿木?
听见这个称呼,程翎的内心稍微咯噔了一下,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说话的女士,这位女士穿着干练,化着精致的妆容,长长的头发被精心打理过,每一根发丝的弧度都像是提前设计好过的一样,卷出妩媚的弧度。
“程翎,好久不见。”
程翎回过神来,眼前的人一扫刚才的惊讶,挑了一下眉头,程翎一时间也没看出他在想什么。
这人笔挺地站立着,低着眉目一眼扫过来的时候程翎有一瞬间的恍惚,他从穿着到气质都褪去了少年的青涩,除去第一眼带来的震荡后,竟然很难找到从前的影子了。
程翎收回目光,没有回应他这一声好久不见,推开车门检查撞到的地方。
喊阿木的女士好像没察觉出两人有些诡异的氛围,满脸愧疚地看着程翎:“真不好意思,刚刚有车恶意别了一下我们,我刚拿到驾照不久开车还不是很熟练,一时慌张下没控制好。”
他看了这位女士一眼,看她态度还算好,也没打算太为难人家,但他这个人一旦没什么表情的时候,看着就有些像在生气,这位女士理解错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要发火,忙道:“我不是想推卸责任,你的损失全都由我们承担,你看......”
还没等她说完,一直跟在程翎身后的林木突然抓住了他的手,程翎反应不及,被他抓了个正着,他皱着眉问道:“你的手怎么了,撞到哪了吗?”
程翎反应过来以后抽回了手:“没事,被猫挠了一下。”他没多说什么,根据车身损毁程度提供了解决方案,但是林木却有些不依不挠:“最好去医院检查一下,有些伤可能外表看不出来,拖着可能会出一些其他问题。”
林木面对程翎冷淡的反应也丝毫不退怯,他又想去抓程翎的手:“我送你去医院。”
程翎不想过多纠缠,退了一步:“不用了,我没什么问题,我等会还有其他事情要去处理,我们尽快把车的问题解决好了就行。”其实他没什么事,但是扯谎扯地脸不红心不跳,只想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没抓到程翎,林木也没做什么其他动作,但依然坚持要带他去医院,并且大有程翎不去就不依不挠的地纠缠下去的架势。
旁边的女士看他们拉拉扯扯这么会,也看出两人认识,并且关系貌似还不一般,暗自松了口气,幸好没遇上狮子大开口的人。她也开口劝道:“我也建议去医院检查一下,就算没什么问题也算是求个心安嘛。”
林木见缝插针:“也怕你后面出了什么问题再讹上我们。”
程翎被他的不要脸有些震撼到了,他这个受害者都还没怎么样呢,这人倒是开始提前栽赃起来了。
不过荒谬感褪去后,一股难言的感觉又悄悄漫了上来,之前一瞬间的陌生仿佛是他的错觉,他刻意压在记忆深处的人影开始逐渐清晰了起来,好像这些年他们不曾错过一样。
他们的相遇就像这场车祸一样莫名其妙,却又好像一切都是命中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