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朝阳峰道堂内多了两个人,自从钟向阳回来后,钟惜儿就开始按时按点地到道堂修炼,钟凌也借口要教则灵功夫常往朝阳峰上跑。
钟惜儿坐在书房内躲懒,她单手支头,慵懒地靠在窗台上,端起一旁的冰镇酸梅汤喝了一口,笑盈盈地看向演武场。
则灵身体僵硬地站在演武场上面,手脚不听使唤地四处乱摆。钟凌站在一旁指导她,告诉她该怎么出招,怎么收掌。
在看见则灵又一次手脚同出后,钟惜儿“噗嗤”笑出声,站起身冲外面喊道:“你们两人能别招我笑了吗?教了半天还没教会出拳,到底是谁的问题?”
钟凌郁闷地回头:“你就会说风凉话,有本事你来教?”
钟惜儿嘲讽道:“又不是我说要教,你自己揽的差事跪着也要教完。”
钟凌冲则灵摆摆手,没好气道:“先歇会吧,我累了。”
他走到钟惜儿身边,抢过她身边的冰镇酸梅汤仰头灌了几口,缓解心中的燥意,不是说则灵天赋很高吗?怎么手脚这么不灵活,看起来特别笨拙。
几滴酸梅汤顺着钟凌的下巴滴溅在窗台上,钟惜儿嫌弃地后退两步,掩鼻道:“能不能不要这么粗俗?”
钟凌狠狠瞪了她一眼,更加没好气地训斥道:“我是你哥,你给我说话客气点。你就会在爹面前装乖讨他喜欢,在我面前就本性暴露,要不是看着你是我妹妹的份上,我早教训你了。”
钟惜儿低头拍拍衣袖没说话,眼底露出讥讽,不过是占了个男字,就因这点却比她更加得爹爹看重,无论有什么机缘和好东西都优先给他。
可他真的配吗?不论哪方面都比不上她,得到了天生剑骨却不刻苦修炼,整日沉浸风月之事,挥霍时间,有哪一点值得她尊重?
晏游时在两兄妹的争吵下结束修行,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喋喋不休的钟凌和面露不甘的钟惜儿,阖上眼底的不屑。
有这功夫拌嘴争吵,还不如去专心修炼。
他看向窗外,则灵并没有去歇息,而是独自站在演武场上比划招式,出掌踢腿。她额上在日光的照射下泛起细汗,脸颊发红,完全不在意钟氏兄妹的争吵,一心一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有些人好命,生来就在富贵窝,无需争抢努力,自然就会有人把最好的一切捧到面前供他们挑选。所以他们自然不需要刻苦,不需要努力,只需要坐享其成。
而有些人却不同,拼尽全力尚且只能苟活,更遑论其他。
钟惜儿在钟凌喋喋不休的数落下忍不住爆发,她一句话就戳中钟凌的心窝,叫他脸色铁青一片,再也说不出来话。
“你身为天生剑骨,上届宗门大比名次才排第七,连前五都没有进去。我要是你,现在就夹着尾巴回去刻苦练剑,争取今年的比试不给爹爹丢脸!”
“你——”
钟惜儿冷笑一声,将脸送上去给他打,眼尾不停上扬,挑衅道:“怎么,你还想动手不成?”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道堂内响起,则灵气息不稳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看向书房,下一刻,书房直接被灵光撕裂开,四分五裂地炸向四周。
钟惜儿和钟凌身影打得不可开交,灵光四溅。但仔细看去,钟凌一直都没有还手,而是边抵挡边后退。
晏游时闪身至则灵身前,挡去乱窜的灵力波动,带着她躲在大崖柏后看戏。
则灵愣愣地看着这幕,“这怎么打起来了?”
“常有的事,不必惊讶。”
晏游时靠在树后,眼底兴味泛起,他已经有好长时间没看到这两人干架了。钟惜儿相比之前术法进益不多,但对钟凌的一招一式非常了解,招招攻其要害。
钟凌相较之前可以说是毫无进益,甚至是退步不少。
所以一时之间,钟凌修为虽然比钟惜儿高出一个境界,但他不敢出手伤人,出招畏手畏脚,反被钟惜儿占了上风。
则灵看见道堂四处被二人的战火波及,木板碎砖齐飞,眨眼间变得一片狼藉。
她焦急地拉住晏游时的衣袖,“大师兄,你快出手阻止他们啊。”
晏游时慢悠悠地道:“不急,再看看。”
则灵眼疾手快地出手捞住自己差点被毁的蒲团,回头一言难尽地望着看好戏的晏游时,“再看下去,道堂就毁了,而且你是大师兄,你得出手帮帮师姐。”
晏游时回望则灵,伸手扣住她的肩膀往后带躲过碎石,漫不经心道:“他们两人是兄妹,钟凌自会知道分寸,何须我一个师兄来插手。”
钟凌屡次出手制不住发怒的钟惜儿,手下剑招已经越来越凌厉,甚至斩去钟惜儿一缕发丝。
则灵见他还是一副不甚在意的模样,和东方朔担心溪禾的情形差了一大截,忍不住道:“可你是师姐的未婚夫,你不该出手帮她吗?”
晏游时:“?”
他缓缓低头,表情很古怪,“你刚刚说什么?”
则灵将话复述一遍,两人一时之间变得非常安静,安静得只能听见钟惜儿和钟凌的激斗声。
晏游时收起看热闹的表情,拧着眉头,“你哪里听来的?”
则灵见他表情不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话,她支支吾吾两声,在晏游时越来越冷的目光下不由自主坦白一切。
“我听说你和东方师兄都是师尊为师姐挑选的未来夫婿候选人,东方师兄曾坚决地告诉我不会娶师姐,那不就只有你了吗?”
她的声音在晏游时的眼神下越来越低。
“你想象力真丰富。”晏游时冷冷道。
则灵避开他的眼神,默默往旁边靠了一步,小声道:“我是觉得的,要是你和师姐订婚,那溪禾和东方师兄就能在一起了。”
晏游时长睫垂下遮住眼底戾气,整张脸覆着一层冷霜,明明没发火,却透着生人勿近的愠怒。
则灵心道不好,她好像越解释,晏游时就越生气。她抬步想偷偷离开这里,肩膀却再度被晏游时扣住,力度比方才要大些。
晏游时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凉飕飕的,“你的意思是,我得为了溪禾和东方朔牺牲自己是吗?”
则灵忙不迭地摇摇头,恨不得举手发誓,“我没有这个意思!”
“晾你也不敢。”
晏游时收回手,面无表情地看向那边激斗中的两人,钟惜儿已经完全不敌钟凌,即将被钟凌的剑气划伤,他隐去眉心的不耐,出手打散剑气。
钟凌剑气被阻,刚要生气发怒,余光却瞥到钟惜儿脸上的红肿,气势立马消了下去。不论怎么说,他打妹妹就是不对,爹肯定会责罚他。
晏游时目光淡淡落在被打毁的道堂,面上没什么情绪,他平静道:“你们自去找师尊请罪。”
钟惜儿脸上的发髻散落遮住她的脸,看不清表情。
则灵上前扶着她坐下,视线落在她红肿的面颊上,蹙眉关心道:“二师姐,你怎么样?”
钟惜儿伸手捋捋凌乱的头发,撑着则灵的手臂站起来,她表情很冷静,看不出一丝生气的模样。
“二师姐?”
钟惜儿缓缓摸上脸颊,一阵灼热和刺痛感袭来,从小到大,从没人打过她,没想到钟凌居然是第一个。
她拂开则灵的手,走到钟凌面前,不屑地冷笑,“你也就能对我动动手了。”
钟凌拳头暗暗收紧,神情僵冷压抑,心中一阵憋屈。
钟惜儿回头扫了眼则灵和晏游时,挺直背脊转身离开。
她离开后,钟凌也脸色难看,一言不发地离去,徒留下一堆烂摊子让则灵和晏游时收拾。
晏游时表情肉眼可见地烦躁起来,过去几年,这两兄妹一旦发生冲突就是鸡飞狗跳,房倒屋塌,打完架就甩手离开,留他收拾残局。
他看向一旁迷茫的则灵,心中嗤笑,现在又多了一个倒霉蛋。
他指尖操控灵力开始收拾地上的烂木板和碎砖,朝阳峰的仆人都是凡人,没有十天半个月收拾不完这些废墟。
道堂被毁,钟惜儿和钟凌自然可以不在乎,他和则灵却不行。
则灵也自觉地走到一旁,操控灵力开始清理。
晏游时淡淡道:“你也看见了,钟凌不合适教你。”
则灵忙着清理废墟,没听见他说什么,抽空回头道:“大师兄你说什么?”
“砺剑峰内,钟凌连东方朔都打不赢,更不用说李双鱼,他功夫很一般,你找他教只会耽误你自己。”
“那大师兄觉得我找谁比较好?”
晏游时挑挑眉,“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则灵声音带着苦恼:“你说东方师兄吗?我瞧戒律堂事务繁忙,他应该没时间。双鱼师姐我跟她不熟,不知道她会不会愿意教我。”
她放出灵力,将那些碎砖慢慢修补好,整齐地码在角落,自顾自道:“不过我可以先问问,双鱼师姐为人很好,上次还救过我,她应该会答应。
她边说着,边拿出传音石给李双鱼发去传音,一面斟酌用词。
“双鱼师姐,久闻你刀法卓绝,则灵心中十分倾慕。不知师姐可否闲暇之余,指点我几招粗浅功夫?”
则灵将传音石拿给晏游时看,靠近他道:“大师兄,你帮我看看这样说行吗?”
晏游时偏过头,口吻冷淡:“随你。”
他收拾完最后一片废墟,连招呼都没同则灵打就转身离开。
则灵完全没注意到他的离去,因为她给李双鱼发去传音后,很快就收到回信。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