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游时替则灵上药的动作一顿,冷漠道:“忍着。”
他抬手,掌心微光波动,没有触碰到则灵的肌肤,隔着距离在她伤口上抚过。
则灵腿上的伤口依旧狰狞外翻没有变化,痛感却全部消失,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晏游时骨棱分明的手掌,杏眼微微睁大:“这是什么?”
晏游时看她满眼好奇之意,眼珠漆黑透亮,像刚刚牙牙学语的婴孩一样好奇。
“一重祝由术,只能短暂消除痛感。”
“大师兄不是术修吗,怎么还会医术?”
晏游时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则灵,“你与其好奇这些,不如先想想怎么替自己辩驳。”
他转头,看着小道尽处出现的四个蓝白身影,他们腰间的腰带都是朱红色。
则灵也看见了这些人,蓝衣红带,他们是戒律堂的执法弟子。
领头那人剑眉星目,面容俊朗,左眉上一道浅浅的剑痕截断他的剑眉,非但不损容貌,反倒添了几分桀骜不驯。
戒律堂的执法弟子看见晏游时后上前抱拳行礼,领头的那个人和晏游时颇为熟稔,开玩笑道:“怎么,你晏大名人又和谁动手了?”
晏游时抬眼,眼底藏着细碎的笑意,不怎么明显,“怕是要让你失望了,这次不是我,不过。”
晏游时侧身,露出跌坐在地上的则灵,别有深意道:“是我的小师妹。”
则灵有些不好意思,挤出一个带着讨好的笑容,长睫忽闪,笑里带着无措和窘意。
东方朔偏头看了两眼,直乐道:“怎么你晏游时的师妹和你一个德行?是不是你把人带坏了?”
晏游时挑眉:“干我何事,我才回来。”
则灵偏头听着他们的交谈有些意外,晏游时看着一派冷静自持的模样,想不到也会在宗门和同门三番两次斗殴。
东方朔和晏游时闲聊两句,正了正神色:“说正事,你们两人什么情况?”
则灵轻声道:“这位师兄好,我今日途径此地被邬丝梦偷袭,她还想要杀我,未得手便倒打一耙,污蔑是我先偷袭的她,我所言句句属实,还望师兄查证。”
东方朔瞥了一眼事不关己的晏游时,唇角带笑:“我叫东方朔,你唤我东方师兄即可,你说的话我自会查证,不会冤枉你。”
姓东方?不应该在东华吗,不仅拜在南离,还在慕容家统领的戒律堂,真是奇怪。
则灵来不及思考太多,余光看见晏游时正在看她,她连忙露出一个讨喜的笑容,眼睛弯成月牙。晏游时刚刚还替她处理伤口,瞧着倒也不像是厌恶她的样子,她得趁此机会和晏游时打好关系。
未料晏游时看见她的笑容,轻扯一下嘴角,似是嗤笑,随后淡淡移开眼,仿佛压根没看见她那个笑。
则灵尴尬地低下头,脸色有些发红。
东方朔看着这幕暗自发笑,他和晏游时是六年前拜入南离,两人都是那批弟子中的佼佼者,不管是入宗试炼还是宗门大比,交手过不少回。
无一例外,都是东方朔败,他倒是没什么不甘心,修仙界崇尚强者,晏游时实力强横,第一当之无愧,他只以晏游时为目标,想要超越他。
后来他入了戒律堂当执法弟子,晏游时屡次和弟子动手都被他抓个正着。晏游时也聪明,专挑疼的地方下手,力道控制得非常好,每次都是轻伤,戒律堂只能小惩大诫一番。
次数多了,两人也慢慢熟识起来,偶尔还会交流交流修炼心得,就这么不远不近地相处了三年。
晏游时性格凉薄为人冷漠,只有寥寥几人才能让他真正在意,对于其他的人,他要么是淡漠对待,要么是嘴上敷衍,实事不干,只做个面子活。
他现在面上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可实际上,他留在这里没走就已经是一种态度,若换作旁的人,他早就嫌麻烦找借口离开。
东方朔摸着下巴沉思着,看来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他还挺喜欢的。
邬丝梦被弟子治完伤后,虚弱的身体恢复几分,她见东方朔听完则灵的话后便陷入沉思,显然是相信则灵所言。
她连忙推开帮她处理伤口的弟子,坐起身喊道:“则灵她全部都是胡说的,我感知中境修为,若不是被她偷袭,怎会重伤至此!”
东方朔被邬丝梦尖利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神道:“那你来说说事情经过。”
邬丝梦捂着肩膀的伤口,痛得丝丝抽气,她咬牙道:“我和她之前在入宗的时候有些恩怨,今日是来找她赔礼道歉。谁知她非要为一点口角不依不饶,怀恨在心偷袭重伤我,我一时不查被她得手,反击伤她的腿部,却因伤势过重不敌。”
两人都有理有据,说法也都对得上,跟着东方朔来的其他弟子一时也有些迷茫,不知该相信谁。往日他们都是直接查水镜,很少有这种需要断案的时候。
旁观弟子见状道:“一查水镜便都知道了。”
执法弟子无奈:“此地靠近朝阳峰,并无水镜覆盖。”
邬丝梦掩住得意之色,就是因为此地无水镜覆盖她才会选择动手,没有水镜,没有证人,全凭她和则灵两张嘴。她重伤至此,优势在她。
邬丝梦抹泪哭泣:“我好心好意为当日口角来给她赔罪,她却因一点小事要置我于死地……”
帮邬丝梦治伤的弟子心中瞬间浮起怜惜,她连忙揽住邬丝梦的肩膀,低声安慰:“莫怕,这是在南离,自有人为你做主。”
“就是,邬师妹你放心,南离公平公正,绝不会因为某些人天赋好就偏袒于她。”
“为了一点口角就将同门伤至此,心思如此恶毒,生得一副好容貌,内里却蛇蝎心肠,果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旁观弟子你一言我一语地安慰哭泣的邬丝梦,抨击则灵,心中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偏向受伤更重,哭诉流泪的邬丝梦。
则灵肌肤在光下近乎透明,唇瓣毫无血色,她听着众人的指摘,一双眼黑沉沉地望着哭诉的邬丝梦,深不见底。
就在这时,晏游时突然出声:“你为什么不哭?”
则灵怔怔地看着晏游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邬丝梦和安慰她的弟子纷纷止声,望向这边出声的晏游时。
晏游时眉眼淡漠,望着则灵:“你没看见?哭泣能得到众人的相信和偏袒,她哭了,所有人都相信她,你哭了,也许所有人又都相信你了。”
他虽然没有点名,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显,邬丝梦抹泪的动作僵住,那几个弟子也赶紧离开她的身边,老老实实站到一旁不再吭声。
晏游时没看他们,只望着则灵,似乎非要从她这里得到为什么不哭的理由。
“我不想哭。”则灵脸色苍白地摇摇头,若论装可怜卖惨,她手到擒来。但她今天不想再扮弱乞怜,她赢了邬丝梦,该哭的人不是她。
东方朔沉吟片刻,对着邬丝梦道:“你身上的伤口只有一道,乃是水系术法流影水箭。这祝家不外传的术法,由于规模较大,引动时周围的灵气会有波动,你不可能提前察觉不到。”
“可你却没躲过,你能否解释一下为什么?”
邬丝梦被问得说不出来话,支支吾吾两声,刚想捂着肩膀装晕时,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邬星宇便到了。
她眼睛一亮,连忙喊道:“大哥,我在这里。”
邬星宇目光先是落在晏游时和东方朔身上,眉头一皱,紧接着越过人群看见浑身是血、面色惨白的邬丝梦。
他瞬间大怒,上前扶起邬丝梦,环视一圈怒道:“是谁伤了我小妹!”
众人纷纷看向一侧,邬星宇顺他们的目光看过去,见晏游时站在则灵身前,神色淡淡地看过来。
邬星宇瞬间明白是小妹和则灵发生冲突,可是则灵怎么可能把他小妹伤成这样,难道是晏游时出的手?
想到此处,他忍怒道:“晏师兄,你身为宗主的亲传弟子,怎能随意出手伤害宗门师妹?”
有人出声解释:“邬师弟,你弄错了,晏师兄刚刚才来,伤邬师妹的是则灵师妹。”
邬星宇一脸不信:“这怎么可能?则灵她才引气入体,我小妹是感知中境,她怎么可能有能力伤我小妹?”
邬丝梦拉拉邬星宇的衣袖,一脸虚弱:“大哥,确实是则灵伤的我,我好疼啊,你要帮我报仇。”
邬星宇一现身,邬丝梦便收敛锋芒,委屈地退到邬星宇身后,等着邬星宇帮她撑腰。
则灵抿抿唇,正要开口解释,却被晏游时拦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