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君...我肚子有些疼......”宋娮小脸惨白着,捂着肚子气虚地道出这句话。
连摊主也瞧出了不对劲,抖着声音问道:“夫人,您、您没事儿?”
他这辛辛苦苦做成的簪子刚被洗劫一空,这位夫人可千万别在他的摊子前出差错啊!
赵元暻脸色骤然一变,手心颤抖,也不顾人多,直接打横将她抱了起来。
随行的侍卫立即围成了个圈,一边给赵元暻引路,一边将人群疏散开。
远水解不了近渴,让宫里当值的太医出宫来为太子妃诊治也不现实,于是侍卫还不忘抓了几个路人问:“这附近最近的医馆在何处?”
路人磕磕巴巴指了个方向,“长喜巷里,好似是有一个医馆,不过有些远,再近一些的我便不知了......”
松云跟在后面,忙往西侧指了指,“公子,往左转、往左转,那条巷子宽,不容易伤着夫人。”
赵元暻点了点头,脸上仿佛笼了一层寒霜,虽说怀里抱着个女子,步子却仍是稳健,
宋娮大庭广众下被抱起来,拍拍他的肩本想让他放她下来,可肚子一抽一抽地疼,也由不得她不好意思了。
赵元暻抱着她刚从巷子里拐出来,迎面便碰上几个官兵装束的男子。
偏巧这时,左侧的茶馆里也走出一人,嘴里骂骂咧咧的,“真是倒了大霉,怎么我每回出来一趟都碰上这些事儿?是说那几人手里还举着刀?皇城司的人究竟是做什么吃的,还不快让人去看看,别伤着城里的百姓了。”
那人话说完刚转了头,便见到赵元暻沉着张脸,怀里还抱着个美人。
哟,这是太子出宫一趟,英雄救美来了?
“殿下?”范桡“欸”了几声,见他步子匆忙,锲而不舍地追上去问,“殿下今日怎么出宫了?是有事办?”
说着,那双眼还不忘往他怀里那姑娘看。
只见那姑娘眉头紧蹙,捂着自己的肚子,泪眼婆娑的,瞧着真是我见犹怜。
这一看,范桡人都懵了,太子妃怎么也在这?瞧她额上的细汗,敢情那群劫匪竟是伤到了太子妃,他们这狗胆,可真是不小啊。
眼下不是深思的时候,范桡连忙正了色行礼道:“殿下跟我来,前头不远处便有一家医馆。”
宋娮肚子虽疼,却还不至于失了神志,听见范桡说的这两句话,呼吸忽然间停了一瞬,她怔然地抬起了眼看向他。
这张脸......
这声音......
是她的错觉吗?她仿佛在梦里见过这张脸。
这下不光肚子疼了,她脑袋也像针扎似的细细密密开始疼起来。
有两道不属于她记忆里的声音忽然间涌入她的耳中。
“秦国公三朝元老,殿下因何不愿娶秦姑娘?”
“这场闹剧殿下要到何时才愿意收手?朝中已有了风声,道殿下有违人伦,将兄嫂囚在自己宫中,殿下如此行径,是想自毁前程?”
这两句话似阵风似的,从她耳边飘散而过,宋娮还未来得及抓住,人便已进了医馆。
郎中听了药童急忙忙的话,说道前头来了几位不得了的大人物,连忙放下手上的药材,擦着手从后院挑帘而进。
只见这一群人衣着华贵,表情却极为凝重,心下也沉了几分,忙快着步子坐下为宋娮诊脉。
郎中“嘶”了一声,肃声问她:“夫人方才是肚子疼?是如何的疼法?可是一坠一坠的疼?”
宋娮虚弱道:“是,郎中可能查出原由?”
郎中让她换了右手给她把脉,沉吟片刻,脸色由凝重转为惊喜,颇有劫后余生的意味,笑着拱手道:“恭喜夫人,夫人这是有孕了。”
身后一众侍卫宫人皆瞪直了眼,这...这便有了?
然而宋娮听了这话,第一反应却是不信,欲言又止地看了一眼挺直站着的范桡。
范桡先是挠了两下头,之后才明白过来太子妃的这两眼是何意,清了清嗓子,忙领着一众侍卫出了医馆的门。
“郎中可是诊错了?”宋娮斟酌着道:“我前几日刚来了月信,现下如何会有了身子呢?”
郎中笑意顿时僵在脸上,又扯了扯嘴角,“夫人确定前几日来的是月信?”
宋娮抿了抿唇,忽然间明白过来,“那日晨起被褥上有血迹我便以为是来了月信,不过太...府上郎中隐晦地道了句,让我家夫君在...”她耳尖已染上了红,小声接着道:“在房事上收着一些......”
听了这话,郎中这才咧开嘴,哈哈笑了两声,笑声极为爽朗,那笑声仿佛是在说:你瞧,我诊出来的脉怎么会有错 ?
“那便是了, 夫人如今月份浅,堪堪只过了一月,喜脉没那么快被诊出来也属正常,再说夫人说的那血迹,只怕不是因为房事太过激烈,那是小产的征兆。夫人今日肚子还被这样给撞了,幸而力度不是太重,否则夫人这胎,怕是难保嘞。”
*
今日好不容易出了趟宫,可因着宋娮被诊出了喜脉,又被告知胎像不稳需得保胎,幸而没有见红,待宋娮的腹疼缓解过来,马车掉了个头,便径直往宫里的方向回去。
一路上,赵元暻一手揽着宋娮的腰,一手抚着她的小腹,却是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宋娮也有些尴尬,又怕他太过自责晃着他的手安慰他,“殿下不知我也不知呀,又怪不得殿下。”
赵元暻捏了捏眉心,神色深沉,可得顾忌着她的情绪,故而声音还是温和了下来,“抱歉,是我的错。”
宋娮笑着又道:“我有了身孕是好事,殿下该高兴才是,难道殿下不欢喜吗?”
“自然欢喜。”赵元暻下巴轻轻搁在她肩上,揽着她的手紧了几分,怕伤到她腹中的孩子,又连忙收回手,同她十指相扣,在她视线不可及之处,赵元暻已然微微红了眼眶,“阿娮,辛苦你了。”
瞧着他这番手足无措的样子,宋娮心里的紧张反而淡去了些。
郎中虽诊出了喜脉,不过这等大事,自然还是得让太医亲自再确定一遍。
今日当值的太医,几乎全到了东宫内,一个个诊过去,结果很明确了,月份尚浅,但的确能摸出是喜脉。
林院判惭愧不已,想到前几日,他恨不得狠狠敲敲他这脑袋,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可能会是小产之兆呢?、
好在、好在未酿成大祸。
否则他便是有十个脑袋,那也不够砍呀。
太子妃有孕不足三月,外人尚不能得知,可这消息自然是瞒不了沈太后与苏皇后。
宋娮有小产迹象,这几日都得卧床保胎,沈太后与苏皇后到的时候,刚好瞧见松云捧着一碗药朝寝殿走去。
苏皇后脸瞬间垮下来,细眉微蹙,只站在殿外,让长应喊了赵元暻出来。
“屹安,嘉懿身子弱,前三个月是最要紧的,你凡事都得小心着些。”
太医方才可是说了,她这胎不稳,也有不少他的缘故。
赵元暻敛眉,沉声道:“儿子明白。”
“还有这女子有孕,情绪最是难以琢磨 ,口味也多变,诸多不易,想当年我怀你的时候,整整吐了四月才缓下来,你平日里没事可别招她,多陪陪她,但嘴上也别只提孩子,别让嘉懿觉得你有了孩子心里便没了她了......”
赵元暻一句没反驳,神色认真,皆应了下来。
寝殿内,沈太后又是欣喜又是担心,絮絮叨叨拉着宋娮的手嘱咐了好几句。
宋娮本还认真听着,可见赵元暻迟迟不进来,渐渐便走了神。
沈太后说着说着便见她一双眼仿佛黏在了门上,笑了一声,佯装酸道:“你这一嫁出去,我便成了孤家寡人了。”
宋娮回过神来,失笑道:“皇祖母笑话我,我肚子里如今怀着皇祖母的重孙,您怎么就是孤家寡人了?待孩子生下来,我日日送孩子去慈宁宫,您不嫌烦才好呢。”
沈太后笑弯了眼,“好好好,你与太子的孩子,我疼还来不及,如何会嫌烦?”
不多时,赵元暻跟在苏皇后身后走进来,宋娮这才心下一松。
苏皇后又是板着脸对赵元暻道:“你瞧瞧,嘉懿有了身子还不忘维护你,你哪日若是做了对不起嘉懿的事,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宋娮低头抚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那模样唯有将为人母的欢喜,瞧着,便同上一世的万念俱灰大相径庭。
赵元暻喉结上下翻滚了一下,点头道:“儿子明白,母后放心。”
这头正说着,忽然又听屏风后的珠帘“哗啦”一声响,长应快步走进来,眼神在几人之间转了一圈,硬着头皮道:“殿下,圣上召您去勤政殿,说是有要事相商。”
赵元暻拧了下眉,吩咐宫人将冰鉴里的冰去了一些,才走出寝殿。
“何事?”
长应压低声音道:“御前总管跟奴才透了风声,说是林昭仪那儿出了岔子。”
赵元暻冷声道:“她的事不找昱王,与孤何关?”
长应摇头道:“奴才不知,可昱王也进了宫,殿下还是快些吧,奴才总觉得不大对劲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