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人帐与中二病 第8章 不系舟

这个理由轻易被接受了，夏目都觉得不可思议。

听到夏目这么说，一个女孩小脸上难掩失望，但还是点头，好像夏目说的是多有道理的话一样：

“嗯，那就等星期一开学的时候，你去问问比嘉同学再说吧。”

“问完了记得告诉我们，”另一个女孩着重补充，“千万不要忘了啊，夏目同学。”

夏目慌忙点头。

只有三世子没说话，她低头捻着外套衣角，张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两个女孩的家都在附近，她们和三世子玩了一会儿，在开饭前回自己家了。

三世子和夏目被叫去摆了餐具，洗手吃饭，饭后两个人又被安排在一起，看了当天放送的假面超人。

三世子似乎心里在想什么，一直心不在焉的样子。

不过她全程没反对大人的安排，吃饭也没像以前那样吃到一半就赌气不吃了。

夏目刚来的几天，三世子经常这样。

因为她摔筷子走了，就算婶婶再怎么劝夏目多吃点，夏目也不好意思再坐太久，弄得肚子总是咕咕叫。

幸好从她也迷上占卜后，在家里对夏目没有那么针对，好几天前起只是像陌生人一样不跟他说话。

婶婶的饭菜很香，夏目因此几乎不再饿肚子了。

但那种疏离，和今天这样的心事重重是不一样的。

从看电视时，夏目就忍不住偷偷去观察三世子，担心她是不是不高兴。

三世子十分的魂游天外，虽然没留意到自己被观察了，但也没让夏目看出任何东西来。

夏目原本平稳的心又开始忐忑了。

他一面担心三世子的心情，另一面也在想下周一要怎么跟比嘉同学说这件事。

这一整周，夏目和比嘉有希其实接触的并不多。

他们不同班，夏目在校还没熟悉到能自由串班的程度，而比嘉有希只在星期一主动找了他那一次。

之后的风云变幻、形势反转，基本都是全自动进行的。

占卜和守护灵的说法自然而然地流行、大家自然而然地追捧夏目、夏目的社交处境自然而然地改善。

比嘉有希就像一位足够胸有成竹的小导演，拍摄开始就隐于幕后，之前的布置会让一切自动导向她要的结果，她只要看着就行了。

夏目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在过了这么跌宕起伏的一周后，更不清楚了。

下周一贸然带着那么奇怪的问题去问比嘉同学，真的好吗？

这个担忧像掉进水里的棉花，一点点吸水胀大，等晚上睡觉前，已经成了夏目最担心的事。

而偏偏在今天，三世子没有和大人一起睡。

“我要在我的房间睡。”

三世子这么说。

叔叔虽然乐于看到两个孩子关系缓和，但还是担心女儿半夜又耍脾气。

他再三跟三世子约定，又私下跟夏目说有事去找他或者婶婶，觉得安排妥当后，才拉上卧室的拉门，离开了。

卧室一下昏暗起来。

夏目听着叔叔的脚步声远去，房间逐渐归于沉寂，忍不住开始紧张。

这间卧室原本是三世子一个人的，并不算大。除了一个小书柜外，就是一张书桌。

地板是榻榻米，被褥都放在壁橱里。

晚上睡觉时拿出来铺在地上，白天就收起来，增加活动空间。

夏目来的第一天，三世子就跟大人一起睡了，再没回来，晚上都是夏目自己睡这个小房间。

现在三世子回来了，两套被褥平铺在地上，夏目睡在靠门的外侧，紧张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哪里惹了三世子不高兴，对方又跳起来发脾气，然后哭着去找大人、再给婶婶添麻烦。

空气很安静，就在夏目几乎要在这种僵硬的寂静中睡过去时，三世子开口说话了：

“喂、…你，和比嘉同学以前就认识吗？”

三世子的声音不大，甚至可以说又快又轻，夏目的困意却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比嘉同学」这四个字像薄荷似的，瞬间让他清醒过来。

“我、我是在这里才认识的比嘉同学。”

夏目也小声回答。

三世子「咦」了一声：“但是大家都说你们是朋友，说她还让你上车、和你一起去上学……是不是真的啊？”

“……嗯，但是、”

三世子说的是事实，但夏目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也不明白，比嘉有希为什么初次见面就对他那么好。

三世子还在等答案，催促道：“但是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夏目最终诚实地说，顺便还问了一个在心里想了很久的问题，“为什么比嘉同学每天都坐车上下学呢？”

小学生基本都是独自上下学的。

尤其四年级算是小学中的高年级，学生都是大孩子了，周围都是小伙伴一起上学放学的。

但比嘉有希不同。

夏目第一天遇见她，是她趁车子等红路灯时、透过车窗看到了他，然后开门从车上跑下来。

那地方离学校并不远，可剩下的距离，她还是带着夏目坐车去的学校。

平常更不用说。

上学放学都是车接车送，直接开到校门口的。

比嘉有希之所以能维持神秘的距离感，一部分原因也是她从不和小伙伴一起上下学，接触时间少。

三世子对学校的情况比夏目熟悉，想了想，说：“因为比嘉同学的家人担心她吧。”

夏目没太理解，三世子又近一步解释，这次声音压得更低：

“比嘉同学的爸爸妈妈，好像都死了。”

“……？”

夏目没料到听见的会是这个答案，浑身都僵硬了，转头看着三世子、两只大眼睛惊讶地瞪圆了。

两个小孩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三世子也能看到他的表情，觉得他不信，想了想又说：

“是真的，大人都是这么说的。比嘉同学的爸爸妈妈坐飞机，结果掉下来找不到了。是比嘉同学的叔叔在养她，有点、有点……呃、”

三世子卡壳了，结巴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那个词：

“……有点「保护过度」！对，就是「保护过度」，我听老师和人聊天说的。”

这个词汇过于高级，显然不是小孩子能说出来的。

夏目本来就信了七七八八，听到三世子这么说，更是确信了。

这条信息完全是重磅级的，一下把夏目砸懵了。

他半天反应不过来，脑海中浮现出比嘉有希跳马时自信的神情。

原来那样的比嘉同学，也和他一样失去了爸爸妈妈，离开了自己的家吗？

夏目呆呆地想，有些出神。

昏暗中，三世子没留意到他的反应，反而分享欲正在慢慢地涌出来。

她继续说：“……比嘉同学家很有钱，可能会有坏人专门抓这样的有钱小孩吧？我也不知道、”

“而且、”三世子说到这里，音量又一次不自然地降低了，像在顾虑什么似的，“……这件事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

夏目还在刚才的冲击中没缓过来，下意识点头。

三世子于是小声说：“比嘉同学转学过来，好像是为了找能复活爸爸妈妈的办法、！”

“……复活？”

夏目的眼睛睁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