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琅浑身一颤,悄悄挪了半个屁股,几乎要将头垂到胸口,低声叫了一句“太后!”
“呵呵!”太后轻笑一声,靠的愈发近了“怕什么?这里没有太后,叫我师太吧!”
“师太!”林琅提着一口气,赶紧起身跪到了地上。
“三郎!”太后又将身子躺了回去“不必如此,坐吧!”
“微臣···微臣”
“什么臣不臣的,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如今我一个糟老婆子遭人嫌了!”轻飘飘的说出口落到林琅头上便似巨石一般。
巨石压身,身不由己,不得不从。
这期间香气更甚,不像虚无缥缈的样子,反而成了张着血盆巨口的食人花。
此花香,此花盛,此花危险且迷人。
祭拜花神最应祭的是这一朵。
“不···不是”林琅慌的起身,又坐了回去,但只敢挨着一个边。
少年战战兢兢,青涩且疏离,但花香早已浸染他的全身。
那张美人榻,不算太大,太后斜躺着,林琅坐在太后的脚边,纱帘轻轻扬起落下,外面游鱼偶尔晃起两声水响,此刻安静的可怕。
“三郎!”太后斜倚着说话,带着懒洋洋的味道“你也瞧见了,我是个老婆子了,只想青灯古佛,了却残生。吃食粗鄙,住所简陋我都无所谓,只是外面纷扰,总扰我清净又如何是好!”
她不说权,不说利,只说身在佛门,不得清净。
“太···师太终日念经祈福,为天下众生,实乃太爱。想来佛门之地,总···总有清净去处!”少年结巴着前言不搭后语,但总归斟酌谨慎,不可又太大错误。
“天下众生,乃为国母所想之事,我如今只念佛法。佛门虽大,可老婆子也不好容身,瞧着旁人千恭万敬,实则我早就无人可傍,无家可依!”花儿不易,花儿凄苦,过了花季无人可怜爱了。
“圣上仁孝··可···!”
“你都说他是圣上,不是我的皇儿了。圣上为天下众民,他的生身母亲便不算其中了!”这话就算在此佛门,也属大逆不道之语。
但一个母亲,嗔怪自己的儿子,却也没有错处。
圣上自然得先想着万民,母亲排在后面。
“太后··这··臣!”
“三郎,你可愿为了我····!”
少年说话结巴,总是被人打断,但这种话如何应承,如何拒绝,圣贤书上未标注半分。
“太后··臣!”林琅瞪大了眼睛转头看过去,无比震惊。
太后却起身揽住他的肩膀,贴近耳语说“三郎我知你心中多有委屈!”
林琅浑身一颤,想挣扎却又不敢。只得浑身发抖着。
有些人的伪装太过于容易分辨,被人一眼看穿。
那个沉默冷静的少年,受着天下的责骂和嘲讽,怎会不委屈呢!
“三郎才华不输天下任何人,但只能在宫中屈就着,那些人不叫你功成名就,只想把你踩入深渊当中,但世事难料,你大哥死了,林家只有你了!”
“太后···你!”林琅想挣扎,却被按住。
“我知你是私生,母亲容不下你,父亲看不上你,长姐忽视你,长兄欺辱你,但如今天下变了,该是你的时辰了!只要你愿意,天子帝师,天下大权都在你一手之中,如何?”抓其心,必得懂其苦,这样明晃晃的说出来,却又是一种欺辱。
“太后··臣不敢!”
“你瞧天下君亲,皇权道义,都在欺负我个老婆子,我的亲子还要找人来我的地方闹事,吵得很!今日吵嚷,明日的我便舍身为舍利了,三郎我害怕!你愿意帮我吗?”太后**裸的将自己困境摆在他面前,只是越离越近,几乎将嘴唇与他的脸贴上。
“太后,我林家世代忠良,绝不可做违背天地君亲之事!”少年心中有大义,更有自己的家族。
“呵!”一声轻笑“又不是叫你造反,只是君不仁,换一个仁君罢了!”
“是不仁···”林琅皱着眉头,终于敢说出一句真话“还是不听话了!”
太后轻轻在他唇上一点,笑着说“有什么不一样吗?三郎会听话的是吗?”
林琅眼前一黑,太后的唇居然贴了上来,这事简直荒唐的过分。
一阵冷气忽的从脚底传到心口,他浑身战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太后眼神迷离,口唇微张,还在灼灼的看着他。
一时间他分不清眼前的是太后,还是一只充满**的毒蛇。
他也只当是被毒蛇咬了一口,至于能毒到何种地步,就得看他自己了。
他喉结不自觉动了一下,还不知如何解毒,忽而秦破晓的声音传来“林琅,太子找到了!”
他猛的反应过来,惊醒回神,赶紧从太后身后离开,站起身应了一声“诶!我来了!”
“太后!”他胸腔不住的起伏,脸色红涨,一副惊吓过度的模样,抑或是中毒颇深。
“去吧!”太后摆了摆手,叫他走了。
秦破晓将太子带回去之后 ,到处寻不见林琅踪影,偶遇一片竹林,过去之后。看见一座木桥,刚想踏桥上去,却被不知从哪里出来的两个尼姑阻拦,说此地是师太住所,闲杂人等不可进入。
他心下顿觉不好,梁意曾经说过,太后接触过他,如今他跑了,那么林琅可能也逃不过。
他无奈只得站在桥头大喊,果然里面有回音。
稍等了一会儿,林琅满脸通红的跑了出来,脚步踉跄,到他面前差点跪下去,幸而被他拖了一下,他低声询问“没事吧!”
林琅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摇摇头。
菩萨座前,檀香燃尽,余香袅袅,半刻不得歇。
“他只是个孩子,你要做什么?”宋悲风站在那张榻后拧着眉头说。
“什么孩子,不就比皇帝小几岁,考了功名,长得不错,要不是梁意那个混崽子跑了,我也不至于找他!”太后连眼睛都张,还在小憩中。
“他性格软弱,人也良善,你确定是你要找的人!”宋悲风问道
“软弱?”太后十分不屑“刚才就该从了我,这小子欲拒还迎,是什么软弱之辈。他将杨婉送到我这,又是什么良善之人吗?既然有求于我,自然得替我做事!”
“替你····做什么事?”
“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些老古董,老顽固,我有些烦腻,想瞧瞧他能有什么新花样!”太后叹了一口气说。
“即便他不是良善之辈,也有这样的能力,可若没有这样的野心呢?”
“灵通···你看人向来不准,有些人的野心写在眼睛里,比如那个宁王;有些人的野心藏在心里,等你看见的时候,已经骑到你脸上了,这个林琅藏的很深!”太后坐起身,不屑的看着他。
“可皇上···毕竟!”
“我又没想对皇上做什么?不过叫他来清独山陪我念念经,要么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带着他心爱之人过快活日子,皇帝不适合他做!”
“但太子年幼···!”
“那不是正好吗?”太后笑了笑“小时候才会听话,乖巧!”
“皇后是太子亲母,她被你吓成那副样子,以后又该如何?”宋悲风叹了一声
“是我叫她当上皇后的,是我叫她诞下皇子的,谁知她竟爱上了皇帝,皇帝拿她做刀枪来对付我,她竟然也同意了。我本来很看好她,谁知她受不了男人的花言巧语,就背叛我,到时候找个远点的山,叫她去念念经,静静心好了!”太后提高了音量说。
“太子不能没人照拂,亲母不在,难道是要叫那个张妃··”
“她也蠢钝如猪,害人便害人,自己到先害怕起来了,只不过照拂太子,不需太聪明,她也算凑合,那个新来的却有点意思!”
“我去瞧过了,她跪下的软垫血泅湿了一大片,愣是一声没吭,是个硬骨头!”
“哼!”太后不屑道“硬骨头有什么用,外邦女子断不可留!”
宋悲风深吸了一口气,坐上软榻,靠近了一些说“你天天这般不累吗?”
太后伸手勾住他的脖子,瞧了瞧他的神色问道“受欺负了!”
“没有!”宋悲风低下头悻悻道
“江亭掖过去了吗?”太后沉声问
“应该快到啦!”
“好!”太后在他唇上吻了一下说“叫他过来吧!”
“是!”宋悲风站起身恭敬的做了个揖。
“等所有事都完成,我给你自由!”太后看着他承诺道。
“在你身边我是自由的!”
宁王也跟着像模像样的找了两圈太子,但最后目光却盯在了寺中那些鸽子身上。虽也有和尚阻拦,但他可不是太子,和尚再威风,哪有他的气势,只得让步。
那些鸽子根本不怕人,看见他,竟然主动走过来,他随意抓起一只,仔细瞧了瞧,甚至还拿起鸽子的爪子放在鼻子下轻轻嗅了嗅。
一只没闻够,他又盯上了另外一只身形较为健硕的,这只有些怕他,他跑了几圈,费了一些力气才将这个抓住,扰的其他鸽子四散奔逃,鸽飞鸽跳,寺中乱作一团。
他又拿起那只鸽子的脚仔细在鼻子下嗅了嗅,脸色忽而变得阴沉,一用力竟直接将那只鸽子掐死,随手便扔在地上。
一旁的和尚想张口说些什么,却被宁王凶神恶煞的眼神给吓到。
宁王脚步匆匆,一路走的飞快,可这寺中的路似迷宫一般,他从不迷路的人,竟一时不知在哪。
但心下着急,顾不得许多,想要从房檐上飞过去,可还没跳上墙,就看见了宋悲风那张丧气的脸
“师太有请!”
立春之日,却天色阴沉,看不见太阳,一些细小的风透过马车的缝隙席卷到四面八方。
梁意穿着一身喜服,被五花大绑送上了去往姜国的马车。
绑他的人正是他的亲爹,即使他一再强调,他愿意,他不跑,
但尚书大人还是鉴于他以前的人品,说什么也要从家里找出一根手指粗的麻绳,手忙脚乱的给梁意绑了一个彻底。
甚至还拿了一块手绢,将他的嘴也绑上了。
他一阵无语,这是亲爹吗?
还好他未来的老婆知道心疼他,说绑着身子就跑不了了,嘴就不用绑了吧!
梁意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真是谢谢她,谢谢她八辈祖宗。
可谁知他爹坚决不同意“他那张嘴,比什么刀枪剑戟都厉害,还是得绑上点安全!”
梁意无奈,反抗不成,只能被丢在马车里,马车摇晃,不是撞头就是撞到屁股,在第二十次撞到头的时候,他不禁思考人生
“天呐!还不如跟了太后呢!什么事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