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星可循 第1章 遗忘

“你好，请问，闻砚的病房，在哪里？”乔芙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也断断续续的。

护士抬头打量了眼乔芙，看她是独自前来，便礼貌地回绝道：“不好意思女士，病人的信息我们不方便透露。”

此时正好从茶水间出来的林以珩看到了乔芙，她在护士台似乎很急切地说着什么，手里比比划划的，但对面的护士依旧冷若冰霜，大概是又被当成粉丝了吧。

也是，这几天已经有好几个狂热粉丝通过各种各样的方式潜入医院，他们说自己是闻砚的男朋友女朋友七大姑八大姨，什么样的都有，护士骤然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理所当然地把她当成是他们中的一员了吧。

他走到乔芙身边冲护士微微颔首道：“这是我们的朋友。下次她过来的话直接让她进来就好了。”

护士看来人是林以珩，表情总算松动了许多，她点点头道：“好的林先生，我这边会做登记。”

林以珩领着乔芙到闻砚的病房，屋里已然来了好几个人——坐在病房会客厅沙发上低头在手机上哒哒地打着字的是陆既明，他是闻砚常年合作的词作者，乔芙很少和闻砚工作伙伴有交集，对他不算熟；坐在病床边软椅上和闻砚有说有笑的是贺燃，他自小同闻砚和林以珩一起长大，他们仨几乎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姓亲兄弟，乔芙见过他几次，不过总觉得这人挺冷淡的，或许富贵人家的公子哥向来对她这样普通出身的姑娘带着一层隔阂；陪着她进来的是林以珩，也算是闻砚身边为数不多对她还算客气的人，不过他对谁都很客气，乔芙对他不算了解，但打心底里还是觉得他是个好人。

乔芙看着床上已经苏醒的闻砚，悬着的心总算落了下来，人也放松了不少，她见房间内氛围还算轻松，走近后朝着病床上的闻砚半开玩笑道：“不是说自己是彼得潘吗？怎么还会摔跤。”

病床上的少年清瘦俊秀，苍白的脸上还挂着和朋友们聊天时的笑意没有收回，他盯着乔芙认真地看了一会，漂亮的眼睛中闪过一丝疑惑，随即他望向同她一起进来的林以珩，“她是谁啊？”闻砚语气里带着责备道：“你怎么带陌生人进来？”

方才还在和他说笑的贺燃一听这话顿感不妙，陆既明也愣住了，抬起头看向闻砚，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病房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林以珩微微蹙起眉头，他走过来将乔芙略略挡在身后，语气里闪过一丝迟疑：“你不认识她了？”

“女朋友也不认得了？”贺燃看热闹似的附和道。

“女朋友？”

闻砚重复了一遍，视线落回乔芙身上，他认真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她光洁的额头上汗水洇了几小缕碎发，巴掌大的瓜子脸上一双桃花眼似含了渺渺烟波，透亮的眼底映着的是他的脸。

当他视线下移到她白皙的脖颈上，看到那北极星吊坠项链，心脏深处似有不可名状的东西在撞击，这项链好眼熟……

闻砚摇摇头，他依旧没有想起来任何与她有关的事情。

乔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头脑陷入一片空白，闻砚看她的眼神带着疏离和防备——那是一种面对陌生人才会的眼神。乔芙感觉身上的血液一点一点地冷下去，双手双脚都有点发麻，晃神之间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脚跟不小心碰触到旁边的软椅，她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闻砚本能地伸出手，林以珩却先一步扶住了乔芙。

闻砚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手，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讪讪收回。

病房里多出一个被别人说是自己女朋友，自己却不认识的人，闻砚不由地生出一丝焦躁，他还想问点什么，可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朝乔芙礼貌地笑了笑。

这个笑容太客气了，客气到乔芙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离病房门口最近的陆既明立刻寻来了医生，大家相互递了个眼神，都默契地退到门外。

乔芙大概也猜到了几分，她牵了牵林以珩的衣角，林以珩知晓其意，领她到公共茶水间。

“他刚才……真的不是开玩笑吗？”乔芙垂下眼，声音有些发颤。

林以珩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辞：“他和我们说话没有什么异常，所以……我们也是才知道。”

“就这么单单把我忘记了么？”

林以珩安慰地拍拍她的肩，似哄孩子一般轻声道：“别担心，总会想起来的。”

乔芙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像往常那样笑了笑，“我一个人呆一会吧，谢谢你林以珩。”

乔芙独自站在茶水间的窗边，她的思绪随着视线一起飘向外面。住院部大楼底下的道路两边种着许多梧桐树，金黄的树叶铺了一路，偶尔有风卷起些许树叶，顺着来时的方向滚动。底下有两个孩子正踩着树叶玩，其中一个看起来面色苍白，病恹恹的，那孩子玩了一会就弯腰扶着膝盖喘气，他看着虽然体力不支，脸上却挂着开心的笑容，他问他的朋友：“明天你还会来看我吗？”他的朋友也笑着回他：“明天后天大后天大大后天大大大后天我都回来！”

乔芙收回视线，若有所思。在离开之前，她还想再看一眼闻砚。她悄悄走到病房门口，透过门口的玻璃向里望去。

闻砚仍坐在病床上，远远地只能看到他和朋友们有说有笑地聊着什么，他此刻看起来放松了许多，精神头倒不错。

乔芙望着朝思暮想的人，心头仍然止不住地发酸。

她抬手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北极星项链，那是闻砚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残存着体温的项链，此刻摸起来竟然如此烫手。她怕自己呆下去会更失态，便匆匆离开。

闻砚瞥见门口的人影闪动，似乎是刚才的那个女孩，不等他细看，身边朋友聊的话语又带走了他的注意。

眼看闻砚状态还可以，大家也因各自手头都有事要处理，慢慢都散去了，最后只剩林以珩和闻砚两个人。林以珩坐在病房会客间的沙发上，随意地翻看着放在书报架上的杂志。

“以珩。”闻砚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脑袋，他半支着身体看向林以珩。

“嗯？”

“刚刚那个女生，她叫什么？”

林以珩没有抬头，手上翻阅的动作也没有停。

“乔芙。”

“她真的是我的女朋友吗？”

“嗯。”

林以珩察觉到闻砚的迟疑，将杂志收起来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的肩，“别想太多，好好休息。”

入夜后闻砚心里莫名有些烦躁，他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仰躺着望着天花板出神。他睡不着。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乔芙那双充斥着震惊和不解的眼睛，她的样貌并没有美得摄人心魄，却总让人忍不住地回想。

所有人都说她是他的女朋友，可是自己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呢？

闻砚从枕头底下翻出自己的手机来——那是一部半新的翻盖手机，经纪人总嫌老人机不方便，他却觉得老式手机刚刚好，只能发短信打电话，安安静静不易被打扰。

此时此刻他想打给贺燃，想和他聊聊今天这个女孩，他会知道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吗？才打开通讯录，闻砚的手指却快了脑子一步，下意识就按了1号快捷键。电话就这么拨了出去。等他反应过来时，只有半个巴掌那么大的屏幕上已经跳出两个字：乔芙。

闻砚愣住了，怎么是她……荧荧的屏幕在黑暗中散发出一点点亮光，在他虹膜上跳动着，他喉咙也不自觉地收紧。

他本该立刻挂断这通不合时宜的电话，拇指却停在挂断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电话响了好久，最终因为无人接听断了线。

他盯着无人接听几个字，竟然有点失落。

自己在期待什么呢……

另一头的乔芙红着眼盯着手机屏幕上闻砚的来电，她却不敢接。

电话响了许久，终于断线了。

她点开那通未接来电，对着手机发呆。

下午他看着她，笑的很客气，她一路上都在想那个笑，想得心口发闷。现在看见他的名字，却又忍不住猜，他打这个电话是想和她说什么？

问她是谁？

还是别的？

乔芙逃避似的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面，翻身卷过被子，把自己整个包裹在里面。

过了会，她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把铃声调到了最大，然后又塞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