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尘一度两世香 第55章 第54章

黑衣人一击未中转身便跑。远处突然有龙啸回荡，一把浩然宝剑蓦地自那处飞来，向着逃跑的黑衣人身上直穿而过。

黑衣人又受一剑，已是步行艰难。而此时突然天降咒枷，一道黑咒自天边而来再次击中他。黑衣人虽接连受伤，仍没有半分犹豫，捂着失血的伤口狠命地逃走。

可看那身形，即便侥幸不死也要重伤难愈，能不能逃出青羊泊都未可知。

那把浩然宝剑在空中画了一个弧，再随着龙鸣清啸飞回主人手中。

宓稷收好入鞘的宝剑，自远处焦黑的山坡而下。他身后还跟着一人，只是那人全身上下都裹在宽大的黑袍中，让人认不出是谁。

与此同时另一端山坡之上也快步行来两人，为首一人正是刚刚抛下那道黑咒的燎了。燎了见前方势力混杂，又有杀手袭击。偏偏他们最敬重的魔神大人还有他的爱徒湮初都在其中，不由担心得更加快了步伐。

苦得他身后跟着疾行起来的青鹊，只得将药箱抱得更稳了些。

三拨人聚到一起后很有默契地将当中三个围了一圈。

后卿抓着颜卿的手臂，明明是关切她的伤口，又像是怕她跑了一般。

他只皱着眉，明明什么都还没说气氛却莫名阴沉地让人喘不上气。湮初张着嘴喘了两大口气，从颜卿身后看了看围作一圈“看热闹”的人，感觉没人能救得了她。直到看见燎了和青鹊都在，忙不迭的对燎了张了张口，又是一阵挤眉弄眼想让最亲爱的师父搭救自己。

幸好燎了看懂了，他上前一步还不忘拉着青鹊出来，“我主，青鹊在这儿，先帮您疗伤吧。”

被拉出来的青鹊好生无辜，只得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圈里，成功掩护着湮初逃出圈。湮初一个人悻悻地蹲到角落里，抱着祭祖铜炉又不停地小声嘟囔起来。

“吓死我了老祖宗，幸好，幸好姐姐和哥哥又救了我……”

而这边青鹊却遇到了难题，他本是被燎了拉出来救治魔神大人的，奈何他们的魔神大人拉着颜卿神女不松手，他也很为难，尤其是被这么多神族的还有幽冥族的看着，他也不能丢了魔族的面子。

“魔神大人，青鹊来为您疗伤。”

须臾的安静最是让人尴尬，青鹊瞅了瞅颜卿血迹斑驳的肩膀，厚着脸皮又道，“颜卿神女伤得不轻，须得及时止血。”

他话音一落宓稷最先有了反应，“先生好意，只怕不妥。”

后卿听闻，眼神越过青鹊直接落在成墨身上，“有劳成墨神君替颜卿疗伤。”

成墨却摆摆手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并像那两人般，要么是担心魔族帮颜卿疗伤会有不妥出现诸如蓄意加害等事端，要么是担心颜卿自己心里对魔族的那道坎儿过不去。

他摆摆手，很是放心地说，“宓稷不必担忧，魔族青鹊长老的医术乃六界闻名。成墨自是信得过的，还有劳青鹊长老为小徒治疗。”

后卿点点头，望向一直翘首盼着他的青鹊，示意施救。

“我这小徒也着实顽劣了些，竟不慎伤到了魔神，要不是魔神大人海涵，这次便给她个教训瞧瞧了。”

颜卿原本还有些抵触，成墨这一番话倒是让她顺从了不少。她记得清清楚楚，那一道冰锥不偏不倚正正刺中后卿的胸膛。

血液染红的衣衫在她眼前格外刺目。

颜卿挡住青鹊预备给自己伤口上药的手，瞥了眼后卿染血的衣襟，又像没看到一般错开目光，不咸不淡道，“你若再不施救，你家魔神大人便要失血过多不行了，救自家人要紧。”

后卿望了颜卿一眼，惊诧中目光亮得出奇。颜卿仍侧着头，像是没看到一般。

青鹊听闻立刻掏出几粒药丸递给颜卿，又喂了几粒给后卿，这回后卿倒真是配合得很。青鹊迅速地帮他疗伤包扎伤口。

“不知燎了长老作何在此？”后玥见后卿已无大碍，转而问起突然出现的燎了。据后玥所知，魔族万年来从不踏出寒暑天，魔族的燎了大长老更是一步也不曾踏出。现在他们频繁现身世间，除了后卿，是否还有其他目的？

燎了的目光从所有人脸上一一划过，最后落在湮初脸上。他望着湮初，良久发出一声长叹。

“我等前来祭拜。我，” 他说着，目露哀伤又渐渐归于痛苦，“老夫，老夫想要恕罪！”

一语毕，所有人的目光都夹了几缕震惊。大家望着他，听他提及往事娓娓道来。

一万年前魔尊起了与天界抗衡之心。青羊泊一役，打得昏天黑地。

天界由战神红莲领兵出征，青龙后土勾陈分别为前锋出战。那一战战神携青龙将领仝章坐镇后方，后土族由少主后卿领兵与勾陈族合力击杀。

魔族一向骁勇善战，虽然谋略不足但也并不会吃亏。然而后土族少主后卿文韬武略俱是在行，又熟悉兵法布阵。他将魔尊的每一步行动都吃得死死的，战事焦灼双方僵持不下，终于魔族败了。

后卿的剑已经刺进魔尊胸膛，将他重伤倒地不起。勾陈族长领全族人将魔族将士困于孤立无援之境，眼看着魔族大败。

天界兵将已是欢呼声起，不少将士都倒在地上，大口呼吸着浴血厮杀后鲜活的气息。

就在这时天边红云骤起，紧接着天降火雨，无数火焰从天而降将战场焚烧。魔族原以为又是天界计谋，欲将他们烧死在青羊泊，却见天界的兵将们也同他们一般，在火焰下苦苦求生。

那竟是红莲业火，碰到它的不论神鬼妖魔顷刻化为黑烟。

大火烧了三天三夜。后卿便在地上倒了三天三夜，红莲业火无情焚化无数敌我兵将，可但凡有业火焚向后卿，便会有无数兵将扑过去，只身替他抵挡烈焰，终被焚尽黑烟。

后土的，勾陈族的，天兵们近乎死伤殆尽，徒留焦黑一片的青羊泊仍在燃烧。

重伤魔尊之时后卿几乎拼尽全力，他倒在地上始终动弹不得。只得眼睁睁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望着无数族人为他而死。

第三天魔尊终于醒了，他虽被手下逃出的兵将护得周全，但魔族所剩兵将也寥寥无几了。他知自己已是无法生还，突然施禁术以精血为引，引周身所有功法力量血液甚至魔族气息注入后卿体内，将他变为了世间唯一一位神族的魔。

魔神后卿！

与此同时魔尊以他全部的血肉为咒，诅咒化为魔神的后卿必将青羊泊所有生灵屠尽，以血他的仇恨。

魔尊灰飞烟灭后，后卿被禁术和魔尊的诅咒蚕食殆尽所有理智。他只知屠戮，见神杀神见魔屠魔，青羊泊再次化为血海一片。

早就随大军离开的青龙将领仝章突然回来，他看到后立刻通知战神。

可当战神赶来之时，青羊泊已无生机。之后便是战神红莲大战魔神后卿。

“世人皆说那一战中战神红莲与魔神后卿同归于尽，所有人都相信了。魔族因战事大伤元气，又失去了魔尊和魔神，只得对天界俯首声称无奈接受放逐，万年来长居寒暑天不踏出一步。”

燎了眼中悲痛不已。他看着湮初，他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到大，为了她不再卷入纷争多年来一直向她隐瞒身世想让她始终快快乐乐无忧无虑地生活。

但她总归是勾陈，现在也该将一切都告诉她了。

燎了接着道，“我魔族虽然唯魔尊之命马首是瞻，但青羊泊勾陈灭族的惨案却的的确确是我们无法忘怀的罪过。瞒着天界眼线我曾到青羊泊祭拜过，我仔仔细细翻找想找到一点生命的迹象。终于被我找到了一颗还有生机的勾陈蛋。寒暑天中只有极寒和酷热，但勾陈蛋的孵化讲究温度适宜，我兄弟四人只得施法建造温室，以自身修为维系温度，耗时五千年将湮初救活孵化出来。我担心她勾陈的身份终有一日会暴露，会为她惹来事端，只得将她额头上的角折断其一，告诉她她的真身乃是麒麟。”

“师父……”湮初震惊得再说不出一句话，眼中泪水闪闪。

“哭什么！”燎了大喝一声过后，声音突然低沉下去，“是我们……对不起你。”

燎了道，“今日来此，只为祭拜。冤有头债有主，若要为万年前的事情报仇，便冲着我来吧。若我当年能阻止我主魔尊，也不会变成今日这样。”

“你所言可属实？” 后玥道。

“句句属实，若有虚假便叫我魔族永世困于寒暑天！”燎了的权杖重重地砸在地上，焦黑的地面震起尘土喧嚣，“你们就从来不觉得奇怪？好端端的神仙，后土地祇的少主，怎么会轻易就变成魔神！”

颜卿恍惚着，神思似乎浮于半空踩在云头软绵绵的望着往昔一切，明明清醒万分，可就是使不上半分力。

真如燎了所言，结合逻霖的说辞，便是战神红莲大战魔神后卿之时，唤回了后卿的神志，偷偷移花接木将后卿送到九幽深渊暗中救下了他。

这么说，后卿竟是天底下最无辜的。

他不惜性命抵抗魔尊，被友军重伤濒死，又被敌人变作傀儡杀人无数，承担了千万年的骂名。

怕是没有比他更悲惨的人了。

“哼，”一声冷笑溢出，同宓稷同来的黑袍人缓缓开口。他像个旁观者，俯视着往昔今朝发生的一切，“万年都过去了，到如今了当年的血不还是白白洒满青羊泊，到如今不依旧是魔神不魔神，勾陈不勾陈。”

他冷笑着，脸隐在黑袍之下看不清面容，颜卿却直觉他就是在盯着自己。

“你是谁！”逻霖上前一步，突然挡在颜卿身前隔开别人的视线。

白芩细细品着黑袍人的话，眼神慢慢看向颜卿。同一时间后玥和燎了也都看了过来，便连专心治伤的青鹊也抬眼看来，抬头望去的瞬间，他仿佛还听到魔神大人长叹了一声。

“魔神不魔神，勾陈不勾陈……”

颜卿倒退一步，眼睛飘忽良久，终于落在那个古朴的铜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