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黑袍老者讨好的话还在嘴边,下一刹惊骇便覆盖他所有思绪。他的身体激烈颤抖着,想要挣脱,可头顶的手爪牢牢吸附在他天灵盖上。吸食之力让他全身魂力逆流,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在林暄等人震惊的注视下,老者连同陈昀,身影向阿巴掌心流去。老者斜睨着眼,盯着近在咫尺的城主面孔,哀求道:“大人!为什……”破碎的质问,随着他头颅最后的没入被斩断。
“陈昀!”林暄往前冲了一步,手臂被一旁的白七拉住。他的脸色也很难看,对着她极快地摇了摇头,来不及了。如此贸然上前,非但救不了人,还可能被一同卷入。
阿巴收拢五指,掌心只留下层乌光。他来回对着自己的手掌翻看,指节律动,感受品味着刚吸收的养分。
林暄暗道不妙,被这样吞噬,陈昀他怕是凶多吉少。她下意识地看向的谢砚舟,对方同样神情严肃。阿巴终于抬眼,视线落在谢砚舟脸上,“没用的老狗,留着也是浪费魂力,不如给我吸收掉,好歹也算是物尽其用。司主大人,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他舌尖舔过嘴角,眯眼道:“倒是你做的傀儡……嗯,味道确实不同。蕴有你本源气息,虽微弱,却足够滋补了。”
他目光惬意地望向虚空,神色舒展。进食缓解了伤势,还填补他消耗的部分魂力,使他状态回升。
“为何叛离幽冥,在烙冥境行如此恶毒之事?”谢砚舟没管他的阴阳怪气,抛出问题核心。
阿巴像是听到了有趣的话题,哧哧笑了起来,“哪来那么多为什么,大人指的是善念?还是良知?或者说,规矩?呵呵……这些东西,早在憩息庐里就被我嚼碎吐掉了。”他脸上的肌肉怪异地抽动,“如今剩下的,只有想要与得到。”
随着他说完,他脸上的皮肤突然凸起,狰狞的旧疤在他面上浮现,像蜈蚣一样爬满他的脸颊、脖颈。同时,他的身体内发出作呕的咕噜声,并急速开始膨胀、变大,原本罩体的黑袍被撑裂,显露出他的原型。
是一条体型庞大的怪蛇。蛇首呈深褐色,形状扁平宽阔。巨大的蛇吻咧开,露出里面交错参差、寒光闪烁的毒牙。蛇身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漆黑鳞片,这些鳞片在昏黄天光的映照下,竟隐隐折射出五彩斑斓的诡异光泽。蛇躯盘踞,几乎占据了此处整块区域,他投下的阴影将谢砚舟一行人完全笼罩。
阿巴此举,也算是彻底撕破脸,现出最强战斗形态,这架势必定是斗个你死我活。
“小心!”谢砚舟快若闪电,玄袖舞动信风链,将其余几人护在身后。
阿巴的扁平巨头向前一伸,巨口呈现180度张开,喷出强有力的灰绿色毒风!这风无声无息,却含有恐怖的腐蚀力量,风过之处,别说草木枯萎,连地面上坚硬的石头,都像遇到强酸般迅速软化、塌陷、冒出阵阵的恶臭青烟。而那些渗入地面的毒风不但不消散,反如触手一样从地底凸起凝聚!
“看好脚下!”黑曜大吼提醒。“砰砰砰!!”一连串密集的破土声,无数根尖锐的岩石,从众人身周、脚地面暴突!这些岩刺又快又狠,覆盖范围很广,将可供闪避的空间割得支离破碎。谢砚舟布下的屏障虽可阻挡袭来的毒风,却难以完全防御来自脚下的岩刺突袭。
“快散开!这石头有毒!不要硬挡!”白七疾呼,扫开几根刺来的毒岩,伸手去拉反应稍迟的尘音。引魂幡当下几乎施展不开,若是随意震开岩刺,很容易误伤队友。
黑曜性急,怒吼着挥动裁云镡。幽光纵横,将身周的岩刺劈碎,但碎开的石块同样具有毒性,逼得他连连闪躲,狼狈不堪。林暄也在无数突刺的缝隙间惊险穿梭。她自认为经过这段时间的历练后,身法敏捷了许多。但即便如此,她的衣角也被毒风擦到,霎时焦黑一片。
战场陷入被动境界。不仅要抵御正面喷吐、范围广大的毒风,更要时刻提防脚下神出鬼没的突袭,谢砚舟一行人左支右绌,消耗剧增。就在众人疲于应付这恶毒的双重攻势,阿巴的蛇瞳闪过奸计得逞之光,他盘踞的蛇躯骤然一振,头颅高昂,对准众人最为集中的区域,大口再度张开!
这一次,没有毒风,却有一团惨白的光球在他喉间胀大!
“不好!快退!”谢砚舟厉声暴呵,手中信风链频率加快,更多的魂力自他体内涌出,试图加固防御。然而,还是慢了半步。
“吼!!”一声嘶鸣,光球轰然喷出,化作数道剑雨般的白色妖雷。这些雷电没有遵循物理规律,行动轨迹怪异,不呈直线攻击,拥有生命意志,在空中划出一个弧线,自动寻觅目标而去。它们发出的邪恶力量,带着扭曲因果的意味,能勾动目标内心的善与恶。
众人被迫散得越来越开。其中几道妖雷直劈林暄,林暄镇渊点出定魄,想减缓妖雷速度。而妖雷的反应比针魂更快,绕了一个弯再次射向了她。
“这雷不对劲!”白七急声提醒,引魂幡蓝光大盛,正欲拦截射向林暄的白光。然,妖雷的反应就像突然嗅到鲜血的蚂蟥,诡异地一弯,直接无视幡面防御,径直钻向白七!白七痛哼一声,觉着一股阴冷的力量侵入魂体,意图将他守护同伴的善念与急切,扭曲成自责与怨愤的负面情绪反噬自身!他顿觉眼前一黑,动作僵滞。
“老七!”黑曜见状目眦欲裂,冲过去想替他挡开另外两道妖雷,而妖雷也顺势从他肩头轰入。一时间,黑曜心头腾起暴戾的怒火,对阿巴的杀意更是被无限放大,反面情绪冲击着神智,他体内的妖雷同步炸开,魂力立马受损。
“阿七!黑曜!”林暄惊呼,着急想过去查看,被谢砚舟一把护在身后。
“别过去,这雷会利用心念!”谢砚舟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看得分明,这诡异的妖雷在烙冥境不完善的因果法则下,简直就是无赖般的招式。越是心怀善念想要保护他人,越是容易成为它的靶子。越是对阿巴心存恶念杀意,越容易激活它的爆炸,引动反噬之力!
就这么一耽搁,又是数道妖雷袭至。谢砚舟单手抱着林暄飞至半空,躲避掉毒岩的攻击。维持着颐光山守将自身与林暄笼罩。
“轰轰轰!!”妖雷感应到谢砚舟的守护意志,调转方向接连轰击在光罩上,炸开团团残暴火光。每道雷击都蕴含瓦解与心念反噬,谢砚舟分身状态本就不在巅峰,之前的魂力,对抗怨蛇已经用去许多,现在又要全力维持保护防御,光罩颜色飞速黯淡。他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脸色苍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另一边,尘音眼见白七、黑曜接连受创,他一咬牙,不顾自身安危,盘膝坐下,口中梵唱如雷,温润的愿力金光陡然变得炽烈无比。他将手中念珠扯断,抛向白七与黑曜所在之处!念珠在空中夹着金色光焰,落在两人身边。光焰主动向四周蔓延,净化空气中弥漫的毒风,以及那些残留、侵蚀两人的妖雷异力。
“尘音大师!别冲动!”林暄看出他这是在透支自身的魂灵愿力。
尖锐的毒岩从地上刺破他身,他也恍若未闻,面容庄严决绝。在他全力的净化之下,白七与黑曜身上的异力侵蚀被暂时驱散,两人先后脱力,昏迷倒地。而尘音自己,由于透支过度,金光熄灭,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至此,场上还有战力的,只剩谢砚舟与被护在怀中的林暄。而谢砚舟的情况,也糟糕无比。他魂力所剩不多,光罩已经裂纹遍布。衣袍破损不堪,露出下面被妖雷余波灼伤的皮肤。他呼吸粗重,每次喘息都带着血沫,唯有那双碧瞳,依旧死盯住阿巴,冰冷执拗。
阿巴残忍又得意。只是他庞大的身躯上,有相当一部分蛇鳞呈现出不正常的灰白色,已经石化,那是他动用妖雷给自身带来的反噬代价。但他并不在意,因为胜利的天平,彻底向他倾斜。
“真是感人啊。”阿巴恶意道:“司主大人,强弩之末的滋味,如何?把你怀里的神女交出来,我就让你死得痛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