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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心 第41章 诉衷肠永结同好

作者:匿名 分类:仙侠玄幻 更新时间:2026-10-25 08:16:33 来源:文学城

天放晴了,万里无云。

杜衡收了灵力,自入定中睁眼,缓步下榻,走出房门。他在府邸找了一圈,人都不在,便沿着回廊往屋外走去。这一仗打下来,活人和城池千疮百孔,他也精疲力竭。

自那日用了草木催生术“枯荣”,反噬他的内丹,让一头青丝变得花白,眼角、脖颈上出现了细纹,五衰之象更明显了。这几日汲远跟着药伯跑进跑出地照顾伤员,未曾留意。他也不知如何开口,说了,怕他思虑过重;不说,又怕他日后知晓了更自责……

杜衡正想着,信步出了暂住的宅邸,走到街上,却发现街道变了模样——

主街上已有人来人往,虽还不及他沿途见过的热闹繁华,却也有了几分大郡县的模样:临街的铺面大多挑出了幌子;早市上,卖胡饼的炉子重新生了火,卖热浆的担子冒着白汽,长街上挑担的、卖菜的,吆喝四起。虽还冷清,但到底有了点烟火气。

其实从破城当日起,城里就没歇过。连着几日,兵卒带着百姓,打扫战场、收敛掩埋尸首。城里只留了荣俨部和三军伤兵,周军大营仍扎在城外原处,不占民宅、不进民坊。

吊桥也修好了。前几日城北门大开,长街两侧队列齐整——大将军杨坚点齐本部人马,押了降将、护着府库图籍,沿官道往长安班师复命。大军走后,守城、修补城防、安营驻扎、防备齐人反扑的差使,落到李元潼头上,荣俨则开始执行出征前皇帝密授的旨意——安民。

这几日杜衡在房里打坐调息,对这些一无所知。今日他出门,见人群都往一个方向涌,便顺着人流,到了长街南口的府衙——那片空地上,早已里里外外围满了人。

府衙前新抹了一面榜墙,墙根支着几口大锅,旁边摆着两张长案——榜文、粥棚、造册,都设在一处。杜衡踮起脚,越过人头望去:大锅旁站着的,不正是荣之让、石铠、汲远几个嘛!

几名文吏登着梯子,把一张张告示糊上墙,一人立在墙根,手里敲着木梆。纸刚糊稳,荣俨一身布衣、胡须修得齐整,从府衙内迈步出来。文吏见他出来,愈发卖力,拖长了调子高声念——

“奉陛下诏:大军伐齐,只诛无道,不扰良民。齐之降卒、降民,一体免死,不妄杀、不掳掠、不籍没家产。被齐军搜刮去的田宅财物,许到官案前报名,查实认领。”

人群里“哗”的一声议论开来。“真的假的?”“哎呀我家锅都被抬走了,真能还?”

“开官仓放粮,赈济饥民。避乱流落在外的,许到府衙记名造册,入城逐一验明,准归乡里,各复本业,免今年租调——”

“免租?!”文吏还没念完,人群中已有人叫出声,一声高过一声,“今年的租,不收了?”

荣俨咳了一声,一双眼精光四射,扫过黑压压的人头,声如洪钟:“今年的,不收了!不止今年——陛下另有恩旨,武济是新城,再加免一年!”说罢抱拳向天,“陛下开恩,免新城武济租调两岁!与民休息,安民乐业!”

人群轰动,杜衡也被人潮带着往榜墙涌去。墙根锅里熬着糜粥,咕嘟翻滚,香得勾人。

“那……被抓去当兵的,放不放?”人群里有人喊。

“若还活着,查实了,便放。”文吏道,“验明无误,放回来照旧过日子。”

人群里响起嘤嘤哭声。日头升高,照在一张张仓惶的脸上,眼里都含着泪。

莫名的暖流,顺着杜衡的经脉百骸缓缓淌开,一座冰凉的城池,正慢慢恢复生机。

人潮依序往粥棚流动,一人一碗粥,另给一块饼。老丈、婆子、抱着孩子的妇人,端着粥、揣着饼,颤巍巍地抹着泪,往自家赶。

荣之让一条胳膊还吊在胸前,十指裹着布,正执勺舀粥;汲远半边肩头缠着布,立在旁边,领了粥的人移到他跟前,他便递上一块还冒着热气的酥饼。后头魏横、彭丁宝,带着几个小卒,正抬着另一口热气腾腾的大锅,从府衙里往外挪。

杜衡也混在队伍里,轮到他时,笑眯眯地伸出手——

“衡哥哥——”荣之让抬眼瞧见,笑着把他往旁边赶。待到了汲远跟前,饼没接着,倒有一掌轻轻拍在他手心,末了一抓一带,就被从队伍里扯到了汲远身边,“你凑什么热闹。”

“我来看看。”杜衡小声回,抽了抽手,抽不动。汲远眼里噙着笑,沉沉地盯着他。

“……忙你的,赶紧去忙你的。”杜衡急了。汲远不语,硬拽着不放,嘴角露出点笑意。

“你们俩,要眉来眼去,能不能换个地方!”石铠靠在粥棚柱子上喊,“摊子都要忙翻了,你俩干嘛呢!”

一棚子的人都笑出声来。

原来打仗,不只是为了死人。杜衡看着眼前的人潮和他们眼里的光,暖融融。他偏过头看向汲远,低声道:“……你去忙,我等你。”

汲远看着他发亮的眼睛,怔了怔,轻轻“嗯”了一声。

后头,抬粥的彭丁宝刚放下大锅,不知说了句什么,逗得魏横哈哈大笑;荣之让吊着胳膊,挥着勺子喊:“排队!排队!别抢,都有!” 声音顺着粥棚飘出老远。

阳光正好,街面有了人声、有了炊烟,也有了孩儿的啼哭,热热闹闹。

全城修整数日后,长安传下令来,命李元潼、荣俨代朝廷及大将军,设宴犒劳三军。

夏至这日,白日里艳阳高照,城外扎营地的校场已经拾掇起来:十几个柴垛高高架起,一口口大锅热气扑腾;军府开库,取的是缴获的齐军酒肉存粮,不够的,便由李元潼出面向城中百姓按价采买;荣俨点了数十名城中厨子、杂役来帮忙,众人忙进忙出——百姓们正愁没处挣几个钱,好重营生计。

日头西斜,校场上柴垛尽皆燃起了火。热粥温在四周环列的案上,胡饼成筐,酪酥盛了几大盆,成坛浊酒码在一旁,整牛整羊去了皮,一只只架在火上炙烤,油珠滚进火里,滋滋作响,风里裹着肉香,一阵阵扫过营地。

留守武济的各部将士,连同伤兵,或被人搀扶、或倚着同伴,尽数围坐入席。

杜衡跟着药伯,在划给李元潼部聚坐的角落,寻了个位置坐下。他换了件干净的青布袍,用幅巾包住头发,遮去那一头花白。汲远年轻,伤已好了大半,跟着石铠、魏横坐在一旁;荣之让的伤只剩十指还裹着布,混在对面荣俨部里,正跟几个相熟的兵卒闹着;彭丁宝一身干净皂衫,独自在前排坐了一会儿,实在尴尬,便端着碗,趁无人注意,摸到汲远那边去了。

暮色沉沉,校场正中最大的火堆“轰”地蹿起,映红了整个天空。热气、烟气、香气和着众人的笑声,在营地上空回荡。

李元潼一身甲胄,从主帐里走出,立在案前,抬了抬手,满场便静了。他先倒了满满一碗酒,走到校场正中,将酒缓缓洒进黄土:“敬武济一役,没回来的弟兄。”

“敬——弟兄!”三军齐喝,山呼海啸,成百上千只酒碗齐刷刷倾下去,酒液泼进尘土,一片滋响。

这一碗下去,校场才真正热闹起来。

“大将军已班师回京。”他声音洪亮,“今日这酒肉,是犒劳弟兄们用命,血战破城!”顿了顿又道,“诸位的功劳,大将军已尽数报回长安。待陛下叙功,全军上下,另有封赏;没回来的,抚恤家人亲眷,一个都不亏待!”

满场轰然叫好,举碗的、挥臂的、把头盔抛上天的,声浪一阵高过一阵,直闹翻天。

荣俨立在李元潼身侧,等喧声稍歇,抱拳朝四下里一揖,才开口,声音响彻三军:“城是破了,仗却还没打完——虽得了城,还未得民心;虽安了城池,却还未安百姓。”他目光扫过场中众人,“稳住了,才是真拿下了这座城。”

场中静了一瞬,随即有人扯着嗓子应:“诺——!”

荣俨点点头,不再多言,抬手一挥:“留守的,往后还有硬仗要打!今日敞开肚皮,吃好、喝好,明日再去厮杀!”

天色暗下来,十几堆篝火燃着,助兴的舞妓、官姬成队地绕着篝火起舞。兵卒们也不讲规矩,围着烤肉,传碗、碰坛。火光把校场照得明亮,映得一张张行酒令的、放歌畅饮的脸发亮,不多时,将士兵卒闹成一团。

石铠好容易从围着他灌酒的人群里挣脱出来,捧了一坛酒,径直坐到杜衡他们这边。杜衡一看那架势,忙起身往药伯另一侧挪。

“哎,怎么个事儿?”石铠扯住杜衡的袖子笑,“我刚来你就要走?不待见我?”

“你这伤还没好全,少喝为妙,少喝为妙。”药伯一边给石铠打圆场,一边挥手把杜衡往旁边搡。

“屁大点伤……老头儿,你等等,今日谁也不许帮他!”石铠拿牙咬开泥封,倒了满满一大碗,笑着递过去,“这碗必须喝了,赏我个脸——这是替那些受伤的兄弟,谢两位医工!”

“是啊,幸亏有医工的药!”“就是,要不是有医工在,吃不上这口肉的兄弟还得多好些!”火堆边不知不觉围了许多人,魏横、老兵卒,整个斥候部都聚过来了,荣之让也挤进了人堆。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仔细我明日往你们药里掺毒——”药伯气呼呼地背过手,拨开人群往医帐走,边走边把一条烤得香气四溢的羊腿顺进怀里:这些年轻人,真闹腾,年纪大了遭不住,遭不住。

杜衡像被忘了似的,一个人留在人堆里。这军中敬酒的理由千奇百怪,防不胜防——他正在想着该怎么推辞,斜里伸出一只手,沉默地抢过碗,一口灌下,是汲远。

人群中哄地一声,调笑起来。

“护短的来了。”石铠挑着嘴角,端着碗靠近,“自家的代劳,行啊——三碗起!是不是啊,弟兄们?”众人一片声附和,蜂拥而上,将汲远拱到杜衡身边,压着他俩灌酒,把两人揉作一团,越闹越不像样时,几只大手从人堆外伸进来,将汲远架了起来。

“早听说你们队彪悍不要命,今日哥哥们倒要好好瞧瞧,是怎么个不要命法——”是别的营的队主,喝得满脸通红,“敢不敢,跟咱们拼一拼去!”

石铠一听是来寻他们拼酒的,顿时来了精神,招呼众人往另一堆火去了。汲远被簇拥在人群里,只来得及回头看杜衡一眼。

“让他去——”荣之让幸灾乐祸地扶起杜衡,“营里就喜欢这种不要命的……”

杜衡方才被汲远护在身下,爬起来才发觉衣袍乱了、幅巾也掉了,不知汲远方才有没有瞧见他的头发……他赶紧拾起幅巾,把头发裹住。火堆边只剩杜衡、荣之让、彭丁宝几个。

“别裹了,我们都看见了。”荣之让拎着个烤得油亮的大羊腿,拽着彭丁宝,一左一右,贴着杜衡坐下。

杜衡头皮发麻。

“衡哥哥,我们来行个令,可好?”荣之让晶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互相问,须老实回答;答不上来,或者不愿答的,罚酒。”

“好啊。”彭丁宝在旁边慢悠悠地撕着羊腿肉,替杜衡应声。

“好什么好。反对!”杜衡瞅着这两位,怕是有备而来。

“反对无用,我先问!你这头发,是不是为汲远白的?”荣之让啃得嘴角全是油光,拿骨头指着杜衡。

杜衡忐忑不安,不知如何作答——说是吧,不尽然,他修炼本就遇到瓶颈,过不去,一样会消散;可回想这十几年,为了汲远一次次破例、裂丹、早衰,若不是因为他,也不至于此。

想了半晌,杜衡浅浅地“嗯”了一声。

“……你可后悔?”彭丁宝悄声问。

悔什么?他望向燃烧的篝火——他悔的,反倒更多是自己。悔自己修为不济,悔自己是一株无用的草木;却从未悔过认识汲远,从未悔过一次次出手,更不悔一路陪着他,看着这天下苍生如此艰难……

“完了,你栽了。”荣之让与彭丁宝相视一笑,把骨头一扔,扑过来扒住杜衡,“衡哥哥,你这是动心了——”

“离我远点……”杜衡嫌弃地往后躲,却晚了,前襟上已添了两个油乎乎的爪印。

“你看,若是小远扑过来,你躲都不会躲——”彭丁宝晃着酒碗,不紧不慢地搭腔,“你对他,和对我们,就是不一样。”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荣之让笑意盈盈,“这一问是:你是不是对汲远不一样?是,便是喜欢;不是,便是不喜欢——”

杜衡睁大眼睛,这怎么答?答“是不一样”,那不就是喜欢?答“没有不一样”,又分明不是真话——他原只当自己是护他一场,可此刻被人戳破,才惊觉:自己望向汲远的每一眼、为他耗费的每一分灵力、待他与待旁人不同的种种,早就不是一个“护”字说得清了。

“我没有……”杜衡觉得浑身发热,无意中抬眼,往汲远那边望去。

“——假话,你偷看汲远也没用,罚酒,罚酒——”荣之让与彭丁宝扑上来,按住杜衡就灌。可怜千年修为的灵草,被压着初尝佳酿,又破了戒。

辛辣的酒沿着经脉一路烧下去,烧得杜衡浑身软了,几乎坐不住,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拖起——

“你俩做什么!”汲远从远处人堆里挣出来,拉起杜衡护在怀里,眉头皱着,脸绷得死紧。

“说你们没什么,谁信!”荣之让声音高了半分,“你看看你这样儿——我说你俩早就两情相悦,犹不自知!”

“就是,他护你,你护他,这一路你俩……哪是寻常情分。”彭丁宝搁下酒碗,泄气似的往后一靠,“怎么没人来护护我呢?”

“你们俩——”荣之让举起酒碗,“人生苦短,可得抓紧。若是错过了,有的哭的……”

“不会。”汲远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火堆边静了一瞬。

荣之让随即“噗”地笑出声,指着他:“你这心思,就差昭告天下了!谁说你了,说的是衡哥哥。”

彭丁宝也笑,举碗:“愿你俩早日——”

汲远再不肯言语,只拿碗去碰,一口闷下,一路烧进了心里,整张脸通红。

杜衡没说话,看着身旁的汲远,眉眼不自觉地弯了一下,又很快敛住——是不一样,认了。

夜深了,近处火光烫人,远处篝火却渐渐矮下去。

四人闹够了,围坐一处。将士们也喝够了,三三两两相靠着睡了一片,鼾声、醉话、梦呓混在一处。

“我爹带我走过很多地方,从一座城到另一座城。我那时小,不懂。”荣之让望着火堆上明灭的火星,被夜风一卷,飘上去,又散了。

“他说,多走一走,才知道这天下有多大、百姓在做什么。”荣之让说得慢,顿了顿,“……等这仗打完了,若真有天下太平的一日,你们想做什么?”

火光跳动,彭丁宝想起那些死去的人,嗤了一声:“太平?想得倒美……”

“总有那么一日吧。”荣之让晶亮的眼睛在火光里直闪,“若真到了那一日,我要做个守城的,带着百姓补城防、修宅子、种田地,安居乐业……让人人都能吃上肉,喝上酒。”说这话时,他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你?”彭丁宝瞥他一眼,“那你得把门道提前摸熟了,别等地里要下种子了,还不知道怎么下手……”

“我……能别翻旧账了吗!”荣之让脸一红,梗着脖子,“说你自己!别老揪着人不放……”

“好,错了错了。”彭丁宝笑着摆手,“守城,得有人把四散的流民聚回来、有人登记户籍、有人把田分下去,带着人把日子重新过起来。这活儿,比打仗难。”

火光映着他那张端正的脸,一双平和的眼里没了平日的嬉笑,只剩认真。

“若真有那么一天,我想把这些小事一件件理清楚。”他顿了顿,自嘲似的笑了笑,“我这条命,宝贝得很,上阵打仗是不成的,做些管账文书的细活,倒还使得。”

杜衡看了他一眼。

“你呢?”荣之让转头问汲远。

汲远整个人斜斜地倚在杜衡身上,闻言沉默了一会儿,抬眼时,黑亮的眸子里映着两簇火。

“我想变强。”他声音低,“……护住身边的人。”说罢,摸黑握住杜衡的手,往身后藏。

“别藏了。那咱们就说好——”荣之让笑了笑,举碗,“有朝一日,天下太平,我守城、你管账、你护你的人。大路朝天,咱们三人,各走一边!”他把碗往中间一递,“对得起这碗酒。苟富贵,勿相忘!”

彭丁宝笑着把碗碰上去。汲远眯了下眼,也把碗举了过去。

火光映着汲远的侧脸,睫毛很长,黑亮的眼睛里盛着火。他举着碗,却直直望着杜衡,“我护你,也护……他们。”

杜衡像被那簇火轻轻烘着,嘴唇动了动——

“我们不用你护,不用你护!”荣之让接过话头,哈哈大笑,“他投你以木桃,你报他便是。永以为好,别让人跑了——”

汲远闻言手一僵,随即五指收拢,把杜衡的手牢牢扣在掌心。

这时,校场另一头,有人举着火把寻过来。

“荣公子、彭小哥——远哥——”是个传令的兵卒,“李将军、荣将军在府中设宴,单请破城有功的,几位快请!”

荣之让一下蹦起来,扯着彭丁宝:“走走走,领功了!”

“刚喝了一肚子,还喝?”彭丁宝被他拽得一个趔趄。

“那能一样吗!这是单为咱们摆下的!”

杜衡扶起汲远,又去医帐与药伯说了一声,一行人踩着满地月光与狼藉,跟在火把后头,往城里的宅邸去。

夜风一吹,汲远清醒了几分,牵着杜衡的手没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校场的篝火,在身后一点点远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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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诉衷肠永结同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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