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明堂 第9章 无尽轮回

人间行走指南：

【人和妖不一样，妖只看眼前事，人还得想下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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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泽市是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从小渔村到现代化都市，拢共才120多年。

如今城中商业中心林立，自然的山海景观、清爽宜人的天气，也吸引了游客的关注，成为著名的旅游城市。

本地人经常自嘲，虽名为海泽，但年轻的城市极度缺乏历史沉淀和人文积累，其实是文化沙漠。

镇海寺位于老城区的繁华商圈，是渔村百年前的海神庙，这也算是海泽现存最久的古迹了。

人一多，就有人摆摊卖东西。为了吸引游客，在镇海寺周围修建了一排仿古建筑，官方起名为古玩市场，又被当地人称为“小明宫”，有没有真正的古董，大家心照不宣。

白瑾瑜特意将计九崖约到了小明宫，电话里她还叮嘱了一句：“计九崖，好不容易周末好天气，你别带伞啊。”

计九崖笑笑，白主编实在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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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见到计九崖，他已经是个看不出来任何异样的老人了。

白瑾瑜绕着他转了一圈，边仔细打量边“啧啧”不已：“这就是传说中的易容术吗？”

计九崖无奈：“不是，我跟美妆博主学了一个月，才有这效果。”

白瑾瑜有点失望了，还以为是他的独家秘术呢。

“上次咱们说到，唐先生和聂小姐，在海泽做了很多事。还有什么事呀？那位阴冥司大人呢？你是什么时候遇到他的？”

在古玩市场的茶社里讲带着传奇色彩的故事，相得益彰。她为计九崖倒上了一杯茶。

古莲茶社是白瑾瑜自己的产业，这些年来，她很少出去采风了，都是在茶社里整理资料。对于阴冥司这个传说的研究，她目前仍属空白。

“聂小姐比我知道得更多，等她回来，白主编再详细问她。我就先讲讲关临渊这个人吧。”计九崖说。

“关临渊？那是谁？”白瑾瑜竖起了小耳朵。

“是聂小姐爱过的那位阴冥司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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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第一次听到关临渊的名字，还是阿金姑娘告诉我的。”计九崖说。

“我记得她，就是丽娘的丫鬟，对吧？我也认识一个阿金。”白瑾瑜没忍住，还是打断了：“应该不是同一个人。”

她认识的是杂志社的保洁阿金，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家里还有个儿子，不可能是妖怪。

“阿金姑娘当时有点麻烦，丽娘人在海外，那时唐先生已经离开了，聂小姐也入了山海阵，我就受她所托，去找一个人。”计九崖回忆道。

阿金当时一个人住在上海，他路过时前去看望：“至于阿金的私事，在没有她的许可之下，恕我不能相告。但和聂小姐有关的，我知无不言。”计九崖先把话说在前面。

白瑾瑜忙不迭点头，表示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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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世之中，人有人的路，妖有妖的道。

人类社会有自己的规则，犯了错、有了罪，有法律来审判和制裁。

而妖怪在人间中的行为，活的，由明堂来制衡。死的，由阴冥司带走。

自有了聂明月的明堂之后，人间的修士与妖怪，以聂明月马首是瞻。

明堂总部在海泽，掌管北方妖灵，又将南方划为各个区域，滇西皮家、越东陆家、岭南马鹿子……

这些捉妖大家族和大修士们，以明堂“人间行走”的身份，管束南方的精怪妖鬼。

妖怪们也巴不得如此，既可安然行走于世，不用担心同类的迫害，还能在现代都市中寻得栖身之地。

这是唐槐和聂明月，与当年的阴冥司大人达成的协议。

自此之后，百年之间，人间少有妖怪作乱。特别是建国之后，曾经因战乱频出的阴鬼，也完全消失了踪迹。

因为新一任的阴冥司大人，是一个铁面无私的人，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作乱的妖魂，往往刚一露面，就被他抓回了冥池。

那位大人，叫关临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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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年前，计九崖受阿金所托，寻访关临渊踪迹。

他到了鄂西一个小城市，关临渊是当地林业局的护林员。他同事说，关师傅上山了。

“护林员？”白瑾瑜有点失望，她脑中立刻出现最熟知的一个护林员的长相。

虽然她是个中年少女，但也是妥妥的颜狗啊，聂小姐在她心中已是仙人之姿，和她谈过恋爱的关临渊，按理说颜值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计九崖完全想不到，白瑾瑜现在满脑子都是“光头强”。他被白瑾瑜打断了思路，又慢慢整理了一下。

他追寻着关临渊的踪迹到了幽邙岭，一路上有空便撑着应龙伞，缓解当地的炎热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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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邙岭横亘在群山之间，被三大险峰环抱，因常年云雾缭绕，远望如幽影浮动而得名。这里还没开发，但每到暑假盛夏时节，也有探险家和登山爱好者偷偷进山。

计九崖到了幽邙岭后，发现气息不同寻常。有一道深邃雾气从峰顶流出，宛若在天空之中撕出一道裂缝。

“有妖灵即将化形！”计九崖心中一凛，迅速往山顶走去。空气中混杂着湿润的泥土味与腐烂植物的幽香，满目葱茏，但阳光却完全照不进来。

他心知前方有很大危机，但身为修士，降妖诛魔是血脉本能，于是他撑起了应龙伞以抵御密林瘴气，刚到达山顶，一道杀意凌空向他当头劈来。

他以伞为盾，后退几步，眼前是一名挺拔俊秀的年轻男子，正挥着一把铁尺，目光冷冽地看着他。

“应龙伞为什么在你手上？”男人说：“她呢？”

计九崖立刻知道，此人就是传说中的关临渊，他口中的“她”，自然就是聂明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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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九崖行走江湖多年，很少与人甫一照面就结下梁子。他是替阿金求人来的，并不是与他打架来的。

计九崖主动将伞尖垂向地面——这是江湖规矩，收下锐势，以示无意为敌。

关临渊却浑不讲理，见他不搭话，直接以尺为剑，直冲他面门而来。

计九崖迅疾出手，应龙伞呼啸而出，转瞬便将两人间的距离化作兵刃交击的火花。

关临渊铁尺横扫，精准地挡住伞骨，发出阵阵清脆的碰撞声。力量的冲击让两人脚下的地面一阵颤动，泥土飞溅。

“关临渊！”计九崖一声厉喝：“我是聂明月的朋友！”

关临渊听到计九崖叫出他的名字，神色微有所动。计九崖与他对视之际，发现他眼上蒙着一层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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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九崖突然涌起一阵无名邪火，阴冥司居然不问青红皂白就出手，方才那力道如果不是他躲闪及时，此时已经血溅当场了。

他低声冷笑，下一瞬，猛地撑开伞面，伞骨间陡然涌出一股凌厉的风劲，将周围的瘴气卷向关临渊。

关临渊抬起铁尺，尺身掠过一道微光，化作一道屏障挡住了侵袭而来的风浪。

两人谁都没有多余的话。计九崖手中伞影翻飞，而关临渊的铁尺却像一座固若金汤的城墙，将所有攻势一一挡下。

原本缭绕的薄雾逐渐变成一片深沉的黑云，将四周的光线完全吞噬。偶尔一道铁尺的寒光划破黑暗，又被应龙伞的伞尖吞没，显得更加诡谲。

关临渊在交锋中发出一声未闻之音，随即冷声低说：“你左我右。”

那宛如龙吟的声音直接刺向计九崖灵台，让他瞬间清明。

他才反应过来，方才是关临渊佯装中招，想要与他联手破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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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九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手中攻势更为凌厉。他伞尖一点地面，身形如同飞燕般跃起，伞面旋转如刀，直取关临渊的肩膀。

而关临渊却并不慌乱，他猛地横起铁尺，硬生生架住了计九崖的攻势，同时借力翻身，反手一尺刺向计九崖的后背。

两人身形如鬼魅般在林间穿梭，杀招接踵而至，鸟兽都被惊得四散而逃，山顶上仿佛瞬间被风暴席卷而过。

草木残枝漫天飞舞之中，山头崖壁前的灌丛被连根拔起，两人突然对视一眼，一伞一尺分别刺向崖壁之上的两块凹状石壁处。

当即将击中岩壁的瞬间，凹状石壁突然裂开两道缝隙，犹如即将睁开的大眼——这也是他们二人心照不宣的缠斗在整个山头之后，才发现石壁上的端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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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高约三丈的巨大鸟首，面部由层层岩壁构成，灰白色的岩石表面经过千百年风雨侵蚀，形成了深深浅浅的纹路，仿佛鸟面上密布的翎羽。中部褐色岩层凸起，像是尖利的鸟喙。整个岩壁的纹理走向，犹如一只远古巨鸟被封印其中。

随着鸟首石瞳被伞与尺刺中，整座山体都在缓缓震动，碎石扑簌簌地往下掉落。

待一切恢复平静，幽邙岭的漫天雾气，终于全都退去。

“那是个什么？”计九崖忍不住问。方才凶险至极，若不是关临渊的暗示，他根本察觉不到，现场还有一个妖怪即将化形。

关临渊瞟到计九崖手中的应龙伞，语气一冷。

“即将化形的柜山鴸鸟。”

他竟不愿多说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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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冥司还管妖灵化形吗？”他忍不住好奇，这应该不值得让阴冥司专程来一趟。

“修炼化妖可以，杀人入魔，不行。”自七月起，先后有五名登山者私自上山后失踪。关临渊得到消息后，专程上山查勘情况。

关临渊临走前，也不知道施了什么法诀，一股无形力道将鸟首纹路激得粉碎，再也看不出模样来。

在石壁碎片之下，露出了被嵌在其中的五具尸骨残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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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瑾瑜听得入了神，这就是阴冥司大人的实力吗……

“山海经里的柜山鴸鸟居然真的存在！”她还想要问细节，却发现计九崖面上流露出一丝愤愤之色。

计九叔和关大人，好像有点不对付。白瑾瑜极擅长察言观色，便不再追问，只等计九崖自行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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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关临渊去上海见了阿金。”关临渊知道应龙伞是聂明月赠予计九崖的，居然也不再继续追问了。

“他一句聂小姐的事都没问吗？”白瑾瑜不解。两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好想知道啊。

“嗯。”计九崖不喜欢关临渊，关临渊给他留下的印象，既强大又冷漠。

如果山海阵有阴冥司的参与，聂小姐本来可以更快结阵出关……

“不提了，反正，聂小姐也马上就要回来了。”五十年终于过去了，计九崖语气中有些期待。

“马上吗？”白瑾瑜跟他确认。

“是的，按照当年约定，再有半个月，聂小姐就回来了。”

作者注：柜（jǔ)山，鴸（zhū）鸟

《山海经》南山经：南次二经之首，曰柜山……有鸟焉，其状如鸱而人手，其音如痹，其名曰鴸鸟，其名自号也，见则其县多放士。

外形很像是鹞鹰，却长着人手一样的爪子，不祥之鸟，外形凶恶，据说有鴸鸟出现的地方，当地就一定会有众多的有才能的人被放逐。

后世考据的柜山山系很长，没有明确位置，有猜测说是从贵州经湖南湖北到浙江。

这里的幽邙是作者杜撰的，因剧情需要安排在了大巴山脉的神农架，后续剧情会再出现，特此说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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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幽邙临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