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九月,我去大学报到。
学校在省城,坐大巴两个半小时。不算太远,但也算不上近。妈送我到汽车站,站在车门口,拉着我的手,眼眶红红的。
“小未,到了给妈打电话。”
“知道了,妈。”
“钱不够花就说话,别省着。”
“嗯。”
“天冷了多穿衣服,别感冒。”
“妈——”我打断她,“我都十八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抱住她。
“妈,你放心。”我在她耳边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她点点头,松开我。
上车之后,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妈还站在那儿,一直看着我。车开了,她跟着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挥挥手。
我也挥挥手。
车子拐过街角,看不见她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从今天起,我真的要一个人了。
两个半小时后,车到省城。
出站口有人举着牌子,写着学校名字。我走过去,一个学长接过我的行李,笑着说:“新生吧?跟我来。”
大巴在校门口停下。我下车,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切。
学校很大,比我想象的大。门口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新生,举着牌子的志愿者,忙着拍照的家长。正对着大门是一座很高的教学楼,墙上挂着横幅:“热烈欢迎2020级新同学”。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去。
找到宿舍楼,找到自己的房间,推开门。
里面已经有两个人了。
一个短头发的女生正在铺床,看见我,笑了笑:“你好,我是周雨,外语系的。”
另一个长头发的坐在桌前看书,抬起头点点头:“我是刘畅,中文系的。”
“林未,中文系。”我说。
“你睡那个床。”周雨指着靠窗的上铺,“下铺是我的,你介意吗?”
“不介意。”
我爬上床,开始铺床单。床有点硬,席子有点旧,但收拾干净了也还行。
正忙着,手机响了。
是苏晓。
“到了吗?”她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到了。”
“宿舍怎么样?”
“还行,三个人住。”
“室友呢?”
“两个,看起来挺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的声音轻了一点,“我想你。”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好好收拾吧。”她说,“晚上再聊。”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看着手机屏幕发呆。
这才刚分开,就开始想她了。
二
大学生活,比想象中忙。
军训两周,晒得脱了一层皮。然后是选课、加社团、认识新同学。每天从早忙到晚,回到宿舍倒头就睡。但不管多忙,每天晚上都会给苏晓打电话。
她那边也忙。复读班抓得紧,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点下课。有时候接电话的时候,声音都哑了。
“累吗?”我问。
“累。”她说,“但能坚持。”
“我周末回去看你。”
“别。”她说,“周末你自己休息,别来回跑。”
“可是我想你。”
那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的声音软下来,“我也想你。但你刚开学,先适应。等国庆再说。”
我答应了。
可是挂了电话,心里空落落的。
九月过了一半,中秋节到了。
学校放了三天假。室友们都回家了,宿舍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忽然很想她。
给她打电话。
“在干嘛?”
“刚下晚自习。”她的声音有点疲惫,“你呢?”
“在宿舍躺着。”
“室友呢?”
“都回家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说,“你是不是想我了?”
“嗯。”
那边传来轻轻的笑声。
“我也想你。”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有月亮,很圆,很亮。
中秋节的月亮。
我爬起来,趴在窗台上,看着那轮月亮。
苏晓,你也在看吗?
三
九月末,我收到一封信。
是她的字迹,寄件地址是她家。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林未:
好久没写信了。今天忽然想写,就写了。
复读班很累,每天做不完的题,背不完的书。但我每次累得想放弃的时候,就想起你。想起你对我说过的话,想起你等我回来的那些日子。然后就又能坚持下去了。
你知道吗,我现在每天都会在课桌上刻一道痕。等你回来的时候,给你看。一百道痕,就是一百天。等刻满三百六十五道,我就考完了。
林未,我想你。特别想。
但我不说,因为说出来会更想。
苏晓
2020年9月25日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给她发短信:“信收到了。”
她回:“说什么了?”
“说你想我。”
那边回了一个表情,是那个脸红的小人。
我看着那个表情,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
苏晓,我也想你。
特别想。
四
国庆节,我回家了。
大巴两个半小时,一路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心跳得很快。
她会在车站等我吗?
车到站了。我下车,拖着行李箱往外走。
走到出站口,一眼就看见了她。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头发比开学时长了一点,扎成马尾。看见我,她笑了。
我跑过去。
她跑过来。
我们在人群里抱在一起。
“林未。”她的声音闷闷的。
“苏晓。”
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瘦了。”她说。
“你也是。”
她笑了。
我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去哪儿?”我问。
“随便。”她说,“走走就行。”
我们漫无目的地走着,穿过街道,穿过小巷,最后走到了那个废弃广场。
草又长高了,都快把长椅淹没了。我们拨开草,在长椅上坐下。
“你还记得吗?”她问,“我们第一次来这儿。”
“记得。”我说,“是你带我来的。”
她点点头。
“那时候我心情不好。”她说,“你陪着我,什么都没问。”
我看着她的侧脸。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脸上,一块一块的光斑。
“苏晓,”我说,“这几个月,你过得好吗?”
她想了想。
“还好。”她说,“除了想你。”
我伸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比夏天的时候粗糙了一点,指腹上有茧子,是握笔握的。
“我也想你。”我说,“每天都想。”
她转过头,看着我。
“林未,”她说,“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
“什么样?”
“分开。”她说,“你在这儿,我在那儿。见面只能等放假。”
我想了想。
“不会的。”我说,“等你考上大学,我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万一我考不上呢?”
“不会的。”
“万一呢?”
我看着她。
“那我就来找你。”我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她看着我,眼眶红了。
“林未——”
“别说了。”我打断她,“我说到做到。”
她低下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们坐在那儿,坐了很久。
风吹过来,带着秋天的凉意。树叶开始黄了,一片一片的,慢慢落下来。
五
国庆假期的第三天,苏晓带我去她家吃饭。
苏晓妈妈做了很多菜,摆了一桌子。她比夏天的时候胖了一点,气色也好多了。看见我,笑得合不拢嘴。
“林未来啦,快坐快坐。”
“阿姨好。”
吃饭的时候,她一直给我夹菜。
“多吃点,学校食堂肯定没家里做的好吃。”
“谢谢阿姨。”
苏晓在旁边笑。
吃完饭,她妈去洗碗,我和苏晓坐在客厅里。
“你妈身体好多了。”我说。
“嗯。”她点点头,“她最近在超市找了份工作,虽然累,但比以前强。”
“那就好。”
她靠过来,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林未,”她轻声说,“你知道吗,我妈特别喜欢你。”
“是吗?”
“嗯。”她说,“她老说,林未那孩子,人好,对你也好。你要好好珍惜。”
我笑了。
“那你珍惜吗?”
她抬起头,看着我。
“珍惜。”她说,“特别珍惜。”
我看着她,忍不住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她脸红了。
那天晚上,她送我到楼下。
站在路灯底下,她看着我。
“林未,”她说,“明天你就要走了。”
“嗯。”
“下次见面,要等到寒假了。”
“嗯。”
她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
“林未,”她的声音有点抖,“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我看着她。
“我也是。”我说,“不管多久。”
她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我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抱住。
“苏晓,”我在她耳边说,“一年很快的。熬过去就好了。”
她点点头,没说话。
我们抱了很久。
直到远处传来狗叫声,才松开。
“回去吧。”我说。
“你先走。”
我看着她,笑了。
“好。”
我转身往前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她。
她还站在路灯底下,冲我挥手。
我也挥挥手。
然后转身,走进夜色里。
六
回到学校,日子照常过。
上课,吃饭,泡图书馆,参加社团活动。忙忙碌碌的,一天天就过去了。
每天晚上,还是会给苏晓打电话。
有时候她累得说话都有气无力,我就让她早点睡。有时候她精神好一点,会跟我讲复读班的趣事。哪个老师说话好玩,哪个同学闹了笑话,哪个男生偷偷给她递纸条——
“什么?有人给你递纸条?”
她在那头笑。
“吃醋了?”
“没有。”
“就有。”
我沉默了。
“林未,”她的声音软下来,“那种纸条我直接扔了。你别多想。”
“我知道。”我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她笑了。
“那你得习惯。”她说,“还有八个月呢。”
八个月。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八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但我知道,我能等。
只要是她。
七
十月末,天气凉了。
树叶落得差不多了,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蒙蒙的天里。风一吹,冷得人直缩脖子。
周末没课,我窝在宿舍看书。手机忽然响了。
是陈最。
“林未,”他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我在省城。”
我愣了一下。
“你来省城了?”
“嗯,有点事。”他说,“你方便出来吗?”
“方便。”
我们约在学校门口见面。
二十分钟后,我走到校门口,看见他站在那儿。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比高中的时候瘦了一点,也高了一点。
“陈最。”
他转过头,看见我,笑了笑。
“林未。”
我们去学校旁边的奶茶店坐。他点了杯原味的,我点了杯珍珠的。
“你怎么来省城了?”我问。
“找实习。”他说,“我现在在隔壁的城市上大学,离这儿不远。听说省城机会多,过来看看。”
“找到了吗?”
“还没。”他摇摇头,“慢慢找。”
我点点头,喝了一口奶茶。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他开口,“苏晓还好吗?”
“还好。”我说,“在复读。”
他点点头。
“你们俩……还在一起?”
“嗯。”
他看着我,忽然笑了。
“林未,”他说,“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初我先表白,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
“陈最——”
“别紧张。”他打断我,“我就是随便说说。我知道,就算我先表白,你也不会选我。”
我低下头,没说话。
他喝了一口奶茶,看着窗外。
“林未,”他说,“你是个好女孩。苏晓能遇到你,是她的运气。”
我抬起头,看着他。
“你也是个好人。”我说,“会遇到更好的人的。”
他笑了。是那种有点苦涩的笑。
“好人卡。”他说,“行吧。”
那天下午,我们在奶茶店坐了很久。
聊高中,聊大学,聊未来。他问我学什么,我说中文系。他说他学计算机,以后想当程序员。我说挺好的,程序员赚钱多。
走的时候,他站在店门口,看着我。
“林未,”他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
“好。”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
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心里有点感慨。
陈最,希望你过得好。
八
十一月,苏晓的生日。
她生日是十一月十六号。
提前一周,我就开始准备礼物。想了很久,最后决定送她一本诗集——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与一首绝望的歌》。就是上次在书店没买的那本。
我在扉页上写了一行字:
“我要在你身上做,春天对樱桃树做的事。——林未,2020年11月”
写完,看着那行字,脸有点热。
生日那天,我请了假,坐大巴回去。
两个半小时后,到她学校门口。
放学铃响的时候,我站在校门口,看着人群涌出来。
她在最后面,低着头慢慢走。
“苏晓。”
她抬起头,看见我,愣住了。
“林未?”
我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生日快乐。”
她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给你过生日。”
她扑过来,抱住我。
抱得很紧。
周围有人看,我们不管。
那天晚上,我们去了那个废弃广场。
天冷了,长椅很凉,我们垫了张报纸坐下。我把礼物递给她。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
她拆开,看见那本诗集,愣了一下。
“聂鲁达?”
“嗯。”我说,“上次没买的那本。”
她翻开扉页,看见那行字,脸红了。
“林未,”她抬起头,看着我,“你写的?”
“嗯。”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你怎么这么好?”
我笑了。
“因为是你。”
她靠过来,亲了我一下。
然后翻开诗集,就着路灯的光,给我读了一首。
西班牙语的,我听不懂。但她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像风。
读完了,她合上书,看着我。
“林未,”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回来。”她说,“谢你陪我。”
我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苏晓,”我说,“以后每个生日,我都陪你。”
她点点头。
那天晚上,我们在废弃广场坐到很晚。
天很冷,但靠着她的那一侧,很暖。
九
十二月,下雪了。
很大的雪,一夜之间,整个城市都白了。早上推开窗,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她。
她说过,她最喜欢雪。
给她打电话。
“下雪了。”我说。
“嗯,我这儿也下了。”她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早上起来一看,全白了。”
“好看吗?”
“好看。”她说,“就是冷。”
“多穿点。”
“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
“林未,”她忽然说,“我想你了。”
我握着手机,心跳漏了一拍。
“我也想你。”
“特别想。”
“特别特别想。”
她笑了。
“那我们说好了,”她说,“等雪化了,就见面。”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雪花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窗台上,落在树枝上,落在远处的屋顶上。
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盖住了。
丑的美的,都看不见了。
只有想念,藏不住。
十
期末考试前一周,我收到一封信。
是她的字迹,寄件地址是她家。
拆开,里面是一张纸,折叠得很整齐。
林未:
快期末了吧?复习得怎么样?别太累,注意身体。
我这边也快考试了。一模、二模、三模,考得我都麻木了。老师说,再坚持半年,就解放了。半年。一百八十天。
我在课桌上刻了一百多道痕了。每刻一道,就离你近一点。
林未,你说,如果有一天,我们都老了,还会记得现在吗?
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你帮我补课的样子,你在奶茶店外面等我的样子,你站在灯塔上看着海的样子。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这些记忆,是我最宝贵的东西。
等我考完,我去找你。
等我。
苏晓
2020年12月15日
我看完,把信折好,放回信封。
然后给她回了一条短信:
“我等你。一直都在。”
十一
一月,期末考试结束。
成绩出来那天,我看了很久。
全班第三,年级四十二名。
不算特别好,但也不算差。
给苏晓打电话。
“考完了?”
“嗯。”她说,“刚考完。”
“怎么样?”
“还行吧。”她的声音有点疲惫,“等成绩出来才知道。”
“什么时候出来?”
“下周。”
我沉默了一会儿。
“苏晓,”我说,“不管考得怎么样,都没关系。”
她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在。”我说,“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那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有点抖。
“林未,”她说,“你知道吗,每次我想放弃的时候,都会想起你这句话。”
“什么话?”
“不管你在哪儿,我都来。”
我笑了。
“那你就记住。”我说,“一直记住。”
“好。”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很亮。
一月了,寒假快到了。
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十二
一月二十号,苏晓的成绩出来了。
她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在抖。
“林未,”她说,“我考上了。”
我愣了一下。
“什么?”
“分数线出来了,”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我过了!我过了二本线!”
我从床上跳起来。
“真的?”
“真的!”
“太好了!”我喊出来,“苏晓,太好了!”
她在电话那头哭。
笑着哭。
“林未,”她的声音哑哑的,“我能上大学了。”
“嗯!”我说,“你能上大学了!”
那天晚上,我们打了很久的电话。
她说要报省城的学校,离我近一点。我说好,你来,我等你。她说报什么专业好呢,我说你喜欢什么就报什么。她说我想报中文系,像你一样。我说行,以后我们一起写东西。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很亮。
她考上了。
她真的考上了。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十三
寒假,我回家了。
还是那个车站,还是那个出站口,还是那个人。
她站在那儿,穿着一件红色的棉袄,脸被风吹得红红的。看见我,她跑过来。
“林未!”
我抱住她。
“苏晓!”
抱了很久,才松开。
她看着我,眼眶红红的。
“林未,”她说,“我考上了。”
“我知道。”我笑了,“你说了好多遍了。”
“那再说一遍。”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我考上了。”
“嗯,你考上了。”
她笑了。
我们一起走出车站。外面很冷,哈出的气都是白的。但心里热热的。
“去哪儿?”我问。
“去看海。”她说。
我愣了一下。
“现在?冬天?”
“嗯。”她点点头,“就现在。”
两个小时后,我们站在那片灰蓝色的海边。
风很大,吹得人站不稳。海浪一波一波涌上来,拍在沙滩上,哗哗的。
她站在我旁边,手放在口袋里。
“林未,”她说,“上次来这儿,是去年。”
“嗯。”
“那时候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我看着她的侧脸。
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也不管。
“现在回来了。”我说。
她转过头,看着我。
“嗯。”她笑了,“回来了。”
我们沿着沙滩走。脚踩在沙子上,软软的。海浪追过来,又退回去。
“林未,”她忽然说,“你说,以后我们会是什么样?”
我想了想。
“不知道。”我说,“但肯定在一起。”
她笑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说过。”我看着她,“会一直在。”
她停下来,看着我。
然后她踮起脚,在我嘴唇上亲了一下。
很久很久。
海浪哗哗的,风吹着。
但什么都听不见。
只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松开的时候,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
“林未,”她说,“谢谢你等我。”
我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不用谢。”我说,“等你,是我这辈子最愿意做的事。”
她笑了。
笑得比阳光还亮。
远处的海,无边无际的,灰蓝色的。
有海鸟在飞,白色的,在风里打着旋儿。
我们站在沙滩上,看着那片海。
很久很久。
直到太阳开始西斜,把海面染成金色。
她靠在我肩膀上,轻轻说:
“林未,以后每年都来,好不好?”
“好。”
“每年。”
“每年。”
她笑了。
风吹过来,凉凉的。
但靠着她的那一侧,特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