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溪禾回外舍后,则灵捂着肩膀往朝阳峰上走,她脸上的伤口没有大碍,服用丹药后已经恢复如初。肩上的伤势比较严重,丹药疗效一般,还需要些时日才能完全恢复。
她擦去脸上的血污,想着刚刚那场战斗,要不是她提前有在硝石竹筒里装辣椒粉,利用辣椒粉出其不意抢占先机,根本没可能胜过那两人。
她的结印速度还是有些慢,之前祝侃使出流影水箭只需要三息时间,而她最快也需要七息。
则灵边往上走边抬手练习结印的手势,肩膀上的伤口虽然发痛,但不影响她手臂的活动。
她唇瓣微动,低低地背诵术诀。
“手势错了。”
则灵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晏游时应该是得到溪禾受伤的消息准备下峰,正好在路上碰见了她。
她低头看着手势,确实有一个地方做错了。
“大师兄。”
晏游时走到则灵身边,目光从她脸上的血渍略过,落在她肩侧的伤口上。那处宗服被割破,露出白皙的肌肤和血肉翻飞的伤口。
他低声道谢:“东方朔都跟我说了,多谢你出手相救。”
则灵摇摇头,侧身给晏游时让路,“举手之劳而已,不算什么,大师兄先去看看溪禾吧,我先上去了。”
她率先抬步往朝阳峰上走,数十步后才回头看着晏游时下峰的背影,抬手抹去脸上的血渍、拉上肩侧的衣领遮住伤口。
夜半时分晏游时才回到朝阳峰,他本来想直接进屋,余光却看见对面房间内还有烛光,则灵的阴影被烛光投映在窗户上,正在盘腿打坐修行。
晏游时想起白日里的事情,依照溪禾的性子绝不可能把东方朔送她的银簪交出去,要是则灵不在,她说不定还要吃些苦头。
他眉眼冷了冷,隐去眼底的寒意,上前敲门。
则灵披上外衣开门,不出意料地看见晏游时的脸,她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大师兄,怎么了?”
晏游时拿出一瓶丹药递给则灵,“我刚刚去找雪瑶拿的,能帮助你的伤势快速恢复。”
则灵伸手接过来,迟疑地问:“溪禾她没事吧?”
晏游时抬手按按眉心,放缓语气:“就是受了些惊,人没什么事。”
则灵点点头,她跟晏游时也没什么要聊的,本打算关上房门,却见晏游时一直站在她门口没走。
她疑惑地抬眼,“大师兄,还有事吗?”
“她让我帮忙给你带句话,说今日没有当面跟你说谢谢,心中有愧。”
则灵抿唇笑笑:“我知道了,我抽空会去看她的。”
晏游时微微颔首,“多谢。”
翌日则灵依旧很早便去了道堂打坐修行,她刚刚进入感知,当务之急是先稳固境界。
清晨的气息非常干净好闻,初生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像是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色。
晏游时来的时候便看见这幕,则灵已经入定,周身萦绕一圈淡淡的气流。看起来已经来了很久,自从她来了朝阳峰后,每日到得最早,走得最晚的都是她。他和则灵住在一起,每夜能看见她房内的烛火亮到深夜。
她于修行一事上确实很刻苦。
他想起昨天则灵受伤一事目光微沉,那两个欺负溪禾的外门弟子他去见过,两个感知中境。则灵引气入体时就能使出流影水箭这样的术法,以她的实力对上那两人不应该会受伤才对。
他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则灵身上,大约明白是什么原因。则灵修行进步太快,他还没来得及教授她术法。
一个时辰后则灵从入定中苏醒过来,她起身活动了下筋骨,昨日晏游时给的疗伤丹药非常有效,今日一早她肩上的伤口就已经见好。
她听见书房那边开门的动静,抬头望去,见晏游时抬步向她走来,停在她面前。
则灵眨眨眼,问道:“大师兄有事吗?”
晏游时平静道:“你入感知,今日我就正式开始教授你术法。”
则灵双眼发亮,眉眼弯弯道:“真的?”
晏游时抬步走上演武场,衣摆随风飘扬,语调平稳冷静:“看好,只演示一遍。”
则灵立刻走上前站在他身边,神色专注地盯着他。
他一上午教授了则灵三个火系攻击术法,将需要注意的点交代得清清楚楚,再度回了书房。
则灵独自站在演武场上练习手势背口诀,虽然晏游时神色依旧冷淡,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和之前的不同,语气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眉间不再不耐。看来她这步棋没走错,晏游时对晏溪禾果然极为看重,看重到因为她救了晏溪禾而对她的态度开始有所改变。
她暂且脱离不了南离,钟向阳身为宗主事务繁忙,想必以后她修行一事也是交给晏游时这个大师兄负责。她至少还得在南离待好几年,必须得和晏游时、钟惜儿打好关系,免得横生枝节。
则灵看向道堂门口,心中有些奇怪,钟惜儿居然一上午都没来道堂修炼,她从前也会迟到,但从没直接不来过。而且晏游时也什么都没说,甚至没让人去叫她,难道他们两人发生矛盾了?
则灵收回视线,自顾自地练习术法,晏游时和钟惜儿之间发生了什么她不在乎,只要不把她牵连进来就行。
朝阳峰最高的悬崖边,则灵双手撑在身侧,抬头仰望星空,之前那颗孤星依旧高悬明月之上,亮得耀眼。
夜里风凉,她久违地感受到冷,召唤出一簇小火苗飘浮在空中,跳跃的火焰瞬间驱散冷意。
今日是老道士的生辰,则灵还记得当初她到灵山后没多久就赶上老道士的生辰,他自己倒是无所谓,三个小徒弟却非常闹腾,嚷嚷着要给他过生辰。
他便带着三个小徒弟下山去了一个极热闹的城镇,在城内胡吃海喝一顿,说是给他过生辰,但那晚他却没有给自己买什么,而是给三个小徒弟一人买了一件礼物。
则灵要的是一座现捏的泥偶,一个老道士牵着三个梳着总角的徒弟,悠闲乐呵的泥偶。后来那个泥偶和老道士一样,埋葬在了灵山。
那个城镇有一座非常高的楼阁,白玉为阶,青瓦覆顶,层楼高耸入云,伸手可摘星辰。老道士指着天上的星辰一颗一颗地教他们辨认,师徒四人在楼阁上观星观了一夜。
他说夜空中星辰成千上万,很多都不曾显现出来,而我们每个人都有一颗代表自己,独一无二的星星。
年幼的则灵什么都不懂,疑惑地问:“那师父的星星是哪颗?”
老道士将她抱在怀里,指着天边聚在一起的四颗星辰道:“那颗就是。”
则灵抬头看见四颗星辰,其中一颗异常显眼,比旁的星辰都要亮,她开心地拍手道:“我知道了,最亮的那颗就是师父,其他三颗是我,还有师兄和师姐,师父守护着我们三个,对不对?”
老道士摸摸则灵的头,眯着眼笑道:“不对,最亮的那颗星辰是你。”
则灵伸出手掌,透过指缝去看天上的星辰,眼眶微微发热,最亮的那颗星辰还在,其他三颗却不见了。
四颗星星永远都不能再相聚了。
“吱嘎吱嘎——”
则灵低头快速地眨眨眼,警惕地回头,看见来人后肩膀松懈下来,哑奴提着初见时的竹篮,一瘸一拐地走到则灵身边,他打开竹篮,里面放着刚刚煨好的汤和香喷喷的烤饼。
则灵掰着烤饼,“你怎么还没睡?”
哑奴:看见你出来了。
则灵舒出一口气,低低道:“陪我坐会吧。”
两人静静坐了半晌,则灵想起了钟惜儿,第一次见面她就隐约察觉了,钟惜儿似乎很厌恶她。
钟惜儿的行为很矛盾,一面想和她好好相处,一面又掩饰不住对她的恶意。
则灵猜想是钟向阳叮嘱过钟惜儿师姐妹之间要好好相处,但却猜不透钟惜儿对她的恶意是从哪里来的。
哑奴在朝阳峰待了很多年,也许他知道什么内情。则灵转头看向他,问:“二师姐似乎不是很喜欢我,你知道原因吗?”
哑奴有些迟疑,伸手指了指树缝里一朵紫色小花。
“因为我的天赋?”
哑奴点点头:大小姐天赋只是寻常,她不喜欢天赋好的弟子。晏师兄刚来朝阳峰时,她也不喜欢他。
“可我看他们两人相处还行。”
哑奴:宗主想在晏师兄和东方师兄中择一人为大小姐定亲,他更中意晏师兄些。
他比划的手势顿了顿:但我听说晏师兄不愿意。
则灵眼睛微微发亮,没想到居然还有如此内情,难不成白日里晏游时和钟惜儿的矛盾就是这个?
她一脸专注地看着哑奴,咬着烤饼含糊道:“那是二师姐喜欢大师兄,大师兄对她无意?”
哑奴迟疑地摇摇头:大小姐应该也不是喜欢。
则灵眼底的兴味越发浓郁,追问道:“为何这么说?”
哑奴:在你之前,晏师兄是南离近几年弟子内天赋最高的,是南离最配得上大小姐的人。
则灵明白地点点头,又问:“那师尊真的很疼爱二师姐吗?”
哑奴这次很笃定地摇摇头:他更喜欢钟师兄。
则灵端起热汤喝了两口,眼中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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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