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笑天走得很快,身体不平衡地摇来晃去,看起来可笑又可怖。
“哥哥,有怪物!”
“我这里有弹弓,让我把他打倒!”
小一在看清楚不远处晃荡的是一个人后,眼睛里满是看见猎物的兴奋,咧着嘴从口袋里掏出弹弓。木头制的,子弹却是小颗的铁球。
小二在一边蠢蠢欲动,不断翻找着口袋,最终从里面掏出一根竹筒,一侧打磨光滑,另一侧里面塞着一根钢针。
祝沅看着他们兴致勃勃,跃跃欲试的模样,脑袋一坠一坠地疼。
这家孩子怎么都这么顽皮。
“不要对着人用这种东西,会受伤。”
可祝沅还是说晚了,小一手中被拉到极致绷布弹出,眨眼间铁球射了出去。
“别!”祝沅紧张地盯着那颗铁球,直到眼睁睁看着它打在陈明星身侧的地上。
“……”
至少,没什么准头。
“再来一次,我一定可以打中。”小一撇撇嘴,准备再来一次。
小二虽然没有说话,却在他没注意的死角对着竹筒吹出一口气,只听见咻的一声,那根针刺向越来越近的人。
短短几秒钟,让人下意识屏住呼吸。
“我射中了。”小二揪着祝沅的衣摆,嘿嘿笑出声。
祝沅瞥了一眼那个人,见人没什么反应扭头将两人手上的道具没收,拉着孩子往回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砰一声,有人倒在地上。
“祝沅。找到你了。”
“这里很危险,我带你回去。”
陈明星左侧肩膀洇出血色,突然的疼痛让他再难维持平衡,一下子跪倒在地,可就是这样那双眼睛依旧全程紧紧盯着祝沅。
祝沅认识这个人,是公司里一位关系不错的同事,之前这人因为偷窥跟踪、恶意监控被抓了进去。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这副狼狈的模样出现在山里。
他的状态看起来非常糟糕,眼下青黑,皮肤泛黄,只有那只露在外面的眼睛因为激烈的情绪变得黑亮。
陈笑天死死盯着他,像是咬住了维持生命运转的猎物,牙齿刺入血肉,再无法松开。
“你怎么出现在这里?”
祝沅拉着两个孩子往后退,冷眼看着努力想要再站起来的人。
形容不堪,目的不明,态度诡异。
不管怎么看,都是需要远离的目标,尤其现在他还带着两个孩子。
陈笑天用视线描绘着祝沅的身形,眼眶也随之隐隐作痛,可就是这种疼居然让他更加兴奋,他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找到这个人呀。
“我说过的,我会保护你。快过来我带你下山,山脚停了有车,现在就能走。”
“我也打听过了,这座山根本就没人住,你看见的那些人都不是活人,继续待下去你就再回不去了。”
他的四肢像是勉强拼凑在一起的,光是直起双腿就摇摇晃晃尝试了两三次,在这一过程中祝沅一点点往后退,见距离差不多了,抱起两个孩子就往回跑。
“祝沅?”
“祝沅!你要相信我,这里真的很危险!”
“他们都不是人,你抱着的也根本不是什么孩子!!”
“快回来,别跑了!!!”
陈笑天的声音从后面追来,音调又尖又抖,听起来真的很像那么回事。
小一转过脑袋瞧着后面,嘴里发出嗤笑声:“哥哥,他跟个变异的公鸡一样走过来了,哇,还挺快~”
“啊啊,他要追上来了,我害怕。”小二只偷偷瞧了一眼又很快将脑袋埋在祝沅的胸口。
两个小孩平日吃得太好,压得人差点喘不上气。
明明一点都不害怕,还装得像模像样,这会儿又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实况播报,方便了祝沅知道了陈笑天和他之间的距离。
随后在两个小孩一齐发出的尖叫声中,祝沅的胳膊被人从后面拉住。
身体被猛地一拽,他的视野里出现了一张有些肿胀的脸,但这并没有那么让人倒胃口,真正让祝沅一下子将想说的话咽回肚子的,是正正对上的那颗异于常人的眼睛。
方才陈笑天戴着眼罩,看不到。
这会儿眼罩不见,露出的是一颗相对于人的五官比例过于大的眼睛,眼黑多于眼白,沉甸甸地缀在中间,颜色也比人眼要浅上一些,直直盯着人看的时候,总觉得下一秒这颗眼珠会从眼眶里掉出来。
是的,陈笑天右边眼眶里镶着一只狗的眼睛。
“刚装上去,还不太适应,动物的视力要比人好上许多,视野总是奇怪的拉扯混合,我刚做完手术下地时一阵眩晕直接摔在地上。”
“但也不是一点好处都没有,起码现在我能看见一些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
“我也算因祸得福对不对?”
陈笑天笑着将右边眼睛愈发贴近祝沅,双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让人挣脱不得。
“不要害怕,我,我会将你好好带回去的,嗯,好嘛?”
距离太近了。
近到祝沅想要直接将这颗流出痴念的眼睛抠出来。
他垂下眼,手指在衣服边缘抠了一下,视线扫过对方满是泥污的双手淡淡开口:
“陈笑天,你的眼睛还不够痛吗?”
空气瞬间静了一瞬。
显然陈笑天想到了什么,脑袋猛地往后撤开距离。
“手放开。”
祝沅继续开口。
陈笑天嘴唇抖了两下,不情愿松开了手,却依旧维持着能随时拉住他的姿态。
“我,祝沅,你就信我一次,这里真的不安全。之前你落脚的那个镇子里面都是一些被迷信冲昏了脑袋的家伙,你应该都见过那里有多邪门,现在你待的这个地方一部分食材就是那个镇子提供的,你想想这里会是普通的人家吗。”
“正常有钱人都是住小岛度假村,没人会住深山老林,而且这里连只会叫的鸟都没有!”
祝沅听他将话讲完,没有做出任何回复,弯腰将两个不断往下掉的孩子放回地上,细心将他们的衣服整理齐整,才抬手揉了揉眉心。
他当然知道有哪里不对劲。
可直接说他接触了这么几天的人都不是活人,这个理由实在太离谱了。
“祝沅,真的,你不要被他们带偏,这里邪得很……”
“够了。”祝沅疲惫抬眼对上陈笑天急切的视线,“你要是今晚没地方住,我可以请求他们腾出一间房给你休息一晚,明天希望你离开。”
“不,不!我才不要……好。”陈笑天情绪激动地大叫着,眼中盈满了恐惧,可那恐惧的目光落到祝沅的脸上时,又十分明显地凝固了,一种更强烈的情绪从里面冲了出来,叫他吞下了后面的话。
“好,我就在这里暂住一晚。”
祝沅瞧着这人扯着唇露出一个十分难看的笑容,唇瓣十分快速地抿了一下,呼出一口浊气,低头拉着两个孩子继续往回走。
只是无论他怎么让自己镇定下来,都无法彻底忽视内心的震荡,陈笑天有几句话确实踩中了他的不安。
这几天内心里,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没有办完。
可是他要……
他要干什么来着……
一路上几人再没有说话,小孩子更是察言观色没有胡闹,在祝沅垂下眼的瞬间总一副乖巧的模样,也就让别人没有注意到,两个小孩看向陈笑天时露出的看见猎物的兴奋表情。
文琇竺很好说话,还没等祝沅将理由再完善一些,就已经开口同意了一个浑身狼狈的人的借宿。
“不用担心,这里空着的房间很多,让你朋友就在这里休息一晚明日再回去。”
陈笑天全程都站在祝沅身后,用那只露在外面完好的眼睛觑着文琇竺,“我一个人睡不惯,就一个晚上,我和祝沅一起挤一挤就好了。”
“小一,你先带这位先生去房间,老师已经来了待会儿你们两个自觉点去上课。”
文琇竺仿佛没有听见,笑着将两个孩子拉到身前,将他们因为奔跑而弄乱的头发整理好,再抬眼时,那双眼睛有一瞬变得凌厉。
“客人就早些去休整休息,这里人少求静,不要弄些乱七八糟的动静出来。”
陈笑天恨恨地咬着牙,从唇缝里溢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啧声。
至于祝沅,他当然是陪着文琇竺又待了一段时间。
这两天,这位母亲开始反复念叨那位不在家的孩子,慈爱的目光将祝沅留在原地,心脏深处不断冒出气泡,让他想要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温柔的手抚向脸颊,祝沅歪过脑袋,靠着她。
“你来了以后这里才有了几分热闹,不要拘谨,就把这里当成家一样。”
“好孩子,我要回房休息了,你无聊就去书房监督那两个皮孩子上课。”
祝沅点点头,柔声回着好。
*
陈笑天不知道被安排到了哪间房间,晚饭时间也没出现。即使知道那人心思不正,但在这种环境里人还是会下意识关注所熟知的人的动向。
就像他也不清楚为什么自己要将人留在这里休息一晚。
明明那人看向他的眼神让自己感到异常不适。
他想要在这杂乱的现状中抓到现实的线,而陈笑天就在此时出现,成了那条线,即使这条线的尽头可能是同样的深渊,祝沅还是犹豫着拉住了。
到了睡觉的时间点。
祝沅已经习惯了这里早睡的氛围,吃完饭,不到九点就早早上了床。
床铺下垫了两床褥子,刚开始睡着还算暖和,后来不知道是压实了还是什么原因,现在说着又冷又硬。
他应当是睡在贺子的房间,整个房间里都残留着贺子经常使用的香水味,木质调,混在空气里不仔细根本辨别不出来。
再就是,昨天他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背包里带着几件不是他尺码的衣服,黑色的高领上衣,他从不穿高领,应该是不小心将衣柜里贺子的衣服一起收到了包里。
可说起来,他和贺子的关系真的有好到独自一个人来这里祭拜吗?
就算有这种想法,也应该是和程明星以及吴尚北一起过来。
腕间的手表的指针咔咔转动着,让他的脑子一点点变得清明。
种种和现实割裂的信息一点点钻出来,祝沅不是傻子,当然有所察觉。其实不用陈笑天说,他也没打算继续在这里长留。
这里的人都很好,他也顾及着他们亲人离世的悲痛心情,可同时这里的湿气太重了,每晚睡觉都阴冷无比,又冷又沉,就像身上还覆着一个看不见的人一样。
不习惯。
不喜欢。
明天,明天就和文琇竺说一声,同陈笑天一起离开。
他还要,还要上班。也不知道公司里留了多少未处理的文件,回去估计要加班很久了。
凌晨十二点。
祝沅睡得迷迷糊糊,听到房间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
像是老鼠在啃木头,又像是有谁靠近时碰到家具发出的声音,他翻了个身,将脑袋往被子里缩。
不过一会儿那窸窸窣窣的声音越发近了,随后,原本好不容易才睡出点热气的被子里多了一条冷冰冰的胳膊,手指不住从衣袖里往皮肤上贴。
祝沅被激得猛地睁开眼睛,身体迅速弹开想躲开那冰冷的触碰。
“谁!”
他瞪大眼睛想要看清楚床上多出的人是谁。
可房间里的蜡烛早早燃尽,黑暗中没有一丝光线能让人看清现状,且随着祝沅的出声,那人反而更加大胆,被子里鼓动着,不断向胸口方向涌来。
“陈笑天?”
“你为什么出现在我房间里?”
“喂,快点停下来!”
祝沅受不了这种压迫心脏的紧张感,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猛地抬手将被子掀开。
里面的人缩成一团,盘缩在他的腿间,一双莹莹发亮的眸子像是宝石一样出现在他的视野里。
可……他不是陈笑天。
这个人是谁?!
冰冷的手指没有停歇,轻柔地在皮肤上滑过,本能地出现一阵痒意,并且随着感知的叠加,心脏,甚至小腹内部似乎也一同痒了起来。
一时间,祝沅头皮发麻。
脑海里响起白日里陈笑天说的话,住在这里的人都不是活人,不是活人,那就只能是死人……脑袋里混乱一片,祝沅听着自己不断加重的呼吸声,身体像是被冻僵了一般,迟迟没有反应。
室内,除了那经年难散的霉味,又多了一丝泥土的味道,腥臭难闻。
“你,你是谁?”
“是不是走错房间了,我去把蜡烛点燃怎么样,你好好看看这里可不是你的房间。”
话落,那人没有说话,一团人俯下身子,一点点紧密地将四肢贴合在自己身上,触感软塌塌的,像是果冻,像是淤泥,反正就不像是一个正常人身体该有的触感。
祝沅看不太清楚,唯一的感官就是那些东西盖在自己身上,很恶心的感觉,像是在被什么吞噬。
这一瞬间的恶心感,终于让被冻住的手脚有了知觉。
他借着被子将那东西裹住一脚踢到床角。
脚心触地,慌乱往门口方向跑。
黑暗中,祝沅摸索着往门口走,还未找到门闩,耳边忽地响起一阵局促的敲门声。
咚咚咚。
咚咚咚。
听起来有些沉闷,祝沅捂着心脏,手指松开又攥紧。
下意识地控制住呼吸声,小心翼翼往前又走了一步,这次门外的又是谁?
门缝里透出一丝光,门外的人拿着蜡烛,应该是这个宅子里的人,或许可以求救。
祝沅这样想着,又往前走了一步。
门外的人耐心很差,见没人回应,在祝沅手指即将握住门闩将其打开时,一根铁丝从门缝穿过,在他眼皮子底下将木头门闩拨开。
啪嗒一声。
门从外面推开一条缝,淡黄色的光从外面泄进来,时间在这一刻清晰可感,祝沅捂着口鼻缓缓蹲下,眼睛死死盯着那道光影里显现出来的影子。
可能是房间里有了光,也可能是其他什么别的原因,房间里再次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正好门口的人已经跨入室内。
“祝沅?睡着了吗?”
陈笑天举着蜡烛,踮着脚轻悄悄往床边走,这个宅子静得可怕,死人味更是冲天,等不到明天了,今晚他就要带着祝沅离开这里。
离床越近,他越发闻见一股难闻的淤泥味儿。
“真臭。”
他嘀咕了一句,将蜡烛举到床头,那里被子鼓成一大团,也不知道怎么睡成这个样子,心里痒痒地想要掀开瞧一眼祝沅的睡容,可又怕将人吵醒,打乱计划。
刚伸出手,被子里的人蠕动了一下。
陈笑天立马停下动作,等里面的人没动了,才伸手将那团被子扛在肩上,一手拿着蜡烛转过身就准备跑。
心里还在窃喜这次居然这么成功,只要离开这个宅子,走下山就能有车将人带出去,只要时间够长,贺子什么的无关紧要的人都会被祝沅遗忘掉。
他信心满满,转身就看见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祝沅正站在那里举着蜡烛,满脸恐慌地盯着他看。
“祝,祝沅?”
不对,如果祝沅就站在那里,那他扛着的是谁?
这个想法一出现,他才发觉后脖颈凉飕飕的,他僵着脖颈扭头向后看去,只见一颗皮肤完全融化的脑袋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皮肉颜色混在一起,变为一种让人胃酸上涌的黄色,只有那两颗眼睛玻璃珠一样嵌在里面,闪烁着恶意狡谲的光。
“……什么鬼!”
陈笑天只觉得心跳停了一秒,手一抖将那团东西丢回地上,转身朝门口跑去,拉过祝沅的手狂奔。
“快跑,这里的脏东西都要出来了!”
陈笑天这会儿将眼罩摘了,露出那只狗眼,烛光中,那只眼睛正泛着光。祝沅踉踉跄跄跟在后面,他不知道这人在说些什么,也没看清楚这人刚刚扛在肩上的东西。
在确认门口的人是陈笑天后,祝沅生出一丝从这里先跑出去的想法,可床上的东西古怪得很,要是这个人死在这里怎么办。
于是他寻了根蜡烛点燃,在门口等着。
但是再看现在,祝沅又有些后悔了,身后不断响起窸窸窣窣的声响,黏腻的,蠕动的声音,让人一颗心瞬间提到嗓子眼。
早知道还是他一个人先躲起来了。
寂静的宅子里响起一阵跑步声。
回荡在走廊里,像是正在经历一场追杀。
祝沅漫不经心想着,眼珠一转看向被人死死握着的手,陈笑天的手汗都腻在他手心上,有些不适,想要将人甩开,可那人又扭头安慰。
“别害怕,我肯定会将你带出去的,我可是能看见那些东西。”
这个人似乎是想挤出一个笑容,可那张脏兮兮的脸上,祝沅只看见了恐惧。
随着两人跑了十多分钟,眼前的走道依旧不见尽头,他们跑了一圈又一圈,脚下相同的破损处看见了一次,两次,三次。
刚开始还寂静的空间里,开始出现其他人的喘息,一扇扇门口阴冷的视线死死贴着后背,怎么都甩不开。
就像被一块湿毛巾突然盖在了脸上,厚重,冰冷,将人的呼吸全部扼住,最后胸腔里只剩下濒死时会出现的剧烈心跳和恐惧。
“怎么回事儿,鬼打墙吗?”
陈笑天也发觉了端倪,绷着一张勉强维持冷静的脸,拉着祝沅从走廊翻了下去,院子里分布着形状整齐的花坛,两人从里面穿过。
“前面,有人。”这是今晚祝沅对陈笑天说出的第一句话。
陈笑天没法笑出来,站在不远处的人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人感到惊悚。
他居然在这里看见了一个已经去世的人,贺子站在不远处,一双眼睛紧紧看着他,视线在移向两人相握的手时,表情瞬间黑了下来。
“祝沅,过来。”
贺子上前两步,伸出手。
祝沅愣愣看着他,原本还在计算怎么打破这荒诞局面的脑袋,因为这个人又变得混乱起来。
贺子不是已经去世了吗?
为什么现在还站在这里,难道是谣言,这个人只是回家了吗?
所以自己来这里只是为了找到贺子吗?
各种想法同一时间蹦出,将脑子搅得乱七八糟,太阳穴青筋一跳一跳,实在疼得厉害。
“别去,贺子已经死了,他不是贺子。”
陈笑天扭头见祝沅神情恍惚,以为这人心软了,连忙拉着人往回跑。
“该死,我东西都在车上,身上就带了点黑狗血。”
祝沅被继续扯着走,转眼看见前面陈笑天在□□里翻找,最后掏出一瓶东西,打开往身后泼去。
“滚开,生死有别,别纠缠了!”
贺子侧过身子躲过狗血,只是脸颊上依旧溅上了几滴颜色,那张好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笑,眼睛眯起,里面像是闪着光一般,勾得祝沅移不开视线。
心脏在这一刻又开始剧烈跳动。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贺子的笑无比熟悉,熟悉到双腿没出息地发软。
可是,可是,他和贺子只是普通朋友关系。
“祝沅。”
“过来。”
贺子眼里的笑意黏稠阴冷,对视的瞬间,祝沅只觉得身体里有什么在往外溢出,本能地他甩开了陈笑天的手,停下脚步,茫然看着张开怀抱的那人。
“别过去,祝沅。”
“祝沅!回来!快回来!”
陈笑天的声音尖锐又刺耳,他满目狰狞地想要拦住祝沅,抬手却发现手指被丝丝缕缕的蛛丝缠绕,动一分紧十分,再动下去可能手指会直接被隔断。
“祝沅!!!”
身后的声音祝沅忽视得彻底,他定定看着眼前的贺子,一步步走近,斟酌着,犹豫着,将手放到对方的手心。
“你原来一直在这里。”
贺子牵着他的手,将人带进怀里,低下脑袋蹭着祝沅的头发,发出一声喟叹:
“对啊,我一直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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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