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以为自己已经同意了周睿的要求,他会立刻回家,没想到他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跟在自己身后。
走了两步感觉不对,姜执回过头:“你不回家跟着我干嘛?”,“我没吃早饭。”周睿说。
好吧
正巧姜执也要去买早饭,两人挑了一家生意还可以的早餐店。
“老板两笼鲜肉,一笼香菇,一笼青椒火腿两份豆浆。”
“好嘞,稍等哈。”老板围着略带油污面粉的围裙走到门口的蒸锅前端起四笼包子放到两人的桌上。
“再要两笼牛肉三笼鲜肉。”周睿喊住要离开的老板又点了五笼。
姜执:“我点的已经是两人份的餐了!”
周睿:“我知道,我胃口好能吃完。”
二十分钟后
面前的蒸笼越垒越高,姜执余光里已经看到周围有人以为他们是什么大胃王吃播开始拿出手机偷偷录像拍照。
姜执捂住脸凑过去小声问:“你还没吃饱吗?有点太夸张了吧?!”
姜执昨天没睡好,腰酸背痛的,大早上又被周睿吵醒,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包子就放下筷子喝起豆浆了。
反观周睿,嘴巴自上餐后就没停过,喝了口豆浆顺了顺,周睿也意识到自己吃的有点多:“我很饿,我还能吃。”
话落,又叫了三笼。
姜执叹为观止,比了个大拇指,眼睛一瞟看到斜对面的手机营业厅,起身准备离开。
周睿一把拉住:“你去哪?等等我。”
“办两张手机卡。”
“你不会不回来了吧?我没钱。”周睿偷偷摸摸小声说着,见姜执满脸意外,他又说道:“我爸把我银行卡,生活费都停了,你一定要回来啊!”
周睿他爸觉得周睿一直在不务正业搞什么艺术,想让他进公司学习,周睿顶了几句嘴,给他爸气地立刻停了他的生活费。
姜执拍拍他的肩:“放心。”
周睿剩下三笼包子吃得心惊胆战,边吃边回头看姜执的动向,生怕姜执丢下他。
好在姜执说话算话回来付了饭钱,分开前姜执问他:“你家里有那种很逼真的纸人吗?或者你能画出来吗?”
周睿:“没有,你要这些干什么?”
“昨天我旁边那个男鬼,我想给他搞个身体。”秦铮有时候会一声不吭离开,自己又没办法联系到他,只能让他有个实体再给他买个手机,方便联系。
周睿不太理解但一想到秦铮的脸,又释然了,他意味深长一笑:“哦~我知道了。”
姜执看他那猥琐欠扁的样子就知道他没按好屁,不再搭理,转身就走。
“诶诶,你们去西北大沙漠里干嘛?”周睿追上来两步,“帮他找鬼。”姜执看他表情略带惊恐之色,说“怎么?后悔了?”
“没,没”周睿摆手,可脸上表情又如吃到苍蝇一般,“你看那些鬼不害怕吗?”
姜执:“怕什么?他们又不能对我怎么样?你怕?”
周睿:“以前怕,现在也怕。”
姜执有些意外:“你家那么有钱怎么不送你去学,反而找到我?”
“……我跟我爸妈说,他们以为是我脑子被门夹坏了,要么就说我被脏东西上身,给我喝符水,我不想喝就不提这事儿了。”
“……”
意料之内,情理之中。
“你是为什么能看见那些东西的?”姜执有些好奇。
“我之前遇到个瘦骨嶙峋的人,好心给他买了些吃的,他握着我的手说我命格很阴,很容易招鬼,让我小心一点,还给了我几张符,我以为是骗子没当回事,后面不知道碰到什么东西了,那符自己燃起灰绿色的火焰烧没了。”
“就这样?”
“就这样!”
……
姜执嘱咐要找拖车的把车拖到距离目的地最近的金州市。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你不会真想自己开两千多公里去吧?”,“科技这么发达别难为自己了啊。”姜执怀疑周睿他爸妈是对的,他可能脑子真被夹坏了。
“可是拖车少说要六七天才能到。”
“刚好我们在那采购要用的东西,养精蓄锐。”
周睿觉得有道理,两人分道扬镳。
接下来几天,姜执买了一堆小学生读物和玩具,顺便好好陪了陪自家妹妹,又雇了赵延推荐的护工照顾姜暖。
九月二十四号这天他收拾好王静的遗物踏上了去昆溪市的路。
据王静所说她家在昆溪市云岭县沙溪镇柳树坪村。
光听着姜执没什么感觉。
但在他飞机转大巴,大巴转面包车,面包车转摩托后,对此有了实感。
别的不说,他的屁股感觉有点死了。
距离越近,他对王静的自杀惋惜就越是多一分。
从柳树坪村到华源市,她走了近二十年的求学路,从蜿蜒深山到坦途大道,明明新生活已经临门一脚,最后却止步于门口,死得那样仓促。
付了车钱,姜执站在原地缓了缓,崎岖的山路加上老式摩托,他现在感觉腿脚被震得发麻,好一会儿才找到脚踩实地的感觉。
顺着路走进村里,大概两三百米的样子,遇见一小卖部,门前几棵树下搭了一简易的长凳,凳上坐着几个大爷大妈摇着蒲扇聊着天,乐呵呵的。
一瞧见姜执这个生面孔,指指点点目光上下打量着,又互相摇摇头。
见姜执离得近了,脸上生出几分警惕来。
“叔叔阿姨,打扰一下,你们知道王静家在哪儿吗?”
烈日已过了最高头,有西下的兆头,温度却丝毫不减。
姜执抬手遮挡才能睁开眼,额头后背早已被浸湿,甚至能隐隐感觉到腿窝处有汗顺着腿流下来,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哪个啊?不认识。”
“听着怪耳熟。”
几位摇着泛黄有些破洞的蒲扇互相看了看,对着姜执摇了摇头。
姜执脑筋一转:“就是前几年很有出息那个,学习成绩好得很,考上了名牌大学那个。”
果然,一说起学习成绩几人立刻有了目标:“是不是村东头那家。”
“那是赵三家,人说得肯定是村西头王家那丫头,前些年县长亲自来村里送的那什么书和奖金,还跟着好几个当官的一起来的,阵仗大得很!”
“原来是王家那丫头啊,哦呦,争气得不得了!你找她家什么事儿啊?”
“没,没什么事儿。”姜执没说明来意。
说话的阿姨手里蒲扇朝西一指,如挥剑命令进攻的将军般,说:“往那边走,一直走,在山上。”
姜执顺着瞧去,蜿蜒的山路和两边郁郁葱葱长势茂盛的树,路途崎岖一眼望不到头。
他买了几瓶水谢过几位“情报员”,顶着烈日上路了。
几位灌了两口水看着姜执离去的背影:“他去那老王家干啥?老王两口子都死了,剩下个瘸腿的儿,可怜呦。”
“嗐,管这些,这日头下去了点。走了,该下地了。”
……
姜执顺着山路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在手里的水喝完时看到了山腰上坐落的房屋。
破旧的大木门被铁链拴住昭示着主人此时并不在家,姜执想从一旁土墙上翻进去,又觉得不太合适,便寻了个阴凉地垒了几个土砖坐下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太阳下山。
残阳散出的万千霞光将连绵起伏的青山都镀上一层橘红色,“笃——笃——”一顿一顿的沉闷声由远及近,粗粝沙哑的声音响起:“你找谁?”
姜执眼前一暗,一只沾满灰尘已经被磨出洞来的布鞋映入眼帘,顺着灰扑扑的裤子往上才发现另一只裤腿打了个结荡在半空。
姜执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灰,对着面前这个皮肤黝黑背着箩筐的人道:“大叔,这是王静家吗?”
王志伟看面前的青年目光澄澈 ,迟疑地点点头,得到对方肯定回答后,姜执说:“我是王静的同学,她……”
“我姐她怎么了?”,王志伟一听是有关她姐的事,拄着拐向前一步,脸上焦急之色立显,语速飞快。
“你姐她……去世了。”姜执踌躇着选择直白地说出来。
王志伟手中的拄拐猛地向前一杵。
“咚”的一声砸在土路上,姜执的心口猛地一跳,王志伟僵在那里,半张的嘴唇发着抖,握着拐杖的手攥得死死的,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什么?”
他紧紧盯着姜执紧抿的唇,渴望他能再动一动,吐出一句:“开玩笑的。”
“节哀。”
两个字彻底击垮他最后的希望,他低下头,空荡的裤腿剧烈地抖动着。
一滴,两滴,三滴。
眼泪失了闸似的映着残阳最后的余晖裹着尘碎在土里。
无声地落泪到小声地抽泣最后到放声大哭,心中希望崩塌,沙哑的哭声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委屈全都哭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王志伟整个人不停抽噎着连带着身体都在抖动着,抖着手胡乱抹掉脸上的泪,靠着身体的拐杖滑落,姜执立刻接住,扶住他进屋内。
看到屋内木桌上摆着的两个黑白遗像,一股酸涩在姜执鼻尖蔓延开。
姜执深呼吸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从包里拿出王静的骨灰和遗物放在桌子上。
一旁的王志伟佝偻着背,像是被抽干所有的力气和希望,泪混着尘土在脸上一块块团着。
“这是你姐的东西。”,遗物在嘴边绕了个圈最后还是没能说出口。
姜执起身走出去,临到门前拿出王静暂住的符撕碎,关上门。
屋内又多了一道细微的哭声。
……
王志伟将姐姐的遗物骨灰放进箩筐里,打开门,却见门口放着纸钱和线香还有半截砖块压着的厚厚的一沓现金,从五毛纸币到百元大钞都有。
王志伟将东西收好,小声道了声谢谢,提着锄头摸着黑朝记忆里山上的两个坟包走去。
孤单寂寥的身影再下来时,箩筐里空荡荡的。
夜风卷着香灰围着星星点点的余烬打圈,山上坟包变成了三个。
……
姜执紧赶慢赶地终于搭了趟要去镇上的拖拉机,烟筒在一声声“突突突突”中吐出黑烟,消失在夜色里,姜执坐在后方的车斗上抬头看着灿若银河的星海,飞扬的尘土大概已经沾了他一身。
打开手机手电筒找出笔记本,翻到王静那页,咬开笔帽,在颠簸里写下歪歪扭扭的“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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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