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世灵途 第1章 楔子

千年前，瀛川出现了两位守护神。

其实最开始，是只有一位的。

那位神明最开始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一位“神”，而是千千万万个由山间灵气自然所化的小山灵。因着生性纯良，经常帮助在山野中迷路的人类，名声便传了出去。

当时的人们常说：山中有位神明大人，会在山中保佑你的平安。

一传十，十传百，山下山神传说盛行之际，山中小山灵们救的人也越来越多。

随着山神之名越传越盛，人们便想着修个庙来供奉他。

可是，没人见过这位山神大人，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哪路神仙，更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座山，便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在每座山中的各个地方都修建神龛。路过的人看见了就顺便拜一拜，随手放个瓜果梨茶，燃根香烛长烟，以此来表示对山神大人的尊敬，也为了祈求自己能平安下山。

虽然没有正式的庙宇，但山中数以万计的神龛经年累月所带来的信仰之力，使得小山灵们日益强大，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山神”。

这位山神得人类供养，自然以守护世间为己任。自化形以来，他的活动范围就不止在山上，而是扩大到整个瀛川。

在山中做山神时，白天帮人采个蘑菇，晚上护人下个山。

有时化为小道长，今日帮人除个妖，明日帮人降个魔。

总之，上至捉妖驱鬼，下至邻里纠纷，他都能帮扶一二。

一来二去，久而久之，下山化为凡人道士的山神被一位教书先生取名青野，山中真正的山神也有了正式的名号：青山神君。

青野守护瀛川的百年间一直是自在且安稳的。

一来，他是瀛川土生土长的神，又得人世香火供奉百年，论法力，瀛川还真什么妖魔鬼怪能打得过他。

二来，都知道瀛川是他罩的，还真没有那闲着无聊找存在感的邪祟故意搞事去招惹他。

所以，从他受封开始，整个瀛川几乎都处于一个风平浪静，悠然自得的状态里面。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

东暝是条恶龙。

他生在海魇的漩涡里，原本是条小海蛇。

有船只路过海魇之时，会被漩涡吸到海底，尸沉大海。死在海里的人们，怨气极重，灵魂无法往生，最终化为海底怨灵，随海魇将其他船只“拉”进大海。

而当时还是小海蛇的东暝，就靠吸食这些怨灵来修炼。

怨灵太多了，他就这样从一条小海蛇，吃成了蛟龙，最后变成一条邪气四溢的恶龙。

与青野这样的正派不同，他属于邪修，喜人之戾气，总想做点坏事，搞点破坏，不由自主地想把世界搅个天翻地覆。

某次，东暝在海岸边的村子里抓小孩玩。

他故意隐去自己霸气的龙身，变成一条奇丑无比的海蛇，身体是压扁的，脸是畸形的，配色是黑红透明的，总之怎么丑怎么来，在半空中飘来飘去，故意去吓唬在海边玩的小朋友们。

小孩们被他这诡异的形象吓得四处逃窜，他挨个去追，追到一个小孩就用身体把他缠起来，再一声发出怒吼，张大嘴巴作势要把他的头咬下来。小孩见到如此恐怖的场景，就会哀号一声晕过去。

然后东暝就把他放开，去追下一个小孩。

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把他们吃掉，就是单纯地享受追逐逗弄别人的乐趣。

青野第一次见到东暝，就是在这样一个略显离奇的场景里。

他接到诉状，说是最近海边总有一条妖怪出没，希望青山神君能出面将其镇压。

他自然责无旁贷，同时也很好奇到底是哪个胆子大的敢在他的地盘欺负人。

刚到海边，正好就遇上了。

守护人间的山神和为祸人间的恶龙相见，自然免不了一场大战。

青野以为自己能很轻易地将其擒住，没想到那恶龙修为极高，邪气强盛，几百个回合下来，二人竟以平手告终。

临走前那恶龙还向自己放话：“你给我等着。”

青野对此当然是不屑一顾的，为了不惊扰凡人，他特地将战场引去深海，没想到竟误打误撞到了那恶龙的老家，让他占据了主场优势，自己这才没讨到什么好处。

这要是在山中陆地，定能打得那恶龙满地找牙。

青野这样想着，愤愤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顺手拿起今早刘家阿婆新送的梨，正要细细品鉴一番，就听身后“嘭！”的一声。

青野被那巨大声响惊的呆愣片刻，感觉身后阴风阵阵，缓缓地僵硬扭过头，只见自己的洞府被炸出来一个大洞，邪气四溢的恶龙手抵着洞口恶劣地朝他微笑。

“嘿。”

“……”

青野何时受过这种侮辱，当下便朝他攻击而去，那恶龙也不还手，在拳头即将砸到他脸上的那一刻，突然往下一倒，隐入洞府外的河中，消失不见。

“……”

拳头落空的青野看着正好流经洞府的小河，无比后悔当初看中这个山洞依山傍水的好格局。

恶龙属水，在水中可任意穿梭。

“嘭！”

还没等他喘口气，又一声巨响砸向他的耳朵。

“嘭！嘭！嘭！”

随之而来的，又是无数惊雷之声。

青野赶去时，恶龙早已不见。

只留下炸成粉末的，被毁得一干二净的，他的神龛。

“……”

于此，青野和东暝的梁子正式结下。

此后多年，青野东暝只要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毁天灭地。

其实青野堂堂受封神君，本不屑于和东暝这只不知道哪冒出来的恶龙争高下的，奈何某龙总是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东暝邪修出身，纯坏。

他在海里欺负老龟和鱼妖，时不时抢走鲛人珍藏的宝贝。

在海上他就捉弄出海之人，故意起个浪，掀个船，欣赏一会儿渔民慌张挣扎的样子，再给他们扔块浮木飘起来。

他做这些也没什么目的，就是无聊，闲着没事儿干。而且他已修成龙形，和青野一样，瀛川海域没有能打得过他的。

海里没什么可玩的，他就把目光放到了陆地上。

没想到才去了几次，就遇到了青野，难得能和他打得不分上下的家伙。

于是他就换了赛道，从捉弄普通人类变成单纯捉弄青野。

不为别的，他很无聊。

普通人或妖见到他就跑了，只有青野，被挑衅之后还能与他过个一二招。

不出意外的话，东暝感觉自己应该会在海上做一辈子兴风作浪的恶龙。

没事去陆地上找青野打打架，也挺有意思的。

但是，不出所料的，意料之中的，意外来了。

那是一个阴沉的雨天，东暝照常在海面巡视，打算挑选合适的渔船下手。

今天天气不佳，渔船甚少，唯有几艘外地来的货船因为不熟悉天时，被困在海面上。

东暝看那几艘船也懒得掀，难得善心大发，尾巴顺着海水一荡，想借着海浪将其送到岸边。

没承想，还没走到一半，几艘船双双被掀翻，海水蔓着黑气，层层缠绕，几息之间便巨浪滔天，遮天蔽日。

东暝很是诧异，这片海域平日无事生非的只有自己，这是哪里来砸场子的？

顺手将落水的人们托起，又化成小海蛇飞到那巨浪里窥视一二。

只一眼就把东暝恶心到了。

那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像是虫子，像是蛆，又带着一丝无法言说的腥香味儿，黑紫色的身体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巨大的肉身在海浪里来回穿梭，顺着水流钻到海里。

比他捉弄人时故意变成的丑样子还要恶心百倍。

东暝浑身起鸡皮疙瘩，看见那黑虫在海里不断膨胀变大，嘴巴大张，吐出紫黑色的气，带着腥臭味，污染了一片海域。

东暝瞬间就怒了，化为龙身，一个暴击就把那肉虫主体打碎。

倒不是因为那肉虫伤了人，也不是因为什么他想救人，只是因为那虫子长得太恶心，又吐出来奇奇怪怪的东西污染了他的地盘。

但是，他忘记了，刚刚被他顺手救下的，那几艘货船上的人，全程看到了他变为龙身打扁黑虫妖怪的那一幕。

在他们的视角里，在一个阴雨雷暴天，他们被困在海上，生死由命之时，不知何处来的温柔浪花顺着海浪想将他们送到岸上。

途中船突然被黑色虫妖掀翻，绝望之际，一条霸气威武的巨龙将他们托起，一招就灭了那妖怪，救了他们。

那几艘船上少说也有几百号人，不乏一些是搭乘货船外出游历的话本先生，回到岸上之后，将此事编成话本，大肆宣扬一番。这一宣扬，引起了不少出海渔民的共鸣。

不少人表示，在航行途中多次被莫名其妙的巨浪掀翻，又莫名其妙地被不知何处来的力气托起，让他得以脱险。

这下人间便多了“海妖四处兴风浪，龙王现世显神威”的传说。

然后就和青野的经历高度相似了，海中无法立神龛，人间就在海岸边为他修建了一座龙王庙宇，并得人间所赐名号：北海龙君。

东暝就这样在他不知情，不愿意，不理解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受了人间香火，享了人间供奉。

对他带来的最直接影响就是：他无法直接作恶了。

只要受了香火供奉，那就真的是神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直接伤害自己的信众，会遭到反噬。

并且，他还要被动地庇护这一方的百姓。

也就是说，他现在和青野一样，是瀛川守护神了。

他极为郁闷。

恶龙本来自由自在的，现在莫名其妙担上了这样的职责，很是拘束。

对此，青野给他出了个主意。

这件事情的直接罪魁祸首，是那天的那条大肉虫。

而那大肉虫，青野已经查清楚了，是从域外来的“凶煞”。

凶煞不止一个，偷渡来此，虽然目的未知，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青野和东暝作为守护神，消灭凶煞责无旁贷。

青野是真的想保护瀛川，东暝想出口恶气。

虽然各自目的不同，但目标是一致的，都是想将凶煞消灭。

于是一拍即合，决定暂时休战，先联手对抗凶煞。

他们都不太待见对方，但相处争斗多年，默契还是有的，二人联手，倒是没让凶煞掀起什么风浪。

但还是那样，意外来了。

凶煞表面示弱，却在暗地里布下了可迷惑心智，引发天灾的独特阵法。

凶煞来自域外之国，他们想要夺取瀛川这片气运鼎盛之地。于是就整合独有的阴煞戾气，以外贸交流之名暗中在瀛川五处地界布下噬运阵法。

许是太平日子过久了，过于放松，此事又做得极为隐蔽，这才让那域外凶煞乘虚而入，布下如此邪恶的阵法。

此阵一出，天灾**不断，百姓苦不堪言。

这样的环境，求神拜佛已是无用，就连神明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信仰之力逐渐崩塌。

东暝还好，青野的实力有很大一部分来源于人们的信仰。

最后，青野东暝以自身元灵入阵，消解噬运阵大部分的力量。又将凶煞分别封印在瀛川不同地域，这才算是制止住此次危机。

他们二人也因自身消耗太大，养伤陷入沉睡，只等百年伤好之后再彻底解决凶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