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彩虹 第1章 眼神交汇

凌晨2点，孤灯一盏微弱地点亮空旷整齐的办公区。

明韶打完最后一个句号，瞬间仰躺在椅子上，她闭眼按着桌边借力，滑动椅子到窗边睁眼看黑蒙蒙的天空，俯瞰寂寥的长街上疾驰一闪而过的出租，她打着呵欠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上一直晃动的输入竖线。

“这个项目是公司老板钦点给他儿子的练手项目，你只要跟上节奏，有50%的概率会转正。”带队项目负责人陈柚蓝在吃饭时和她偷偷讲小话。

抛去上下级的身份，作为小组内唯二的女性，午饭和平常的奶茶外卖拼单也是不可或缺的饭搭子，关系水到渠成，偶尔对明韶会多一些提点。

明韶理所当然地和她八卦，“那这么说太子爷就在我们几个实习生当中？”

“诶……”陈柚蓝及时告诫她，“打住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部门实习生中进来的一共是20个人，分属5个小组，她一一划过同组另外3人的脸，留学的、外省的、同城另一所大学的……

陈柚蓝看她沉思的样子，敲了一下她的头：“别猜了！你们多数的招聘都是通过学校内推过来，或者海外招牌，也有高层硬塞，连我都不知道那尊大佛是谁，再说明显竞争的对照组摆在那，更加说明哪位爷的身份肯定是做了伪装的，反正个个都有来头。”

明韶结束回想，站起来酣畅淋漓地伸了个懒腰，什么太子爷老板什么的不关她鸟事，她只想要这个岗位，很需要。

走回桌边，看了看旁边的工位，她浏览过去，实习生的位置都很空，除了水杯和笔记本、笔没什么不同。她摇摇头，与其在这里瞎想费精力，不如快点回家睡觉。

正要关电脑，她看了一眼手机，6%的电，算了，充10分钟吧。

明韶今年研三最后一个学期，过去两年给导师当牛做马拿到内推名额，有幸得以进入全市顶尖的行业公司，只要毕业顺利转正后，她就可以改变现在的自己。

现在应该是在校的论文时间，她心一狠选择一边上班，一边赶论文做毕设，比牛马还牛马。

延长实习期，方法很蠢且累，若毕业以后能顺利进入这个公司，那么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不是谁谁谁，没有背景，能搭上这个内推名额，已经是占了很大运气和努力，拼了命也要抓住这根稻草。

明韶渴望一个新生活，幻想经济独立，还掉助学贷款，脱离家庭，对过去说再见。

她太想要了。

习惯性点开手机，柚蓝姐：「还在校的实习生，下星期实习期结束，需要和人事提前两周提交流程，到时候提前找我签字，后面我要出差，过时不候。」

明韶在群里回复，「收到！」

她叹了口气，揉着太阳穴，不情愿的打开word,一翻亲切问候领导和对同事表达感谢后，她简练地写下申请，【因需返校完成论文答辩，实习期正式结束。】

输入键不再跳闪，她拖着疲惫的自己离开公司。

扭动门锁，“咔哒”，她在玄关小声地换鞋，踮起脚尖慢慢地途径厨房，“又这么晚？”主卧的门打开，一个泡面卷的中年妇女叉着腰看她滑稽的动作，“怎么鬼鬼祟祟的像做贼？”

“怕吵着你，姑妈。”明韶放下局促的双手，陪笑解释。

“你爸今天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说要找你。”

客厅没开灯，卧室灯照在她的半身，隐隐可以看见尴尬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她没讲话。

姑妈察觉氛围微妙，转声想要关门，“赶紧收拾了就睡吧，小声点!妞妞明早还要早起，我也要上早市。”半道停下来，背对着明韶，“虽然你爸是个混账，但你还是抽空打个电话回去吧，好像又出事了。”

卧室关了，明韶站在客厅里，阳台的窗户透着外面路灯的光，晾干的衣服被凉风吹着摇摆，僵硬站直的上身划过忽明忽暗的光，勉强能看见她模糊的脸庞。

为了兼顾里公司近，当初找合租的时候，跑了公司周边的好几个小区，很不巧地被姑妈碰到。中年菜市场大妈的嘴巧舌如簧，劝服她住下，不住说她客气见外，万般推辞不下，住下了，有时还要给姑妈的女儿辅导功课、陪玩、接送上下学、做饭……

这些都可以忍受，她最厌烦就是那个爹，多了一个途径找她……

明韶苦中作乐，在黑暗的客厅里对着自己沉默安慰，“这里是免费的，不出钱不出钱不出钱！”

她永远处在一个左右为难的局面，尽管姑妈也是好心，掺杂她的利益算盘。

明韶快速地洗漱完，插上耳机，什么都不想，只想睡觉。

用音乐和暂停键遗忘这个世界。

明韶取下耳机，“叮咚”地铁到站。

抬眼看头顶阳光透过小叶榄仁的树梢，朦胧雾气在橘黄光线里滚动缭绕，落在绿油油草坪里，草尖泛着清晨新鲜。

进了公司，刷卡过闸门，到电梯，“明韶！”

男生神采奕奕奔跑过来和她打招呼，是另一个组的实习生，他俩也是同班同学，他挂上工牌：“昨晚又很晚才走吧！”

明韶对着电梯镜面看了看自己衣领，“嗯。”随手抚平上面的褶皱。

“我是回家加班的”，男生靠在电梯扶手上问她：“你为什么不回家加班？”

“查资料”，实习生没有权限接触内部文件，部分资料离开公司网络就是一片乱码。当然，明韶在公司加班是为了图清净，避开姑妈姑爹辅导孩子做作业。

正要关门，伸进来一只指骨匀称的手挡了一下，她及时按键，和来人打了个照面，差点碰头。

抬头瞬间，眼神交汇，仅仅一面就能看出来比他们成熟，五官立体分明，气质儒雅。

同学和来人打招呼：“沈故斐，早啊！”随即她对着明韶解释：“这是我们组的……这是明韶。”

明显是客气的寒暄走过场，明韶和他都浅笑着彼此点点头。

“你昨晚也在公司加班是吧？”同学对着他问。

那人轻轻嗯了一声，明韶这才正式看向他，也加班了？可是昨晚自己走的时候，明显没人，应该是自己更晚。

快速审视中，她自动忽略他身上不可言说的疏离，为自己熬走最后一个人的努力沾沾自喜，眼角余光瞥向他——沈故斐。

修长的双手正把工牌套进脖颈，腕间一串质地古朴的手串随着动作若隐若现，除此之外没有多余配饰，明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这年头不带表的人是少数。

同学离开时和她快速讲了一句，“他也是个博士，而且专业是搞科研的。”

明韶听进去了，看着前面人的背影，他很高，看向他的视线都比平常抬高了一截，博士，还加班，跨专业，看来是个强劲的对手。

或许，他是不是也是太子爷？不然谁家科研跑来做产品。

这个念头很快就被抛之脑后，陈柚蓝告诉他们，项目马上结束，最终的考核方式改了。原先定的各自汇报，当场评价打分，按成绩高低评定。

现在改为每组一人汇报，剩下的各自交报告，综合评定淘汰一半人后再次角逐。

明韶惆怅，昨晚的她就已经练到可以脱稿了，考核改变也就相当于所有的都要调整。

“明韶你是设计。”陈柚蓝随即转头看向其他人：“你是文案以及策划，你是落地推广，你是运营的。”

“现在你们各自准备好，下午我们组内过一遍，今天下班前选一个汇报人。总部还没有确定要录取几人，你们可能全部都能拿到名额，也可能一个都没有，总之，加油！”

明韶有些出神地盯着自己勾勾画画的设计稿，标注和各色线条的引申页面几近于草稿，最终汇报人的难度很大，但是一旦确定提前在考官面前刷脸，也能提高胜算，这个诱惑太大了。

滴完一滴眼药水，她弯腰用清水洗了洗脸，看着镜面里的自己，浮肿发青的黑眼圈。

“要去练习吗？”陈柚蓝擦手，眼神看着镜子里的她，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我就单独去食堂了。”

明韶侧脸回她一个笑，“嗯，柚蓝姐。”

楼间天台，她寻到一处绿荫的座椅，撕开面包咬了一口，看一眼文稿，抿一口牛奶，再看一眼，吞咽完，她小声读出来早上重新整合后内容……

读完最后一句，她仰头看着高处的楼层，一样的满是晃眼的大块玻璃，走到哪里的人用了多久？那些镜面只反射太阳光，照不清晰人的脸，他们是不是坐到那个位置就不用太考虑生活里的琐碎了？

某个瞬间，沈故斐觉得楼下休息平台上的那个人在望着自己，因为她好久都没有动了，树影遮挡了大部分的阳光，风过后，摇晃着碎碎的光线落在她身上。

他看出来她在背稿。

她很努力。

早上在电梯里她的眼周发黑程度快赶上那一头黑发了，显得脸色更白了，整洁的仪表，但是明显人是游离着疲惫着的。

收了视线，他转身靠在落地窗上，等着正在接电话的人。

“你的科研项目我已经替你找到了接手人员，你不用担心了，项目只是为了给你进公司提供一个说辞，不重要，不过你可以顺带了解产品部门的一个流程，这也是公司的一个重要部门。”

沈故斐伸手晃了晃眼前的烟味，发现没什么用，“能用最快的方法吗？”

“年轻人啊！快不了，流程这个事我要是出面了，你就露馅了，没必要。”

沈故斐是家中幼子，他上面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出生没多久父母就离婚了，他跟着妈妈生活。可惜两个哥哥没一个成器的，一个在国外纸醉金迷违法乱纪，一个在国内私生活混乱至极，天天搞艺术成谜，姐姐不乐于接手。他爹也就是眼前这个人，用了些手段逼他。

沈故斐再一次严正声明：“我只答应你三年。”

沈峥南笑意不止，站起来按灭烟头，走到窗边看着城市天际线，“你答应就成。”

他一脸自信不疑看着这个儿子，果然还是前妻教得好，家教人品信誉都挑不出错，长相也是随他一样地倜傥，而科研熏陶后的沉静浮沉了风流，连打着算盘欲反抗父亲的那份筹谋都被他很好地收敛藏拙。

他还就喜欢沈故斐看不惯自己身上满身铜臭的眼神，有趣且富有挑战。

看着吧，只要他答应了，入坑了，偶尔给锁链松紧松紧，给齿轮抹点油，画个圈，捆他个十年八年的，什么猎狗豺狼虎豹都会习惯的。

沈故斐关上董事长办公室沉重的大门，回头看了一样黑漆漆的墙面装饰，旁边的秘书站起来给他鞠躬，他及时制止，“不必。”

他走到休息平台，给舅舅打电话，“事情怎么样？对方放手了吗？”

得到肯定答复后，他松了口气。

沈峥南可以对他的工作事业打压，大不了转身就走，可是这位爹太懂得如何精准拿捏他，舅舅的公司是爷爷的一生心血。

这事还不能让妈妈和爷爷知道，只好他主动投降。

转头看着没人的绿荫树下，清风毫无阻隔地吹过鲜绿的绿蒿，他走过去用掌腹感触草叶柔软。

仰头看着天空，哪里什么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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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眼神交汇