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晓看着邬丝梦离去的背影,眼中闪烁暗光,邬家亲近慕容家,族内给她的任务就是稳固和邬家年轻子弟的关系,若不是因为族里的要求,她才懒得哄邬丝梦这蠢货。
不过现在情况却不同,自则灵昨日引气入体成功后,族内给每个慕容家子弟都下了命令,不惜一切代价拉拢则灵,不能让她被钟向阳和叶含元那边拉拢过去。
则灵可是南离日后权力交替最重要的砝码,谁争取到她,谁就能夺得南离日后的掌控权。
她给哥哥慕容安发去传音,转身离开。
则灵本在思忖刚刚在石碑上看见的那些流派,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些不对劲,她回头去看,只见数枚锋利如锥的冰棱飞梭在空中,瞬息之间已至她眼前。
尖利如刀锋的冰锥泛着冷光,近在咫尺。
即将刺中的一刹那,则灵下意识抱头蹲下,那几枚冰棱刺越过她头顶接二连三地刺入身后的石砖里,石砖不堪重击瞬间粉身碎骨。
冰棱刺插在地里,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召唤,浑身颤抖“嗡嗡”作响,似乎要从地上脱离出来。
则灵来不及思考,踉跄着起身往朝阳峰跑,她能听见,那几枚冰棱刺已经被人召唤起来,再度朝着她的方向追击而来。
她从来没有跑得这样快过,胸腔里已经感觉到一阵腥甜,连呼吸都开始变得困难。
身后那几枚催命的冰棱刺似乎是在故意溜着她,好几次她摔在地上时,那冰棱刺明明可以直接杀了她,却总是会停下来,等她从地上爬起时,再继续追击,就像是在溜狗一样。
则灵手掌和膝盖上擦伤不少,发带被冰棱刺割断,齐腰的长发散落,披头散发狼狈不堪。
身后的邬丝梦似乎也玩够了,不再手下留情,锋利的冰棱刺直直扎进则灵小腿,鲜血瞬间迸发出来,蓝白的宗服上大块血迹刺眼。
则灵重重摔在地上,受伤的小腿痛得有些抽搐,她撑着身体艰难起身,脸色苍白地看着一步步走近的邬丝梦。
两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地都没说话。
邬丝梦看见则灵那双眼睛后无比确信今天做的决定没错,她该怎样去形容那双眼呢?温和平静的眼波下,藏着吞噬一切的**和野心。
则灵难受地动动小腿,艰难坐起来,率先开口:“我们之间应该有误会,几句口角而已,不值得你冒大风险杀我。”
邬丝梦勾唇笑笑:“如果是之前你对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转身离开,可是现在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的确伪装得很好,连我都差点被你骗过去,以为你是真的性格软弱、不记仇、好欺负可拿捏。但你那眼睛告诉我,不是这样的,只要松懈半分给你机会,你就会像狼一样狠狠咬住人不放。”
则灵垂眼遮住冷意,双手握紧,努力试图说服邬丝梦,“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发誓将来绝对不会报复你。”
见邬丝梦一脸无动于衷,则灵心中生焦,不肯放弃继续道:“你现在杀我,不怕南离追责吗?”
“将死之人何必操心这么多,我敢对你动手,自然有把握不被旁人发现。”
邬丝梦手腕轻抬,那几枚冰棱刺有序地回到她身边,其中一枚还染着则灵的血。她盯着则灵,脸上表情愉悦,九重天赋又如何,将来能入圣又如何,现在还不是在她手下瑟瑟发抖。
她紧绷的心情彻底放松下来,不屑地笑笑,枉她一直担心受怕日后的事情,如今看来真是可笑。
她指尖微勾,几枚冰棱刺再度朝则灵袭来。
锋利的寒光搅碎则灵飞舞的发丝,冰棱刺近在眼前,只差一点就要穿透她的眼瞳。
则灵右手鲜血淋漓,鲜红色的血和碧蓝色的冰棱刺交织在一起,有种妖异的美感,她双手紧紧握着即将扎进右眼的冰棱刺,不肯松力半分,鲜血顺着手臂滴落在地。
邬丝梦看着则灵垂死挣扎着,眼中闪过快意,她口中轻念咒术,双手结印,再度幻化出数十根冰棱刺,四面八方朝着则灵刺去。
则灵用力将眼前那枚冰棱刺掷在一旁,撑在地上喘息,眼中倒映着极速朝她刺来的冰棱刺。
四面八方,避无可避。
她胸腔极速跳动,眼睛不眨地盯着刺来的冰棱刺,身体僵硬地做不出任何反应。
又要死了吗?好不容易活下来,却什么都没做到,又要和当初一样无力反抗、无人问津地死去吗?
她真的好不甘心,为什么死的总是她。
熟悉的灼热感再次出现在胸口处,则灵被那感觉刺激回神,她下意识地抬手,十指翻飞如蝶,像是做了无数次般,没有一丝卡顿地开始结印,身体里微弱的灵气被牵引着凝聚化形。
“水凝为锋,万影化箭。”
她念完咒术,敏锐地察觉到空中的灵气走势,与以往毫无动静截然不同,无数道水蓝色的水箭显现在她身边,和那日试炼时祝侃使出的流影水箭一模一样。
水箭虽然不如冰棱刺锋利,但剩在数目优势,冰棱刺只有寥寥十几枚,水箭却有成千上万支,如雨点击在地面般,将冰棱刺融化成水。
水箭融化冰棱刺后并未消散,而是全部朝着则灵身前聚拢,慢慢凝成一只拥有实体通体碧蓝的流影水箭。
邬丝梦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这怎么可能,她明明才刚刚引气入体,从来没有接触过术法,怎么能使出这道法术?这可是邬家不外传的术法。
“这怎么可能……”
则灵艰难地站起身,长发散乱如瀑,几缕湿发贴在苍白的颊边,左侧小腿无力虚浮,寸长的血窟窿不停地往外渗血。
她模样狼狈不堪,眼眸中却亮得惊人。
“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情,就像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九重天赋。”
则灵微微抬手,如玉的手指泛着淡光,她轻轻喘息着,唇边带着一抹笑意,那是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有逆风翻盘的快意,就像冬夜里烧起来的一簇焰火。
她指尖指向邬丝梦,那枚蕴含强大气劲的水箭裹挟着万钧之势朝邬丝梦而去。
“啊——”
邬丝梦甚至来不及起术抵挡,整个左肩就被流影水箭刺中,冲击力道让她整个人腾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她面目疼痛扭曲,整个上半身几乎被血染红,五脏六腑被震伤,口中呛出几口腥甜淤血。
邬丝梦紧紧捂着左肩,指缝间涌出大量鲜血,她疼得缩起身体,胸膛急促地喘息,虚弱地望着则灵,眼底惧意蔓延,连一句话都说不出。
则灵拖着受伤的小腿走到痛苦呻吟的邬丝梦前,忍着痛意蹲下身,手掌用力地按在邬丝梦左肩的伤口上,血沾了她满手,浓郁的血腥气充斥在空气中。
“你……”邬丝梦虚弱的躺在地上,气若游丝道:“你敢杀我……我大哥和邬家……都不会放过你!”
则灵眼神逐渐冷漠,手下用力压迫伤口,目光凝在邬丝梦的颈脖。即便是修行者,颈脖也都是脆弱纤细的,和凡人没有什么不同。
邬丝梦眼底的恐惧害怕更加深刻了些,她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杀意,则灵是真的要杀了她。
求生的本能让邬丝梦恢复一丝力气,她抓住则灵的双手,忍不住流下泪,奋力喊道:“我是邬家家主的女儿,你不能杀我!”
则灵目光里带着疑惑,她歪着头,不解道:“原来你们也会怕,也会痛哭流涕地求饶?在面对死亡的时候你们也和凡人没什么不同,那为什么你们总是觉得自己比凡人高人一等?”
则灵伤口痛得有些麻木,她恍惚间好像回到那个冬日,那间破庙外,她双手慢慢掐住邬丝梦的颈脖,目光发亮,声音无比轻柔:“在踏入修行之前,你们也是凡人,也是爹生娘养,有血有肉,需要一日三餐进食,会哭会笑会生气。大家明明都是一样的,为什么你们可以做到毫无人性?”
“你和那些人真的很像,一样的高高在上,视凡人如蝼蚁般肆意屠杀,令人生厌。”
她双手用力,轻轻地笑起来,眉间天真又柔软,宛若不谙世事的稚童,“我真的很好奇,被我这样一个你曾经看不起的凡人杀死,是什么感受?”
邬丝梦被则灵这幅模样吓傻,喉间的窒息阵阵涌上,脸色由白转青,她艰难地张开口:“我不杀你了……你刚刚说过的……不会报复我……”
则灵收起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手中越发用力,“我骗你的,在山下的时候我就想杀你了。”
邬丝梦被掐得直翻白眼,说不出话:“你……”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平淡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一道强劲灵力将两人分开,则灵摔在一旁,双手擦伤,腿上伤口加重。
得到喘息的邬丝梦咳得撕心裂肺,她双目泛红地看着来人,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则灵匍匐在地上,睫羽轻颤,缓缓抬眼看着走来的晏游时,他应该是刚刚从外面回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南离弟子。
除了晏游时,其他人身上都或多或少地挂了些彩,神情有些萎靡不振。只有他一人,在一群垂头丧气的弟子里,身姿挺拔如松,眉眼冷淡,明明穿着和旁人一样的宗服,一眼望去,却格外的扎眼。
则灵见晏游时到来,心中的暴戾慢慢退去,她方才没有控制住情绪,要杀邬丝梦的一幕落下柄,明明是邬丝梦先对她动的手,现在却演变成两人斗殴。
她记得宗内有规定,在宗的弟子只能去演习场进行切磋,在其他的地方动手一律视为斗殴,要进戒律堂接受惩罚。
她和邬丝梦这次斗殴涉及生死,怕是难脱身了。
晏游时一行人走上前,跟在他身后的弟子纷纷好奇探头看着这幕,惊叹道:“果然是新入门的弟子,胆子真大,在宗门内斗殴,进了戒律堂不死也得脱层皮。”
邬丝梦艰难地发声,她全身是血,宛若一个血池里爬出来的血人般。她抬手指着则灵,字字泣血:“是她偷袭我,是她先动的手,她要杀我!”
则灵艰难坐起身,苍白地辩解:“我没有,是你想要杀我。”
两名师妹一个重伤垂死浑身是血,一个纤弱委屈,是谁偷袭一目了然。
可瞧着则灵也受伤不轻,发丝凌乱沾着泥污,眼睛红红的,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在场的弟子一时也分不清谁对谁错,只好把目光放在晏游时身上。
晏游时对谁对谁错没有兴趣,他又不是戒律堂的人。他吩咐身后的医修弟子先给邬丝梦治伤,把命先救下来。
他则走到则灵身边,慢慢蹲下身和则灵平视。
则灵只和晏游时对视了一眼便快速低下头,双手慢慢握紧,心中想着对策,晏游时不喜她,自然不会回护她。
晏游时见则灵面色苍白,长发凌乱散在身边,侧脸上还沾着血迹,低着头不吭声,像闯了祸的小孩不敢直视家里的大人。
她小腿上的伤口虽然已经停住流血,但皮肉狰狞外翻,瞧着非常可怖。
晏游时取出生肌散,均匀地洒在则灵小腿的伤口上。灵药并不像凡间普通伤药,洒上去会刺激伤口发痛,它很清凉,一上药便有效地舒缓疼痛感。
则灵察觉到晏游时微妙的态度,抬眼看着眼前的晏游时,长睫轻颤,抿唇轻声道:“大师兄,我腿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