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小区格外寂静,以往这个时间点小区内健身器材早已被精力充沛的大爷大妈们分割占领说说笑笑聊着家长里短邻里八卦,石桌石凳应该早已上演着“楚汉相争”的大戏周围甚至围着一圈“指点江山”的军事家。
然而此时除了树上偶尔传来的几声清脆鸟叫,再听不到其他声音。
脚步声随着被太阳拉长的身影由远及近,“这小区怎么这么安静,来来往往买菜的、遛狗的或者锻炼的怎么都没见到几个。”姜执对着身旁的秦铮问道。
不大不小的说话声惊着树上鸟儿,展开翅膀匆忙飞远,树枝剧烈颤动泛黄的树叶打着圈悠悠落下。
姜执接过落下的树叶把玩着。
秦铮颔首:“是有些不对。”
一人一鬼朝着熟悉的路径走去,大老远就看到他们刚才讨论的人现在黑泱泱一片,里三层外三层围起来时不时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头攒动的间隙里,姜执看到威严的红蓝警灯不断闪烁,几个身穿制服的民警拿着本子和笔询问着什么。
挎着菜篮的阿姨打扮干练,站在民警前伸手比划着:“跟你们说了呀!有个陌生的小伙子这两天来老李家,身高比你还高半个头,长得俊俏得很嘞,背着斜挎包,昨天看他跟老李在外面争执半天,老李才放他进去,警察同志这个人你们一定要抓到啊,这种长得好看的人不知道藏着什么坏心眼,早点抓到别让他危害社会啊……”
阿姨絮絮叨叨说着,突然余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下她的眼睛,她顺势转头看去,一眼就看到朝这边走来的青年,她拍了拍民警的胳膊指着那人道:“就是他呀警察同志,昨天就是他来老李家的。”
这话像一个暂停键,众人像是被捏住了喉咙,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噤声,众人默契地顺着阿姨手指的方向回头望去,自觉地像来参加婚礼的宾客分左右两列站立,一条宽敞的大道对着来人开放。
姜执顶着头顶反射的日光就这样成为众人眼中的焦点,他放慢脚步狐疑地左右看了一遍,声音从齿关中飘出:“你在人间飘荡这么久有没有遇见过气场格外强大的人?”
秦铮维持冷淡:“比如?”,姜执咬牙切齿:“比如像我现在这样,人还没到跟前已经有人给我让路这种?”
眼看着身穿制服的警察肃着脸抬脚走向这边,秦铮淡淡的语气吐出凉凉的话:“你气场大不大我不知道,不过像你这种马上摊上事儿的人我见过不少。”
姜执呵呵两声:“还用你说?要不我们改天再来?!!”说完脚步一转打算若无其事地离去,慌乱的背影像婚礼上临阵脱逃的新郎。
正是他这一举动加大警察心中嫌疑,转身还没走出一步,一只手钳住他肩上拦住了他:“你好,警察办案有些事情要向你了解,麻烦配合一下。”肩膀传来的疼痛让姜执怀疑肩上的不是手而是钳子。
姜执皮笑肉不笑:“您客气,配合警察办案是每个公民的义务,要问什么您说,我肯定积极配合。”
民警目光严肃审视他一眼:“姓名?”
姜执老老实实:“姜执。”
“昨天有人看到你在李弘昌家门口跟他拉拉扯扯,具体什么事情详细说一下。”
“李弘昌?是哪位?”姜执疑惑,低头记笔记的民警抬起头扫了他一眼,发现他眼睛里满是疑惑才开口解答:“12楼二单元501的住户。”
姜执恍然大悟:“原来是李叔啊?方便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吗?”警察冷声道:“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不该问的别问。”
姜执收起好奇:“我下午去找他问一些事情,待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就离开了。”
“问什么事情?”
“他工作地方的事儿。”姜执回答得一脸真诚,警察还想说什么被对讲机打断,他如实汇报:“副队,我这边有个人昨天去过李弘昌家。”
“滋啦”的电流声混着人声通过对讲机传出来:“带他上来。”
于是姜执在众人惊惧怀疑的目光中被警察带上楼,路过之处众人皆避如蛇蝎退避三舍。
姜执意识到事情没有那么简单,越是往上心里的不安渐渐扩散,直到看到大敞着的防盗门内外来来回回,穿着白色防护服的人员,耳边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渐渐清晰,他心里的不安被确认了。
李叔死了。
看着离门口不过四五步的干涸发暗的一滩血迹,姜执像被人用砖头狠狠砸在脑门上,大脑一片空白耳朵充斥着嗡鸣声,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他咬着后槽牙狠狠问身旁同样意外的秦铮:“你说的就寝是寿终正寝的寝?”
秦铮眉间微蹙:“自然不是,昨天看他入睡我才离开。”
姜执动动嘴还想继续问,被身旁的警察打断:“嘟嘟囔囔说什么?”,姜执秒切无辜脸摇头,随即看着屋内的情形。
他站在门口外两步距离视野有限,目光所及之处屋内一片狼藉,干涸的血迹、满地的玻璃渣、碎瓷片,摆放在客厅电视桌上的绿植也被扫落在地混着散落的黑土蔫蔫地躺在血迹旁,电视桌下的柜子大开物品被翻得凌乱不堪,桌椅也被撞得东倒西歪。
整个房间看起来像是被小偷深夜光顾却被起夜的屋主发现,二人剧烈打斗后小偷失手杀了屋主逃跑的场景。
正在姜执皱眉沉思时,秦铮不受限制,已经走进去房内避开正在取证的工作人员查看屋内的详细情况。
地上一串带血的鞋印一路延伸至阳台,晨风从大开的窗户掠过,阳台开得娇艳花儿不停抖动着,茶几的抽屉、沙发都被翻得凌乱不堪,沙发正上方的水墨画安然无恙地挂在墙上。
秦铮脚步一转走向卧室,碰巧一个戴着白色手套黑衣黑裤的高大男人从中走出,男人脚步顿下黑眸锐利地看向秦铮所在位置,身后跟着汇报的女警员来不及刹车撞到男人结实的后背,龇牙咧嘴揉着被撞的额角问:“嘶,副队怎么了?”
被称为“副队”的男人盯着面前空荡荡的地方浓眉皱在一起:“没事,你继续。”大步离开。
一人一鬼擦肩而过,秦铮回头看了一眼男人的背影,脚步不停走进卧室,不出意外卧室也是一派被洗劫的景象。
女警员看着笔记本继续道:“死者李弘昌今早被人发现死在自家客厅,初步判定是利器刺入腹部失血过多致死,死者妻子早逝,无儿无女,报警人是同小区住户,今天早上没看到死者在群里报平安,所以过来看看他有没有出事……”
男人摘下手套放在手里:“什么群?”
“啊?就是子女不在身边的老人建的一个群,每天在群里互相报平安防止突发疾病猝死无人发现。”
男人点点头站在门口看着两米开外抱臂托着下巴沉思的青年,高大的身形将门挡住大半,楼道里的光线骤然变暗。
眼前亮度降低,姜执抬头看向始作俑者,如果不是身旁的警员喊了声:“副队”他差点就要报警说自己遇到了嫌疑犯。
眼前这个人不论长相还是气质都跟正气凛然的警察相差十万八千里。
利落的短寸,右侧的眉毛被斜向下的白色伤疤劈开,刀刻般极具侵略性的五官,黑沉的眸子看向人时像是被黑暗中的野兽紧盯着,稍不小心就会丧命。
身旁的警官低声向男人说着姜执的情况,“你昨天大概几点离开的?”低沉的声音传进姜执的耳朵,姜执从被盯着看的危险气息中回过神:“三点半左右。”
“核查小区监控没问题就放他走。”男人对着男警官摆摆手,转头又对姜执说:“最近几天不要离开华源市,后续有需要会传唤你。”
好在警察的核查速度很快,楼下单元门监控显示姜执昨天三点三十八分时离开单元门口,此后再没有回来。
得了批准姜执立刻下楼离开,楼下人群已经散开各回各家,秦铮还没出来,等了大概十分钟还是没个影儿,姜执担心吴勇出问题只好先打车离开。
一整个白天下来吴勇都没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姜执半躺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乐得清闲,吴勇则在一旁处理公务。
可玩了不过一个小时,姜执叹着气把手机放在一旁,之前一段时间里他游走在兼职、医院之间忙得像陀螺似的一刻也不能停歇,如今闲下来了却不知道要干什么,人就是这样“犯贱”,忙的时候想闲,真闲下来了又坐不住。
两天没去看姜暖,不知道她会不会想自己想到半夜咬着被角偷偷抹眼泪,现在有钱了可以给她买个手机这样方便联系。
啊,说到联系。
他跟秦铮还没什么联系的方法,秦铮实力那么强不知道能不能附身在纸人身上,给纸人做个手机?
姜执百无聊赖摸着手腕上的珠串。
李叔遇害会跟自己有关吗?还是跟吴勇有关?昨天秦铮在将近十二点去找自己的,那李叔就是在十二点之后遇害。
不过能肯定是熟人作案,虽然现场狼藉一片伪装得像是入室抢劫,但门锁完好没有被破坏不是被强行闯进去的,其次能在凌晨半夜开门让其进去的肯定是相熟之人,除非凶手爬到五楼从窗户进去,能做到的少之又少。
谁会杀一个孤寡老人?图钱?也不是没有可能,李叔家可是有盆价值不菲的兰花!可自己没有机会进去看看那花还在不在,只能寄希望于秦铮了。
姜执就这样从太阳当空等到红霞满天,又从红霞满天等到星月高悬,眼看着吴勇已经拿起刀叉准备享用夜宵秦铮还是没影儿。
“大师你真的不尝尝吗?这家酒店牛排味道还是很不错的。”也许是自己身体好转很多,吴勇面色都红润了些兴致勃勃地向姜执推荐。
姜执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他实在不懂事情还没解决完吴勇胃口怎么这么好?依稀记得三个小时前他才吃过晚饭。
半夜,万籁俱静。
豪华套房沙发上的身影翻来覆去,姜执不敢睡,一方面担心吴勇出事;二来,似有若无的鼾声无孔不入属实听得人心烦;最重要的是李叔的死太过巧合,如果是跟鬼有关姜执可能还可以帮上忙,可惜是人为。
姜执被压得喘不过气长叹一声。
他猛然发现房间里安静得诡异,姜执不敢大意,“咣当”内间的门被大力推开,昏黄的灯光倾泻在床头,吴勇面色痛苦蜷缩着身体,额头鬓角冒着细密的冷汗,姜执大步流星准备将指尖的符贴过去。
看见吴勇身上淡绿的阴火姜执的动作顿住,这次似乎比上次淡了一些,他静静等着想看看这阴火能不能自己灭去。
可惜他估错了,灰绿的火焰虽然浅薄但依旧颤巍巍地顽强附身在吴勇身上,眼看着吴勇表情愈发痛苦,姜执不得不将符贴在他身上,随后重新折了个新符放在他枕头下,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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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李叔遇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